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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44 他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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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东内苑。
这里是焉都皇宫最大的狩猎场,也是以往宴请外使、比赛跑马以及驯养大型猛禽的地方。
据说前朝皇帝耽于美色,再加上年纪衰老,所以鲜少组织大规模皇家狩猎,大多是在内苑的天南阁象征性地设下酒宴,图个热闹。
渐渐地,东内苑便荒芜了。
但马背上长大的朔北人却完全不同。
他们对狩猎、跑马和比武有种先天的激情,再加上朔北的野兽和猛禽种类繁多,所以驯兽场也被重新修葺一新,引入了许多新品种。
甫一入内,春辞就听到几声不知种类的鸟类叫声,有的高亢,有的尖锐,远远近近地从四方传来,让人仿佛置身辽阔草原。
春辞是中土人,几乎没见过大型猛禽,那些野性的叫声让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东边是驯兽场。”郁青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它们有驯兽师专门看管,不会随便出来。”
春辞点点头,突然靠过来小声道:“郁侍卫,你见过老虎吗?”
“自然。朔北野林中的老虎很多。朔北男子成年时都要去山中行猎,必须猎得黑熊、老虎或狼。”
春辞惊道:“猎黑熊?”
“是啊。”郁青完全不明白,“猎黑熊”这件事对一个中土长大的姑娘是多大的震撼。
“黑熊和老虎不算最难猎的,狼群才是最难缠的。我和主子第一次遇到野狼群,损失了十多个弟兄才把那群畜生打退。很危险。”
“狼群有多少?”
“一百多头。”
“那时候你们多大?”
“那年主子十岁,闹着要跟陛下去战场,被拒绝后就私自带着我们绕近路拦截队伍,结果半路遇到狼群。”
“主子受了很重的伤,又死了不少弟兄,后来他消沉了一段时间。”
“不过陛下却很高兴,他说朔北男人一生总该遇一次狼群,死了便死了,活下来,以后就什么都不怕了。”
郁青目视北方,神色郑重道:“因为尧山天神选择让你活了下来,便认可你是她的儿女,日后自会护佑你。”
春辞听着这些遥远又鲜活的故事,慢慢出了神,直到一阵花香袭来,她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一片花海。
粉色的紫薇、白色的木槿、黄色的萱草花、紫色的柳兰草……仿佛一脚从朔北草场踩到了江南园林。
举目四望,她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东内苑的天南阁附近。
这里已经被装点一新,除了各处摆放的种类繁多的花种,还有许多移植的珍稀树种,错落交织,美轮美奂。
更妙的是,天南阁地处洼地,其高处则是一处人工打造的荷花池和假山群。
远远看去,荷花才露尖尖脚,粉粉嫩嫩,搭配池塘四周的琉璃凉亭和巍峨假山,真有一种置身世外仙境的错觉。
春辞有些佩服宴会的组织者,不说各种花草的培育如何复杂,单是要把这处荒废已久的场地重新规划都要花费不少心思和巧思。
且徜徉其间,随处可见长相清秀的内侍和宫婢,他们显然经过培训,可以顺畅地说出某一种花草的名字、来源甚至药用功效,简直就是活动的百草集。
春辞正听着宫女讲解紫檀花的功效,一抹亮色突然闯入视线,竟是她一直在寻的李斜月。
春辞大喜,李斜月更是激动地把她扯到无人角落,抱着她跳来跳去。
“姐姐,”春辞提醒她,“当心头饰歪了。”
李斜月今日一身鹅黄纱裙,头发是繁复的双螺高髻,斜插鎏金碎蓝步摇,鬓边还有一朵娇艳的黄色秋葵。
春辞随手从旁边摘了一束雪白的珍珠海,替换掉她头上的秋葵。
“姐姐的衣服本就是鹅黄色,步摇的颜色也艳丽,花儿的颜色最好素淡些。”她拉着李斜月,找到一口水缸看了看,“怎么样?”
李斜月却哪有心情看什么花,她原本积攒了一肚子话,可乍然看见春辞的装扮,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春辞见她盯着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实际上,自从她出现,周围已经有许多双打探的眼睛了。
“姐姐,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说话吧。”
二人寻了一处湖水边的凉亭,甫一坐下,春辞就老老实实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全说了。
李斜月其实已经花钱从内侍口中打探到了部分消息,可听当事人说起,还是忍不住后怕。
尤其是听到春辞居然进了暴室,还差点送命的时候,她直惊出一身冷汗。
李斜月咬了咬唇道:“南诏公主下毒的事我早就听说了,当时我怕你受牵扯,就去找我爹,可他……”
“他不让你管是不是?”
春辞早预料到李尚书不会蹚这趟浑水,更不会让李斜月掺和其中。
所以她后来急着想见李斜月一面,就是怕她在家中替她忧心。
李斜月泄气道:“嗯。他说那是大事,我要是敢掺和,就打断我的腿。”
“李尚书是对的。”春辞认真道,“姐姐,我在宫里难免遇到身不由己的事,若是我被卷入麻烦事中,你要记得,量力而为,切不可为我冒险。”
李斜月因为春辞的事,这段时间没少和李乾恩闹别扭。可她毕竟不是小孩子,冷静下来想一想,就知道父亲是为她,也是为李家好。
“我记住了。”李斜月道,“可你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做三皇子的侍妾?你不知道他那人不是个省油的灯么。”
自然知道,可她实在无力反抗。
春辞道:“三皇子只是把我当挡箭牌,而我现在除了他,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就当是,相互利用吧。”
“那怎么能一样。”李斜月眼睛微红,“女儿家的名声坏了,以后还怎么说亲?你真是刚进虎口,又跳狼窝,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春辞原本心情并不好,可被她这么一说,竟有些想笑。
“三皇子,其实人不错的。”
春辞想起这些日子的汤药和餐食,实在不好再说那人的坏话。
可她这话听在李斜月耳里,完全被曲解成另一个意思。
她睁大眼睛,上下打量春辞,犹豫道:“你们……他……碰你了?”
春辞忙摇头:“他不喜欢我。”接着又补了句,“我也不喜欢他。”
李斜月毕竟年长几岁,知道男女之间的事最是说不清楚,不是一句简单的“不喜欢”能揭过的。
尤其是,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定了。不管日后发生什么,春辞都无法再摆脱三皇子侍妾的身份。
而且,男女朝夕相处,太容易发生点什么了。若真到了那时候,吃亏的还是春辞。
李斜月觉得春辞就是误上了贼船,日后再想下来,难了。
可这丫头显然对这段关系并不认可,说不定还在想着以后如何离开邢休越,继续做自己的小医者呢。
李斜月不想说扫兴的话打击她,只能转而聊起别的。
她交际广,带着春辞逛了一遍天南阁,不断指着周围看花的人给春辞介绍:“那个是蘷王的独女,还没有封号,今年十五岁,别人都喊她小郡主。”
一株紫薇花藤下,三个穿着锦绣宫装的女子正盈盈而立,身旁是侍女在喋喋不休地介绍。
“她左手边是雍王的两个女儿,也没有封号,一个叫疏桐,一个叫疏婧,也差不多十六七岁吧,正是择亲的年纪。”
春辞感叹:“姐姐认识的人真多。”
“因为我也正择亲呢。”
李斜月叹口气,“我娘隔三岔五就要带我出门,不是参加诗会,就是宴席。会在那些场合出现的,基本都是和我同龄的男女,就那个蘷王女儿,我都见过五六次了,居然还没嫁出去。”
说着,李斜月又指着右侧的一撮人道:“那几位都是朝中大员的千金,那个穿青色是工部尚书的孙女,那一个披着粉色披帛的是礼部侍郎家的,还有……”
春辞被五颜六色的“花儿”灌满了眼睛,一时间竟分不清是真花更美,还是这些含苞待放的美人花更灼目。
等李斜月介绍完,二人便转身来到花圃后面,那里是一片竹园,旁边就是满池的荷花,小风习习,吹得人舒爽。
“你看那些人。”李斜月抬抬下巴,目光停在池边的几名男子身上。
春辞看过去,见那些男子都是一身的锦衣华服,腰系白玉带,头戴软脚幞头,有几人还十分应景地晃着竹扇,一派贵公子打扮。
“靠在栏杆上的那个绯衣男子是蘷王嫡子,叫邢安道,焉都人都称他小世子。他也是这次公主择婿的热门人选。”
春辞看过去,只见那是个十分高挺的男子,只是和四位皇子比起来,他过分瘦弱了,白皙的皮肤也表明他应该不是军中之人。
果然,李斜月道:“据说这人从小体弱,练武不成,后来朔北军起势,他也没有随父上战场,如今是焉都城第一等富贵闲人。”
春辞感慨了一句:“命真好。”
“可不是么。”李斜月指着邢安道旁边的青衣男子道,“那是章侯爷的嫡长孙,叫章晋,今年二十了,还没娶妻呢。”
春辞虽然入宫时间不久,但对这些大人物也并不全然陌生,闻言,她道:“皇后母家?”
“正是呢。”李斜月唏嘘道:“章家原本是军武起家,在朔北也是一等世家,这几年帮着朔北王打天下,家中青壮都死的差不多了,就剩下章晋这一个独苗。”
“据说大昱立朝后,章侯爷急流勇退,不仅上交兵符,还主动致仕,自愿做个闲散侯爷。不过章晋倒是在大皇子手下做事,据说很得重用。”
春辞点点头:“大皇子和皇后感情深厚,重用表兄弟也是应该的。”
李斜月又指着其余几人道:“剩下的都是朝中大臣家的男丁,哦,你看最靠外面的两个,那是我家兄长,你还记得吧?”
“他们也来了?”
“能不来吗?”李斜月笑道,“他们俩都二十的人了,还没娶到媳妇,我娘都愁死了。”
“应该是你父亲不许吧。”春辞一语道破。
李斜月嘿嘿笑:“还是春大夫聪明。我父亲知道前朝不行了,自然不敢随意攀亲,想着等新朝建立再说,结果就把他俩耽误到现在。”
“那你可要好好替他们相看,给自己找两个好嫂子。”
“看来看去,自然是你最好。”李斜月气鼓鼓道,“可惜被三皇子捷足先登,还只得了个侍妾的名头,想想都让人生气。”
李斜月说的是心里话。在她看来,不管春辞的家世如何不好,她这个人都是珍珠一般的人物,实在不该落到给人做妾的地步。
即便那个人是尊贵的三皇子。
李斜月正兀自生气,一个小宫女已经朝二人走过来,屈膝道:“春姑娘,皇后娘娘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