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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不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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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尚食局到章邰宫,需横穿南北宫道,步行至少要小半个时辰。
接到懿旨后,春辞不敢耽搁,换了衣服后便让阿蝉推着她,跟随传话内侍朝着章邰宫而去。
临走前,夏侯有些担忧的看了眼春辞,因为外人在场,她不好明说,只是道:“皇后娘娘召见,千万好好说话。”
“姐姐放心。”春辞心中也是忐忑,可她不愿让别人担心,乖乖笑着应了。
七月流火,秋凉却未至。即便是清晨,春辞仍觉得酷热难耐,单薄的夏衣很快就汗湿了。
可最让她难受的却不是湿衣,而是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虽然已经从夏侯口中得知宫中有不好的流言,可真的亲眼见到,她还是很难受。
宫中规矩严苛,宫人即便走在路上也不能随意打量,可架不住好奇心的驱使,还是有不少人经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窃窃私语。
甚至还有些大宫女、品级颇高的老内侍,也饶有兴致地端详春辞,脸上挂着或讥讽或玩味的笑容。
走过液池时,四周围着的宫女内侍更是肆无忌惮地指着春辞,口中说着露骨的话。
“就是她,听说别人都被打得很惨,就她,只伤了点皮!”
“说什么呢,没看见人家都坐着木车,说不定腿都断了呢?”
“那是三皇子爱重,换了你我,就算两条腿都被锯了,也不会有木车坐!而且,据说还是三皇子亲自把人接出掖庭狱的!”
“你这个词不准,我听掖庭看守的兄弟说,是抱出来的!”
众人窸窸窣窣地笑起来。
“我觉得你们说得都不对,说什么爱重,要真爱重,能跟咱们一样做伺候人的宫女?接回家得了!”
“你傻呀,这要是真接回家,别人不更要戳三皇子的脊梁骨,说些难听话。”
“而且什么叫和咱们一样,人家刚入宫就成了有品级的女官,你有这福气?”
……
春辞心头的烦闷无法言说,只能催促阿蝉:“咱们快些走吧。”
她虽然定力向来比同龄人好,可毕竟缺少处理类似事情的经验,面对铺天盖地的言语攻击,春辞只能想到“躲”这个笨办法。
好在章邰宫已经在近前。
春辞曾听人说过,大昱皇帝因为皇后姓章,这才把宫殿名字改成了“章邰宫”,还亲自督建扩充了章邰宫的规模,可见帝后情深。
她曾远远看到过这座红墙绿瓦的恢宏殿宇,可真正走进去还是第一次。
甫一进去,春辞只觉暑气骤减,原来殿内的各处花园种植了大量和禁苑相似的绿叶植物,还有一些葡萄架、蔷薇花藤,遮天蔽日,处处都可纳凉。
而内殿因为放置了冰块显得更加凉爽,几个侍女围着冰鉴细细打着扇。
春辞汗湿的衣服经过凉风一激,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不敢多看,艰难地跪地叩首:“奴婢药膳房掌药官春辞,见过皇后娘娘。”
一截素白金丝裙裾缓缓挪步,停到春辞面前,从头顶传来清洌的女声:“抬起头来。”
春辞抬眸,对上章皇后的脸。
大概因为是在寝宫,章皇后只略施粉黛,穿着素净的常服,可她神色冷淡,脸上毫无笑意。
“倒是个白净人,只是也未见如何绝色,中上之姿罢了。”
皇后说完这句评语,转身重新坐到榻上,却没有让春辞起身。
“今年多大了?”
“奴婢十三岁。”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春辞顿了顿,道:“奴婢愚钝。”
章皇后轻轻一笑:“能说出‘奴婢愚钝’这种话,说明你并不如何愚钝。而且,能几次三番坑害我儿,更说明你是个聪颖之人。”
春辞坑害过的人,除了邢休越,不做第二人想。
可众所周知,邢休越和大皇子关系恶劣,照常理来说,作为大皇子生母的章皇后定然也不会喜欢邢休越。
何至于用“我儿”这种亲昵的称呼?
难道是在外人面前故意作秀?
想到皇帝对皇后明目张胆的偏爱,春辞觉得章皇后实在没必要讨好一个连母妃都没有的庶子。
脑中翻江倒海,春辞已经先请罪道:“是奴婢当时鬼迷心窍,又迫于无奈,才给殿下招惹了麻烦,绝不是有意坑害,还请您明鉴。”
“那些事已经过去,功过相抵,本宫也不是爱翻旧账的人。”章皇后声音微冷,“可如今的事,你怎么说?”
春辞想起那漫天的流言,叩首道:“奴婢有罪,可奴婢和殿下之间真的清清白白,绝无苟且之事,更不敢散播不利于殿下的话,奴婢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
章皇后冷哼一声,指着屋外,“那木车全焉都也只有两台,一台在四皇子那儿,另一台却在你一个小宫女这儿,你还说不知道?”
电光火石间,春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宫人为何能准确认出她。
竟是因为这辆木车。
“本宫知道木车是我儿给你的,可他给,你就敢接?”
章皇后明显有些发怒了,“还明目张胆坐着它招摇过市,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三皇子对你有情谊?”
“奴婢不敢!”春辞以头触地,“奴婢……确实没想这么多。”
“既然你这也不知道,那也没想到,可见也是个聪明有余,机灵不足的。这样的人,不配待在我儿身边。”
章皇后刚要再说什么,外头内侍传报,说娴贵妃来了。
话音落下,一身月白罗裙的美妇人就走了进来,目光扫了眼跪在屋中的春辞,转身朝皇后躬身施礼:“姐姐,妹妹来你这里纳凉了。”
章皇后拉过娴贵妃的手,脸色好了些:“都和你说了,要是嫌你那边热,我就让人把西配殿收拾出来,你暂时住过来,等暑气消了,再回去就是了。”
“这话姐姐可别再提了,要是让陛下听到,指不定怎么给妹妹脸色瞧呢。”娴贵妃目光转向春辞,“这就是那个小掌药?”
章皇后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出来:“你消息倒是灵通,现在宫里是不是都传开了?”
娴贵妃轻笑:“宫里哪有什么秘密,姐姐不会是因为这个生气呢吧?”
“自然生气。”章皇后瞪了眼春辞,“三郎脾气原本就不好,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如今又被人拿隐私说事,我能不气吗?”
娴贵妃安抚地拍了拍皇后的手,对春辞道:“抬起头来看看。”
春辞第二次抬头,眼眸半垂,努力做出一副恭敬姿态。
“是个讨喜的面相。”娴贵妃笑道,“只是还没长开,身段也有些弱,若好好养着,说不定也能长成个小美人。”
“我可不能给她这个机会。”章皇后道。
春辞心头一跳,却只听章皇后道:“告诉掖庭掌事宫女,尽快把她送出宫,日后永不录用。”
“姐姐,这事您告知三皇子了吗?”娴贵妃压低声音道。
“这点小事本宫还做不得主了?”章皇后摆摆手,让人把春辞架出去,“把木车留下,让她走回去,我倒要看看她那双腿有多金贵。”
·
金銮殿,内殿。
大朝会后的议事已成了常态。此刻,三位皇子和几位朝中大员都分列两侧,讨论一些不适宜在朝堂上明说的事。
礼部尚书万栱汇报了近几日南诏使团的动向,主要是针对昌穆王,详尽到对方何时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买了什么东西。
若那位南诏王爷在此,只怕都要感慨一句:大昱的情报机构比皇帝的起居郎还要负责呀!
万尚书末了道:“微臣已把投毒案的真相告知昌穆王,他倒是没说什么,只问何时让公主入宫。”
御座上的皇帝嗯了声:“皇后也和朕提过此事,既然这位公主没有被吓退,那过两日就把人接进宫中,共赴百花宴吧。”
“是,微臣领旨。”万栱躬身退下。
“话说这位昌穆王也真是富贵王爷做久了。”
说话的是邢勃古,他似乎并没有受到前些日子舆论的影响,依旧是那张笑眯眯的脸。
“刚来没几天就去桃花巷夜宿,就连他手下那些侍从也是酒楼、花楼和赌坊连轴转,真是够忙的。”
邢墨骁冷笑一声:“这个昌穆王在南诏时也是不学无术,家中妻妾成群,南诏国主让他带使团出使我大昱,可以看作一种示好。”
异国使团进入焉都,大昱朝廷原本做好严阵以待的准备,就怕这群人在自家地盘闹出什么幺蛾子,尤其是军备战略方面,更是严防死守。
谁能想到,来的是个酒肉王爷,做的也都是荒唐蠢事。
如此一来,朝中众人反而松了一口气。
“话虽如此说,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兵部尚书李乾恩道,“据说如今的南诏国主疑心病很重,曾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传言,亲手斩杀多位皇室宗亲。这位昌穆王是南诏皇室仅存的一个同姓王。”
“能在那样的环境活下来,微臣觉得这位昌穆王不会是个纯粹的草包。”李乾恩继续道,“就怕有人扮猪吃老虎。”
“就算吃老虎,也是回他的南诏去吃。”邢勃古道,“难不成他还想在大昱啃下一块肉?也不看看牙齿够不够利!”
经过近半年的修整,朝堂暂时安稳,南诏使团就成了现如今百官最关注的事,一时间,众人纷纷畅言。
一般这种场合,邢休越很少说话,除非皇帝询问,否则他就只是安静坐着,充当木雕。
可他却突然悠悠开口:“四个月前,南诏皇帝的第十七子被送到西苒,成了西苒国主的上门女婿。”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因为路途遥遥,消息传递不易,大昱对内的情报网效率还算高,可对外就差点意思,尤其是南诏这种小国,关注度低,消息更是闭塞。
即便是昌穆王的一些消息,也未必完全准确,很多都是道听途说。
邢休越却直接道出如此准确的一条消息,还是四个月前,这足以说明他一直在关注南诏。
众人又是一番心思急转。
沉默片刻,蘷王第一个站出来道:“南诏一边送女儿和咱们和亲,一边又送儿子给西苒当质子,这是两头不得罪啊。”
南诏国土小、民力不足,一直是各个诸侯国中实力最弱的一个。
它西边和西苒接壤,东北面是大昱的国土,南诏如被夹在白饼中间的肉块,为了防止自己这块肉被吞下,历代南诏国主都十分长袖善舞。
只是这如此明目张胆地脚踩两只船,确实有点过分。
更何况,西苒可不像南诏那么“乖”,如今的西苒国主野心不小,甚至曾一度跨过横断山和风夷河,进攻中土,企图称霸。
“南诏这么做确实不厚道,只是咱们也不能因为人家送了个儿子,就拔刀相向吧。”说话的是雍王,“再说,如今朝廷好不易稳定下来,不宜大动干戈。”
几名下臣纷纷应和。
沉默许久的皇帝突然开口:“三郎,你怎么看?”
“儿臣以为,可静观其变。”邢休越道,“既然别人伸笑脸,咱们也没有打一巴掌的道理,就姑且,当不知道吧。”
邢勃古笑道:“这可不像三弟会说的话。”
“二哥以为我会说什么,拿把斧头去砍死南诏国主?”邢休越淡淡道,“还是像二哥一样,抓住南诏使者,大刑伺候?”
邢勃古被噎得脸色铁青,却只能干瞪眼。
“好了,就依三郎的意思。”皇帝摆摆手,“就到这,散了。”
出了金銮殿,郁青已经先一步上前:“主子,章邰宫那边来信,让您去一趟。”
而一旁等候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侍从也都纷纷上前,告知各家主子,皇后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