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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52 混乱 ...

  •   宫外,西城驿馆。

      七八个差役打扮的人把驿馆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为首之人朝一帘之隔的昌穆王施了一礼:“打扰王爷雅兴,只是如今公主行踪不明,我皇甚忧,还请见谅。”

      帘后先是发出一声女人的嘤咛,接着便是粗糙的男人声音:“无妨,公主失踪,本王也是忧心如焚,只是身处异乡,人手有限,只能劳烦贵国多费心了。”

      若不是知道帘后正发生着什么,差役差点就要信了这人的屁话。

      按理来说,出使异国的使者,要么四处打探,争取获得他国机密;要么费心讨好,为本国或自己争取利益。

      可这位昌穆王不知是太过纨绔,还是人傻钱多,自从入了焉都成,既不与官员结交,也不入宫巴结皇帝,反而整日寻花问柳,胡吃海喝,就连他手下的亲兵,也是一个赛一个的荒唐。

      不久前,有个喝醉酒的南诏亲兵竟然当街骚扰民女,恰好被出行的大皇子遇到,当场断了那人一只胳膊作为惩戒。

      本以为昌穆王对此会有不满,谁知人家得知实情后,竟抽出长刀,当场砍了那名亲兵。

      这还不算,他还带着热乎乎的人头,亲自来到京兆府,痛心疾首地忏悔了一番,还要面见大皇子告罪,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

      要说这位王爷做过唯一的一件事,就是挖空心思把南诏公主送入了宫。之后他就像忘了自己的使者身份一样,继续吃喝玩乐。

      而现在公主莫名其妙失踪,他除了一开始有些诧异外,之后竟然回到内室,和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妓女厮混起来。

      然而,这些都不归一个小小差役管,那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手下兄弟退出了驿馆。

      几人前脚刚离开,宫中派来的人就到了。

      来者是礼部一张姓侍郎,身旁跟着的是殿前军中的控鹤军指挥使彭昶。

      二人的来意也很简单:公主失踪事关重大,如今情况不明,遂特意召见了解公主情况的昌穆王入宫,配合调查。

      天子召见,昌穆王不敢怠慢,笑眯眯道:“公主下落不明,本王寝食难安,正想入宫觐见。两位稍等,本王更衣之后,便陪你们同往。”

      然而二人在外面等了许多,屋门仍旧关着。

      彭昶最先沉不住气,先是敲门,后直接撞门而入,却发现宽敞的起居室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被打晕的妓子躺在地上,昌穆王已经不见了。

      在把驿馆折腾了一遍,又审问了妓子后,二人不得不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南诏大使跑了!

      张侍郎急得跳脚:“该不会又被掳走了吧?”

      彭昶却指着窗子边缘和窗外的泥土道:“看足迹,没有外人侵入的痕迹,应该是里面的人主动跳窗离开。再说,若真发生了打斗,我不可能听不到。”

      论断案的本事,身为殿前军指挥使的彭昶自然比张侍郎高明多了。

      闻言,张侍郎只能叹口气道:“罢了,只能如实向陛下奏报了。哎呀,这一团乱局,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这则消息就被递到皇帝案头。与此同时,驻扎在城外的守备军都督丰侨,也收到了一条急信。

      手下将士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只看到自家都督脸色骤变。

      他喊来最近颇得自己信重的竹暮天,把纸条交给他:“找到三皇子或郁青,把信交上去,除了他们以外,不能有第三个活人看到上面的内容。”

      竹暮天悍然领命。

      做完这件事,丰侨又点了二十个亲兵,马不停蹄地出了营,留下一众迷茫的部将。

      而此时的大昱皇帝也在召见负责公主失踪案的大皇子及三司官员,告知他们南诏大使失踪的噩耗。

      然而众人对此既不知情,也束手无策,只能在找寻名单中加入“南诏大使昌穆王”的名字。

      皇帝很不高兴,责令邢墨骁急查,并严锁消息外泄——别国使者和公主若莫名其妙在大昱丢了,这件事可大可小,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酿成外交事件。

      大昱虽不畏惧小小的南诏,但毕竟刚立国不久,一切还是以稳为主。

      邢扶宣听着众人无用的讨论,一股不安感隐隐冒出来。

      从金銮殿出来,他直接去了青梅小,可回话的松芝却道:“殿下和郁侍卫昨夜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春姑娘呢?”

      松芝现出一张苦瓜脸:“奴婢今早去看的时候,姑娘已经不在了,也不知何时离开的。奴婢们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邢扶宣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半晌道:“若有外人来打听,就说殿下受皇上斥责,正闭门思过,不见外人。”

      松芝是个机灵性子,闻言立即道:“奴婢省的,殿下放心。”

      “至于春姑娘,她向来聪慧,应当不会有事。”邢扶宣摩挲着木车扶手,“至于不告而别,应该自有她的理由。”

      话虽这么说,邢扶宣出了禁苑,还是立即召来宫中眼线,叮嘱他们在皇宫四处寻找春辞。

      然而,眼线却汇报给了一个陌生消息:郁青让他们在宫里全力寻找一个叫作夏侯平沙的宫婢。

      听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邢扶宣道:“夏侯平沙?那是谁?”

      一个身穿深绯色宫服的内侍垂首道:“是辛力所的一个宫婢,也是宫中老人了。奴婢们入宫晚,和她并不熟,不过听周围人说,貌似是个挺有本事的人。”

      “有本事的宫婢?”邢扶宣喃喃,“郁青,不,三哥找这个人做什么?”

      “这个奴婢不知,不过奴婢们接到的命令就是这个。”

      “找到了吗?”
      “奴婢无能。”

      “也就是说,这个人也失踪了?”邢扶宣心头的疑惑不减反增,他直觉自己漏掉了重要线索,或者说,三哥隐瞒了他什么。

      想到后一种可能性,邢扶宣心头一痛。

      他对邢休越向来毫无保留,也相信他的三哥对自己毫无保留。可难道,竟是自己一厢情愿吗?

      打发走了眼线,他疲惫地靠在木车上,膝盖处似乎又传来难以忍受的锐痛。他愤怒的,几乎是不可遏制地猛砸两个膝盖。

      发了一会儿疯之后,邢扶宣满身大汗地剧烈喘息起来,一张脸苍白得可怕。

      门外的小内侍终于鼓足勇气跑进来,跪在地上哀求:“殿下,您可不能这么自苦啊!要是让三殿下知道,奴婢们只怕小命不保啊!”

      “不要告诉他。”邢扶宣神情呆滞,“备水,我要沐浴。”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对衍庆斋的下人来说,只要自家主子不自虐、肯吃饭,那就是好事!

      ·

      就在邢扶宣发疯的时候,春辞正穿梭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阿蝉提着风灯在前面照明,二人艰难行进着,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不知道通向何处的漫长甬道中回响。

      春辞一夜未睡,再加上几乎水米未进,又不停歇地走了这么久,此刻已经十分疲惫。

      阿蝉也没比她好到哪儿去,只是她忧心夏侯的安危,绝不肯停下来休息哪怕一刻钟。

      又沉默地走了不知道多久,拐了数条弯道后,眼前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她们来到了一处溶洞。

      和狭窄的甬道相比,这里过分宽敞了,最中间是一个小池塘,四周是大小不一的石头,上方悬挂许多长而尖的钟乳,不间断地有水滴滴落。

      阿蝉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她一边带着春辞绕开难走的路段,一边道:“夏侯姑姑说,地下有很多这种山洞,偶尔还有地下水渗出来。”

      “所以只要有足够的食物,长期在这里生活都是可以的。”春辞四处打量,“你们怎么知道这里的?”

      “姑姑告诉我们的呀。”阿蝉道,“姑姑说,这地道存在很多年了,她也不知道是哪一朝皇帝怕死,特意挖了这直通城外的逃生路。”

      “前朝皇帝知道吗?”

      “自然不知道。”阿蝉厌恶地道,“那是个又蠢又坏的老头,整天只知道找女人、喝酒、杀人。”

      接着,阿蝉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可他还不是被姑姑弄死了!”

      春辞惊道:“你说什么?前朝皇帝是夏侯姐姐杀的?”

      阿蝉很自豪地点点头:“是啊,被姑姑一杯毒酒毒死了!可便宜他了,原本咱们打算把他剥皮抽筋,涮肉吃的,可姑姑不让,说只要把后夏灭了就够了。”

      春辞突然想起在佛堂的时候,邢休越说的那句:皇宫没问题。

      她心里有个猜想,忙问:“阿蝉,你以前认识三皇子吗?”

      “以前?”
      “朔北攻入焉都之前。”
      “不认识。”

      春辞看着阿蝉坦然的表情,知道她没有撒谎。

      可既然前朝皇帝是夏侯毒死的,而邢休越又说皇宫没问题,那这两者之间不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极有一种可能:夏侯就是邢休越的人。

      不等春辞胡思乱想,阿蝉又道:“春姑娘,你聪明又能干,姑姑可喜欢你了,还让我好好照顾你。”

      春辞收回思绪,道:“是我入药膳房之前吗?”

      “是啊。”

      怪不得。春辞想起宋司药说熬药宫女难缠,可阿蝉却完全没有为难过她,还对她颇多关照。

      原来竟是因为夏侯。

      “姑姑说你帮过她,是个好人。”阿蝉继续道,“现在你也知道咱们的秘密了,若你还不愿意加入咱们,阿蝉只能杀了你了。”

      说着,她居然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匕首:“春姑娘,咱们都是宫里的可怜人,抱团取暖,从来不干坏事,只想求个活路。

      “姑姑说你父母双亡,被养父逼着进的宫,那你就和咱们一样,也是可怜人。而且你还愿意冒险帮姑姑,可见是个有良心的人。

      “你这样的人,正是咱们需要的。今日你加入咱们,以后你、我、姑姑,还有很多人,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冷静地看着春辞:“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就不带你往前走了,咱们在这里打一架,谁生谁死,听天由命。”

      春辞觉得荒谬又好笑,她道:“我说答应,你便信了?”

      “自然要起誓的!”阿蝉认真道,“不过姑娘你说什么我都相信的。姑姑说你是个好人,她的眼光一向很准!”

      乱世之中,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人”?春辞一时不知道该说她单纯,还是傻。

      春辞想了想,说:“你相信夏侯,我也相信,可我暂时还不能答应你,等我见到她再决定,好吗?”

      阿蝉很纠结。

      春辞低着头,故意叹了口气:“如果夏侯姐姐在,定然不会拿匕首对着我,更不会逼迫我吧。”

      闻言,阿蝉几乎有些慌乱把匕首收起来,挠挠头:“对不起啊,春姑娘,刚才是我着急了。”

      “没事的。”春辞指着前方,“咱们快走吧,别耽误正事。”

      阿蝉连连点头,拿起风灯,二人继续朝前走。

      春辞刚走两步,突然停了下来,侧首看向后方。

      “姑娘,怎么了?”

      “没什么。”春辞扫了眼身后幽深的甬道口,转身继续随着阿蝉朝前走。

      等到二人又穿过两处类似的山洞,走过不知道多长的漆黑甬道后,前面逐渐有了微弱的亮光,还隐隐传来一阵人声。

      春辞听力极佳,立即辨认出,那是夏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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