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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7 怎么哪儿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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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药膳房内院。
春辞只是低阶女官,并没有单独住所,暂时和其他三名女官以及阿蝉住在一起。
阿蝉正急地在廊下跺脚,看到她回来才舒了口气:“掌药,你怎么才回来,院门都要下钥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春辞尚且惊魂未定,敷衍了两句:“四皇子询问了关于药膳的事,这才耽误了。”说罢径直洗漱上床不提。
夜深人静,屋内燥热,春辞只盖了一条薄毯,一双漆黑的眼睛慢吞吞眨着,毫无睡意。
邢扶宣的话还在她耳边萦绕。
他说得没错,春辞确实是故意摔碎了那碗药膳,原因也如他说的那样——
她根据脉象和症状推测四皇子不是中暑,而是服用太多致燥的药物。可那碗药膳中加了强效消暑药,若真吃下去,只怕邢扶宣晚间就要出事。
皇子出事非同小可,最后查下来,只怕太医署和尚药局,连同小小的药膳房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为了自保,春辞只能出此下策。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四皇子蓄意为之。
春辞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一想到未来不知还有多少陷阱等着自己,那股无力感就再也挥之不去。
至于邢休越说的那些“大事”,春辞选择失忆。
她翻了个身,一边在心里琢磨明日该怎么和张太医说,既能让他修改方子,又不让他起疑。
若有可能,还是要劝说那些势利眼的太医们恢复对四皇子的请脉。
四皇子闹这一场的目的,除了他说的给那人“找不痛快”之外,只怕也有对太医们捧高踩低的惩戒。
只是她人微言轻,该怎么办呢……
然而不等春辞想出办法,尚食局上下已经忙碌起来了,就连她这个掌药也被派去淘洗食材,甚至充当了烧火女工。
原因春辞昨晚就知道了——宫中要宴请南诏使团。
话说大昱立国以来,除了皇帝和皇后的登基大宴,至今还没有举办过大型宴席。
因此这次不光尚食局,其他五局连同光禄寺全都严阵以待,不敢有一丝马虎,生怕出了纰漏,惹得上头不快。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春辞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宋司药一脸焦急地找到她,竟然命药膳局研制一道消暑甜点,要放在宴席最后献给外宾。
春辞看了眼天色,为难道:“司药姐姐,来不及呀。”
新研制食谱倒不算太难,把旧的拿出来重新改一下也能顶上。可问题是,药膳熬制时间久,且只能单锅单做,产量太低。
这种规模的宴席,少说也有上百人参加,即便只供奉主子,也至少要赶出来五十份。
整个药膳房的锅子加一起也不足五十个啊!
宋司药难得有几分不耐烦,道:“上头的命令就是如此,不行也要行,快别说这些了,去准备吧!”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另一名典药气地跺脚:“连锅子都没有,药材也不足,这叫咱们到哪里变出药膳来?”
春辞朝脸上泼了把凉水,总算清醒了些,她道:“姐姐们,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为今之计,还是要想办法把事办了。”
“说得轻巧,该怎么办?”典药都快急哭了。
“姐姐们先按照我写的方子,煮一锅试试口感。”春辞抹了把汗水,“锅子的事我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光禄寺借点过来应急。”
“别想了,光禄寺和咱们尚食局向来不对付,别说锅子,锅铲都别想借来。”另一名掌药泼冷水道。
光禄寺和尚食局虽然分工不同,但遇到比如宴席这种场合,往往要协同合作,时间久了自然就产生了矛盾,平日关系并不和睦。
春辞没说什么,仍是顶着大太阳出了门。
但她并没有去光禄寺的方向,而是去了掖庭,找到了夏侯。
听了春辞的来意,夏侯轻笑:“这事不难,也不用去舔光禄寺的臭脚,宫中许多殿宇都有小厨房,你找几个内侍随我一起去取吧。”
春辞没料到事情如此顺利,当即感激道:“谢谢姐姐!”
“多大点事呢。”夏侯捏了捏春辞的脸,“不过姐姐有个不情之请,春丫头能不能帮我?”
“您说。”
“我可早就听说这次的南诏公主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想亲眼见见,但我这身份可没资格入内。”
“这个倒也不难。”春辞笑道,“我有个熬药宫女,您就扮成她,随我一起进入就是。”
两人这边说定,春辞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夏侯并没有夸大,她在许多宫殿都有相熟的人,几乎都愿意给她一些方便,很快就凑齐了百十个锅子。
药膳房众人分工协作,连口水都没空喝,终于在宫宴开始前做出了第一锅成品。
之前那名急得直跺脚的典药尝了口,笑道:“甜而不腻,冰冰凉的,真不错!”
“没想到仙人草还能这么做。”另一名掌药也赞叹道,“春掌药,你这方子从哪儿来的,我可从没见过。”
春辞并不隐瞒,道:“以前有个病患,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她很爱吃这个,还教过我做法。”
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内侍模糊的唱和声:“南诏使团入内!”
宫宴开始了。
众人不敢再耽搁,纷纷做起了准备工作,验毒的、上菜的、后厨清洗的……各自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宴席还有许久才到尾声,药膳房诸人反而得了片刻的空闲,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只等着最后上餐。
夏侯不知何时也来了。她脱去了那身暗色的辛力所服饰,换上了一套淡青色宫女的衣服,整个人看上去年轻许多。
春辞怕被人发现,遂把人拉到后院,偷偷端了一碗凉粉给她:“姐姐尝尝,解暑的。”
夏侯却没有动勺子,只是盯着那碗凉粉,淡淡笑着:“焉都可没有这东西,谁做的?”
“我跟一个南方来的阿嫂学的。”
“果然。想必那位南诏公主应该很喜欢这东西。”
直到外面响起传膳的声音,夏侯也没有动那碗凉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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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合殿,半个时辰前。
鼓乐琴箫,歌舞美姬,珍酒佳肴,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高高端坐于主位的大昱皇帝慢悠悠眨着鹰一样的双目,扫视着席下众人,似乎不是在接待外国使节,而是在演武场观看斗兽比赛。
不了解的人如南诏使团诸人,大概以为这是新皇给他们的下马威。而熟悉邢迭烈的人如章皇后却知道,这人一贯就是这么一张冷脸。
刚登基那会儿,大朝会的时候,个别胆小的大臣都被吓哭过。
也不能怪皇帝脾气差,实在是后夏皇帝太能折腾,留给大昱的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行军打仗向来雷厉风行的朔北王,处理起各种琐碎事来难免有失耐心,砸桌子、扔奏章、问候臣子十八代的事情便时常发生。
可偏偏最该出言劝谏的三位皇子跟皇帝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不觉得自己老爹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谁让那些下臣办事不力呢?
若不是章皇后实在看不下去,骂了皇帝几次,可怜的臣子只怕还在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呢。
此刻,章皇后只能一边保持微笑,一边在下面狠踩皇帝的脚丫子,朗声道:“昌穆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驿馆住得可还习惯?”
昌穆王位于左侧下首第一位,闻言行了个南诏抱胸礼,躬身道:“有劳皇后娘娘记挂,礼部万尚书招待得十分周到,没有不妥,只是……”
他指着自己右手边的美貌女子,“妙邑公主第一次来中土,十分好奇,尤其对宏伟壮丽的皇宫心生向往,不知能否留在宫中伺候陛下和皇后,也算南诏对大昱的一点小小心意?”
此言一出,左手边的南诏使臣还好,右侧的大昱诸臣却都心下诧异。
虽然南诏带着公主出使的目的尽人皆知,可这毕竟是政事,拿到朝堂上去议一议就好。
然而这位昌穆王却直接当着皇后的面提出来,不啻于问皇后:我给你男人送个美女,你同不同意?
若是寻常夫人自然可以撒泼发火,把这无耻的人撵出去。可皇后是一国之母,面对他国的“和亲”请求,拒绝就显得太放肆了。
邢墨骁已经剃了胡须,那张坚毅的脸和邢迭烈更像了。他怒瞪着对面的昌穆王,可人家只是装聋作哑,笑眯眯地装孙子。
他身侧的刑勃古摩挲着酒杯,扑哧一笑,悠悠道:“既然公主对中土风情好奇,那就在焉都好好逛逛,宫中无趣,只怕公主觉得憋闷。”
“二皇子说的是。大使和公主不妨趁着这段时间,在焉都城好好玩玩,既解一解舟车劳顿的辛苦,也让咱们尽一尽地主之谊。”
说话的是一位四旬上下的高壮男子,头戴远游冠,身穿绛纱圆领袍衣,腰系彩玉革带,正是邢迭烈同父异母的弟弟,如今的大昱蘷王邢绍威。
在他左手边的是雍王邢汝讷,也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兄长。兄弟三人中,他性子最温和,也是朝堂上唯一能稍稍劝阻皇帝的人,很得臣心。
此刻,他淡淡笑着,不紧不慢道:“大概是大昱的酒太烈,昌穆王未饮先醉了。”
席下的大昱众臣,谁不知道皇帝对皇后的情谊,此刻见这位南诏王爷如此不懂事,也都纷纷站出来替皇后解围。
只是和亲毕竟是政事,众人不敢直言拒绝,只是暗示昌穆王换个场合再提。
面对众人的提醒和拒绝,昌穆王却像没听懂似的,厚着脸皮继续道:“若公主能长留于此,日后自然有机会逛遍焉都城,倒不急在这一时,还是伺候陛下和皇后更重要。”
“昌穆王说得有理。”一直没开口的章皇后突然道,“妙邑公主既然愿意,那就留在宫中与本宫做伴吧。”
一旁的皇帝眉头微拧,刚要开口,桌下的脚丫子又被狠狠一踩,就听章皇后话锋一转道:“过几日就是百花宴,公主若留在宫中,也能趁机多认识一些好男儿。”
她指着席下众人道:“中土男儿也好,朔北男儿也罢,都不乏有为之士,想必公主定能挑到如意郎君。若能趁机成就一段佳缘,本宫和陛下也能和南诏国主交差了。”
皇后温和的目光看向始终半垂着头的异国公主,笑着道:“陛下一直想要个公主,可惜本宫和几位姐妹无能,只给皇家添了四个糙儿子,如今公主既来,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把本宫和陛下当成长辈就好。”
这番话说得漂亮又得体,可字里行间传达的意思却让人吃惊。
首先,皇后居然明确拒绝了由皇帝和亲的意图。
其次,把和亲的人选转移到了皇亲和群臣身上。
台下众人不禁各自打起了小算盘,蘷王更是直接看向自己右手边的儿子。
他年逾四十,只得一子,今年整二十,恰好是婚配的年纪。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在朝中大员里寻找一个门第不高不低的做亲家最好,免得引人注目。
显然,这异国公主可不是好人选。
毕竟现在九州局势不稳,谁能保证大昱不对南诏用兵?谁又能保证南诏不会背叛大昱?真到了那天,他和自家儿子该如何自处?
且若这公主不安分,弄出什么通敌叛国的帽子扣下来,只怕全家都要被她连累。
和蘷王有相似想法的人很多,不过相比较于皇亲,大臣们就要放松很多。这自然是因为皇后最后几句话——既然皇帝想要女儿,那许给大臣之子就不太合适了。
简而言之,此刻席下最紧张的就是几位皇亲,以及适龄的四位皇子。
这么说可能不准确,因为谁都知道那位四皇子身有残疾。
南诏虽只是弹丸小国,可毕竟是一国公主,且大昱如今立国不稳,不能傲慢到让人家堂堂公主嫁给一个废人,这不是公然打南诏的脸吗?
至于大皇子,也不太可能。原因很简单,那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而太子妃绝不能是异国人。
看来看去,也只剩下二皇子、三皇子以及几位适龄的世子了。
邢勃古知道众人正悄悄打量自己,可他毫不在意地饮着酒,脸上还挂着淡淡笑意。
至于邢休越,从宴会开始,他始终低调地坐着,并不多言语,此刻却最先举杯,遥遥冲高台上的帝后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母后所言极是。”
又转向昌穆王的方向:“王爷,良辰美景,把酒言欢,不如把琐事暂且放放,咱们一醉方休。”
话音落下,人群中就响起应和的声音,众人纷纷举杯。昌穆王被堵住了话头,也只能勉强笑着,不情不愿地和人推杯换盏。
歌舞再起,适才安静下来的宴席再次热闹起来。
如此过了许久,席间已经有人醉地说起了胡话,章皇后一旁的女子才凑过去道:“娘娘,差不多了。”
说话的女子一身繁复宫装打扮,眼角眉梢已经有了碎纹,却依旧妩媚动人,和英气干练的章皇后相比,她更像一个深闺美妇人。
此人正是二皇子的生母,娴贵妃。
整场宴席,她都安静地坐在皇后身边,一边和皇后说些悄悄话,一边监督着宴席的进度,以防出岔子。
闻言,皇后转向一旁的皇帝,似要请示一二。
皇帝被皇后之前的那番话取悦了,此刻正美滋滋地喝着小酒,眼睛虚虚地落在下面的舞姬身上。
“带一个回去?”章皇后在他耳边轻笑,“或者,让公主……”
话没说完,心情颇好的皇帝已经把没喝完的酒杯贴上了她的唇,当众喂了皇后一杯酒,还得逞似的挑了挑眉。
章皇后难得有些窘,揶揄人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对此,娴贵妃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笑了笑,抬手示意身后内侍。
内侍匆匆而出,没一会儿,十几个宫女鱼贯而入,各自高举着餐盘。
“天气暑热,尚食局特意准备了消暑的凉饮。”章皇后笑着看向妙邑公主,“南诏气候炎热,据说凉饮做得也极好,还请公主品鉴一二。”
“多谢皇后娘娘。”妙邑公主俯身谢恩。
席间众人多来自中土或朔北,从未见过这黑乎乎的凉粉,都不敢动勺子,唯有妙邑公主面露欣喜,柔声道:“没想到中土也会用仙人草做凉粉。”
皇后在此之前也没有吃过这东西,倒是娴贵妃提前检查过菜品,此刻在一旁解释道:“是尚食局的奴婢们研制的新玩意,公主若喜欢,可多进些。”
已经有人好奇地尝了起来,隐隐有赞赏声传出。皇后也吃了两口,只觉得柔滑凉爽,搭配丰富的水果切片,顿时一扫烦热,心情大好。
她侧首小声道:“谁的巧思,该赏。”
娴贵妃笑道:“这个妹妹倒是不知道,只听宋司药说是新来的掌药官开的膳方。”
皇后和娴贵妃不知道的是,那个想出此等“巧思”的人,此刻正站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们。
春辞之前已经见过皇后,所以此刻的关注点多在皇帝和娴贵妃身上。
大昱皇帝和她想象中有些不同。没办法,她是以邢休越为模板设想的,而这位原朔北王和他的第三子在外貌上并不何如相像。
一个粗犷,一个英武,气质上千差万别。
反倒是那位端坐于右侧下首第一位的大皇子,简直和皇帝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怪不得都说皇上偏爱大皇子——和最爱的女人所生,还和自己如此相像,试问哪个做父亲的不偏疼几分?
至于那位娴贵妃,春辞除了觉得是个风韵犹存的美人外,其他并无特别之处。
“咳。”侧腰被轻轻戳了下,春辞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夏侯。
上完了餐,宫女和内侍都站在比较远的地方,再加上歌舞乐声的干扰,小声说话倒也不怕有人听到。
夏侯怕被人发现自己是“冒牌货”,始终垂着头,轻声道:“那个公主真美。”
春辞这才扭头去看南诏公主,只见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肤白胜雪,黑发如墨,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身段婀娜柔软,垂眸不语的样子也是可怜可爱。
“确实很美……”春辞话没说完,美丽的公主已经惊叫着扔了手中瓷碗,趴在身边的侍女身上,用南诏话大声说着什么。
而那个被她摇晃的侍女正不断朝外吐着血,鼻腔、耳朵也流出了鲜血,很快就把餐桌染红了。
她的嘴角还有没咽下去的黑色凉粉。
变故来得太快,即便禁军和内侍处置及时,众人还是看明白了——那碗分给南诏公主的凉粉有问题。
幸运的是,公主因为来了月事,特意分出一半给了侍女,却阴差阳错保了自己一命。
春辞无暇去关心哭的梨花带雨的南诏公主。
在验毒内侍说出那碗凉粉有毒的时候,她就觉得耳边轰隆隆响,一时竟呆愣住了。
直到被禁军押着跪倒在地,膝盖发出剧痛的时候,她才醒过神来,心中一个声音响起:完了!
这件几乎要了春辞性命的事情解决后,她回想当时自己的反应,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被禁军押送出靖合殿,路过那些不安的皇亲大臣时,她居然抬头看向了邢休越。
和那些躁动的人不同,那人仍是安静地坐着,连手中的酒杯都没有放下,仿佛没看到死相凄惨的侍女和吓晕过去的妙邑公主,就连一脸铁青的昌穆王的指责也没有听到。
与周围的世界仿佛有一层壁垒。
当然,他更不会注意到身后那一串被押送下去的尚食局宫女。于他而言,她们只是一群蝼蚁。
求生的本能让春辞在经过他背后时喊了一声:“将军!”
男人的后背微微一凛,随即侧首看过来,正对上春辞的目光。
邢休越那双狭长凤眼被酒水染上了绯红,可眼神中的清明却不掺一丝杂质,拧眉看着春辞被粗暴地押了出去,直到那抹青色身影消失,他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这小老鼠,怎么哪儿都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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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狱,半个时辰后。
春辞第一次体会到杀威棒的威力。那三十棍结结实实打在身上,虽然不至于伤筋断骨,可也让她疼得差点晕过去。
最后,她几乎是被狱卒拖着扔进了牢房,更有几个体弱的当即就晕了过去。
蜷缩在臭气熏天的牢房里,听着四周或喊冤,或哭泣的声音,春辞只觉得无奈又愤怒。
本以为躲过了四皇子的局,谁知转头就掉进了更大的陷阱。这皇宫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就不能让人好好活着!
乱世为民,命如草芥,一朝入宫,仍旧命如草芥!
她甚至觉得向邢休越求救的自己很可笑,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怎么可能在乎她一只蚂蚁的死活?
一边感受着臀部和后背钻心似的疼痛,一边迷迷糊糊地躺在草堆里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她竟然看到了郁青,那个温和的侍卫此刻沉着一张脸,站在牢房门口,指着春辞道:“提她!”
原来是提审。
春辞被狱卒架着进了暴室,而屋内浓重的血腥气提醒她,自己不是第一个进来的人。
粗长冰冷的铁链固定了她的手脚和脖子,春辞像个稻草人一样被牢牢束缚在木桩上。一副任人宰割的姿势。
她扫过四周一排排刑具,浑身一颤,绝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道颀长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是邢休越。
春辞此时才想起来,邢休越主管刑部,而今日的刺杀案,显然该由刑部主审。
可即便如此,自己就能有一线生机吗?
邢休越一身玄色劲装,抱臂看着春辞,公事公办的语气:“甜品的方子是你出的?”
“是。”
“你是中土人,怎么会知道南诏食物的做法?”
“我曾救过一个南方来的阿嫂,是她教我的。她说这是她家乡的美食,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南诏人,也许从婺州来的也有可能,我不确定。”
“她人呢?”
“我不知道。”
春辞摇头,“我只知道她在焉都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就走了。可能、可能回老家了。”
“可能?”邢休越语气微冷。
“我真不知道。”疼痛让春辞有些急躁,“她只是我的一个病患。”
室内安静一瞬,邢休越继续道:“公主吃的那碗是你呈上的来的?”
“不是。”
“那是谁?”
“我不知道。”
邢休越的脸又陷到阴影里,春辞看不清,可她就是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变化。比如现在,她知道他不高兴了。
“我、我真的没注意。”
春辞当然不是没注意。实际上,她此刻的否认毫无意义,因为定然会有别的人记住。
可她实在不想亲口说出宋司药的名字。
还有一点,她不能把夏侯牵扯进来。
春辞清楚地记得,进入殿内前,她为了整理自己的裙摆,先把那碗凉粉交给了夏侯,最后又被宋司药接了过去。
春辞还记得她说:“这碗要献给南诏公主,我亲自来吧。”
所以,那晚凉粉最终是宋司药呈上去的。
而早在事发的时候,夏侯已经趁乱逃走了。她原本就不是尚食局的人,从始至终也不曾正面参与宴席的事,无人会把她和这起投毒案联系在一起。
春辞不是完全没怀疑过夏侯,可她实在找不到对方这么做的理由。而且,直觉告诉她,即便夏侯要做什么,也不会嫁祸、连累别人。
她那个人,和李斜月很像,坦荡如清溪。
“别人都知道是宋荆红呈上去的,偏你不知道,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邢休越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睨着春辞:“你可是比狐狸还狡猾,比灵鼠还谨慎,怎么会注意不到这么重要的细节?”
春辞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就已经败下阵来,她知道自己瞒不住,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那三十棍子没把你打老实,还想继续挨打?”
“是宋司药,她从我手里接过的瓷碗。”春辞咬着嘴唇,心里忐忑,很怕邢休越问出一句“除了她,还有谁”,可很幸运,他似乎并不知道夏侯的存在。
他只是逼近春辞:“你也接触过那个碗?”
这是抵赖不掉的事,春辞干脆地说:“是。”
“你以前认识南诏公主?”
“不认识。”
“那为什么那么巧就做了她喜欢的南诏食物?整场宴会公主吃得都很少,偏偏你的甜品入了她的眼,真是巧合?”
他走近两步,侧首在她耳边道:“发生在你身上的巧合是不是太多了?嗯?”
男人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周身的威压让春辞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下。
然而,她实在百口莫辩。
那些巧合确实都是巧合,这让她怎么解释?
春辞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又装死。”
邢休越重新退回阴影里,冷冰冰丢下一个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