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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1 儿臣现在可 ...

  •   章邰宫外。

      阿蝉担忧地看着前面蹒跚而行的春辞,想上前帮忙,可被一旁的内侍睨了眼,立即不敢动了。

      宫中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不少,眼前这位年纪不大的内侍显然是个中翘楚。

      他阴阳怪气地指着春辞道:“想攀高枝也要有那个本事,咱们三殿下那是大昱顶尊贵的人物,哪是阿猫阿狗能随便攀扯的?”

      “你一个小宫女,本分做事也就罢了,偏偏起那不该有的心思,也不看这福气你能不能接得住!”内侍回头啧啧两声,“走得忒慢,你属蜗牛的吗?”

      春辞毫不怀疑,如果这人手中有根鞭子,一定会甩在自己身上,顺便啐她一口。

      她不想理会这种人,只能艰难地挪着步子。可走了这么一段路,她的腿,尤其是脚踝处已经很疼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小内侍是章邰宫新冒头的人物,自认为要为主分忧,既然主子都厌恶的人,他不踩上一脚都对不起自己这身皮。

      他怒气冲冲地来到春辞面前,狠狠掐了一下她原本就疼得不行的小腿。

      “疼不怕,麻了就好了,咱今日就帮你一把!”说着,竟然对着春辞的腿狠踢了几脚,口中还念念有词,“骨头又没断,矫情什么!”

      阿蝉忍不了了,扑上去把内侍推到一边,大声道:“皇后娘娘说要送掌药走,没说让你打她!你一个内侍,不能欺负女官!”

      “哪来的女官?”内侍被推得踉跄几步才站稳,更加恼怒地骂道:“都被撵出宫了,还敢说女官,还有你这个小东西,一个熬药宫女,也敢推咱?”

      春辞趴在地上,疼痛加上炎热,让她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阿蝉又心疼又难过,咬牙道:“我去找夏侯姑姑,姑娘你等着!”说罢也不顾内侍的咒骂,快步朝着掖庭跑去。

      而此时,在章邰宫门口不远处的大树后面,锦春把目光从远处收回,看向身旁急得直跺脚的小宫女,轻声道:“想救她?”

      已经更名为阿虔的宫女连连点头:“锦春姐姐,你能帮帮她吗?”

      “我不能。不过有人能。”

      “谁?”

      “三皇子。”

      锦春在阿虔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阿虔俏丽身影便悄然离开,朝着金銮殿的方向而去——

      阿虔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她只是寻到邢休越三人,说了句“娘娘想看液池的荷花”,就轻而易举地改变了几人的行进路线。

      与此同时,春辞还在路上艰难地行进着。

      小内侍幸灾乐祸地晃着头:“既然走不了,那就爬回去。咱今日就陪着你爬回尚食局,不远,估计呢……”他看了眼天色,“天黑就能到了。”

      春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经受这些。愤恨、恼怒、无奈、羞耻,各种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可最终,她还是要走下去。

      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被一个小人打死在这里。

      膝盖和地面摩擦产生的疼痛比起脚踝的疼痛轻了不少,只是时间一久,脆弱的手肘先磨破了,原本已经结痂的鞭伤也再次破开,染红了衣袖,在地上留下一条很淡的血痕。

      爬到液池时,旁边围着看热闹的宫人更多了,沿途经过的人也都停下来,或唏嘘,或讥诮地说几句闲话。

      烈日如火,逐渐将春辞的意识蒸腾殆尽。

      恍惚中,她想着晕过去也很好,要是能把这四个月的宫中生活全忘掉就更好了。

      若能再好一点,就让她回到半年前,她一定不会在那个雨天,从那座佛堂前穿过。

      她不要再遇见那个人。

      不知是不是意愿太过强烈,她好像真的看到了邢休越,那人还是一副冷淡模样,只是此刻的他眉头蹙得格外紧,似乎随时要暴起打人。

      她晃了晃头,眼前的人像变得更清晰。

      原来真是他。

      “这谁呀?”邢勃古几人迈步走过来,看到一个瘦弱的宫女正像条小虫似的在地上爬,浑身脏兮兮的,活像个叫花子。

      他嫌弃地侧首打量:“咦,这不是药膳房的那个丫头么,怎么弄成这样?”

      小内侍已经殷勤地上前回禀:“回大皇子、二皇子,是皇后娘娘命奴婢送人回去,只是这贱婢手脚不灵活,嘿嘿,就只能爬着了。”

      邢墨骁并未在春辞身上留心,沉声道:“母后?”

      “是!”小内侍不敢看一旁的邢休越,只一味强调是皇后的意思,“皇后娘娘说这贱婢不懂事,小惩大诫,让赶出宫去呢。”

      邢勃古挑眉看向邢休越,笑道:“既然是母后的意思,自然要遵从,只是这爬得也太难看了,我看你不如找根绳子,拉回去算了。”

      小内侍心下一惊。

      这么长的路,若是拖拽回去,就算不把人弄死,只怕也不剩一块好皮了。

      他是想羞辱一下春辞,好拍皇后的马屁,可若真把人弄死了,三皇子的面子也不好看呐。

      小内侍眼珠子一转,刚想回拒,就听一直没说话的邢休越开口:“木车呢?”

      “回三殿下,皇后娘娘说,木车就留在章邰宫,一个贱婢,实在不该用如此贵重的东西。”

      春辞在听到“绳子”的时候已经悚然而惊,她不想死,也不想继续留在这儿听那些讨厌的声音。

      她吃力地转了个方向,绕开几人,继续往前爬。

      越过一人的脚边时,一双手突然伸过来。

      郁青满脸担忧地靠近她,想把人抱起来,可看来看去,竟然没有下手的地方。

      “哎,你干什么呢?”

      小内侍指着郁青,刚要说话,几块石子已经砰砰砰地打到了他身上,内侍哀号地扑倒在地。

      郁青脱下外衣,把春辞裹起来抱着。他走到呼痛的内侍面前,一脚踹在他胸口,直接把人踢进了不远处的液池中。

      围观的宫人早就被吓得一哄而散,连个去打捞的人都没有。

      晕过去的小内侍自然不会呼救,只能吐着泡泡,慢慢落入池水深处。

      ·

      章邰宫,内殿。

      娴贵妃刚把菜布好,外面已经传报,说三位皇子来了。

      章皇后还没说话,就见一人抱着什么东西,大踏步走了进来。

      待看清来人,章皇后立即皱眉:“郁青,谁准你进来的?”

      按照宫规,侍卫连内宫都是不能进的,不过章皇后素来规矩少,所以每次都让这群侍卫在殿外等着,无召不能入内。

      “是我。”邢休越神色如常,朝着章皇后行了个礼,扫了眼一旁的娴贵妃,“贵妃请便。”

      “邢老三,你一个皇子,也敢叫贵妃请便?”邢勃古也走了进来,冲皇后行礼道:“母后,有人目无尊长到这个程度,您也该管管了。”

      “你闭嘴!”章皇后显然也生气了,只是她今日的火本也不是对一个人发的,“刑讯宫人的事,你父皇轻轻揭过,我可那么好的脾气!”

      她指着院外空地,“找个地方自己跪着,天不黑,不许起!”

      邢墨骁蹙眉道:“母后,这件事不能全怪二弟,是有人故意闹出动静陷害他。”

      “陷害?”章皇后冷笑道,“那五个宫人是别人弄死的?那些断胳膊断腿的,是自己撞墙撞的?”

      邢墨骁哑然。

      邢勃古也知道皇后今日召见,十有八九不会是好事,原本以为最多是责骂几句,没想到竟要他当众罚跪。

      太丢脸了。

      可他不敢不从,默默来到院子,笔挺地跪了下去。而一旁的娴贵妃也来到院中,跪在邢勃古旁边。

      这是朔北的老规矩,子女犯错,父母同罚。

      处置了这一个,章皇后的视线落到邢墨骁身上:“你是老大,母后问你,你做好一个大哥的榜样了吗?”

      邢墨骁垂首,沉声道:“儿臣自认没有做错什么。”

      “没做错?”章皇后又是一声冷笑,“宫中如今关于三郎漫天的流言,你敢说和自己没关系?”

      “母后,真和大哥没关系,是我做的!”邢勃古看出来章皇后这次是有备而来,也不抵赖,干脆承认道。

      “我知道是你做的,可墨骁,你当真不知情吗?”章皇后痛心疾首,“我的儿,母后自小教你的难道是背后放冷枪,手足相残吗?”

      邢墨骁扑通跪下:“母后,儿……儿确实知情,可……”

      “可你没办法,你要打败你三弟,是不是?”

      宫人早已被娴贵妃遣走,章皇后也不避讳,直言道:“你们的父亲说,朔北男儿生在辽阔天地,就是要争,要抢,那才不枉尧山天神赐给我们生命。”

      “可你是怎么抢的?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手段,去诋毁兄弟的名声!”

      章皇后摇头苦笑,“你父亲让你们去朝堂、去战场上争,你们却在女人被窝里争!真是一群好儿子!”

      邢墨骁再不敢言,章皇后指着院子道:“陪你二弟跪着去!”

      邢勃古急道:“母后,大哥他是未来的储君,怎能轻易下跪?”

      “储君?”章皇后嗤笑,“你父皇还活着呢,就算他死了,这个储君也是能者居之!”

      邢勃古大惊,邢墨骁已经走了过来,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跪下。

      章皇后缓了口气,看向站在一旁的邢休越,道:“前几日宫门口那一幕是你做的吧?”

      “母后英明。”邢休越毫不遮掩,“是儿臣推波助澜,想要借民意压制二皇兄。”

      “因为什么?”

      “为了儿臣自己。”

      章皇后扶着桌子坐下,叹了口气:“你不相信勃古,觉得他会给你泼脏水,是不是?”

      “是。”邢休越又道,“儿臣也不相信大皇兄,所以就想了个办法,把案子交给四弟。”

      “扶宣确实是个好孩子。”章皇后嘴角带出一点笑意,“他虽然偏向你,却不会像勃古一样没有底线。”

      邢勃古被“没有底线”四个字镇得抬不起头来。

      就听章皇后又道:“除了为自己,就没有别的了?”

      邢休越淡淡一笑:“牢里有个儿臣的旧相识,我不想她受牵连,更不想因为她,而牵连到我,所以儿臣只能把她救出来。”

      “救出来就罢了,为什么送她木车?”章皇后语重心长道,“那丫头以前做的事我不去追究,可你不该再和她扯上关系。你是皇子,要爱惜羽毛,爱惜名声,你不懂吗?”

      邢休越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母后连一个小丫头都容不下吗?一国之母的气量竟如此狭小?”

      “邢老三!”邢勃古最先叫起来,“你放肆!”

      “三殿下……”娴贵妃柔声道,“皇后娘娘她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

      邢休越冷笑一声,抬抬下巴,郁青立即扯开盖在春辞身上的外衣。

      章皇后看到郁青怀里的人时吓了一跳。

      “这不是……这丫头怎么成这样了?”

      章皇后怎么会想到她手下有如此“忠心为主”的内侍呢,她的本意真的是把春辞送走,想着只要她离开,那些谣言慢慢地就散了。

      郁青已经跪了下来,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道:“小的一时激愤,把那名内侍溺死了,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章皇后眼下没有心情计较这些,她有些无措地喊人来,把春辞抱到卧房,又宣了御医,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安顿下来。

      章皇后看向邢休越,有些尴尬地开口:“母后确实没让内侍为难这丫头,都是他自做主张。”

      “儿臣相信。”邢休越仍是那副不喜不怒的样子,“只是,您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您而死。”

      这次连邢墨骁也怒了:“邢老三,你不要得寸进尺,为了一个宫女,你竟敢诋毁母后!”

      “母后都说了此事和她无关,那内侍你都杀了,还在这儿攀扯什么!”邢勃古也骂道,“不就是一个女人,瞧把你宝贝的!”

      “二皇兄已经有两个了,可三弟我至今也只得了这一个,自然要看好了。”邢休越有些浑不吝道,“再说,又小、又乖、又漂亮的丫头,可不好找。”

      章皇后气得发抖,指着他道:“这话你敢让你父皇听到吗?”

      邢休越笑得更放肆:“儿臣敢做就敢说,就敢让天下人知道。”

      章皇后何尝不知道这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蛋脾气,可邢迭烈把四个儿子交给她,她不能不管。

      她只能主动退一步:“你要是真喜欢,就放到宫外,别在我面前碍眼。”

      “恐怕不行。”邢休越扫了眼被重重帷幔遮挡的内室,“儿臣现在可离不开她,还是放到身边更踏实。”

      尤不解气似的,他又补了句:“不然一个不小心,哪天被人一根绳子拖死了,儿臣找谁说理去?”

      章皇后理亏在先,只能继续妥协:“就算留在身边,对外也只能说是侍女,不能给名分。”

      她苦口劝道:“世上之人,哪有不在乎名声的?就算你豁得出去,可邢家的脸不要了?大昱皇室的名誉不要了?”

      邢休越转身走到院中,仰头看了眼西沉的金乌,笑道:“母后,您刚才教了我们这么多道理,怎么忘了您曾说过的一句话……”

      他看向跪着的二人,慢悠悠道:“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邢休越回头,冲章皇后一笑:“谤语嚣嚣,何足介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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