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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 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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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简单。”
春辞起身到里屋,从一个古朴的木匣子里拿出一个缀着珍珠的盘丝银钗,“这是我常戴的首饰,他定然认得,有了这个信物,我再写封信让他来接我,他定然会来。”
首领狐疑道:“他这么听你的话?”
春辞故意露出几分女儿家的情态,“他这人就喜欢年纪小的,我算是他的新宠,他自然对我百依百顺。”
春辞找到笔墨,落笔写下:将军,来接我,想你了。
落款处是一个“春”字。
她把纸张和银钗交给首领,“这样就可以了。”
短短几个字,拆开组合也读不出别的意思。至于银钗,看上去也就是普通货色,并无玄机。
春辞突然跪下道:“我还有一个请求,能让我姐姐去送信吗,若那狗男人真不理会我,也请放我姐姐一命吧。”
首领扫了眼屋子,看向角落里的纪月儿,摆了摆手,“你,去送信。”说罢也不顾她的挣扎,拽着把人拖上出来。
“不要!我不去!”纪月儿早被吓破了胆,哭着喊着不愿走,春辞扑上去抱住她,“姐姐,别害怕,你把信物交上去就行,不会有事的。”春辞轻抚着纪月儿的头,低声安慰。
“别废话了!快走!”一个瘦高大汉不耐烦的揪着纪月儿的衣服把人扔到了马背上,一抬腿跃了上去,双腿加紧马腹,两人一马快速冲出了小院,朝着守备军营地而去。
纪月儿小时候骑过马,可被人按着挂在马上还是第一次,在她被颠簸的要吐出来时,男人终于停了下来,却只是停在禁军营地外的半山腰处。
男人把她拽下来,粗声粗气道:“我在这里能看到营地门口,你把东西交出去就离开,若你停留的时间超过半刻钟,我会立马掉头,回去把那些人全宰了!”
又道:“若最后出营地的不是那狗将军,或者人数超过五人,我也会立即掉头。”
他拍了拍纪月儿的脸,“你可以逃跑,我不会追你,但往后清明重阳,你就等着地府的亲人来找你吧!你该向你妹妹学学,野男人哪有自己老娘重要,你说是不是。”
纪月儿脸上的泪已风干,夜色中看过去并无异常,她点了点头,顺着男人指的方向朝山下走去。
她知道男人为何不敢往前。
她听爹爹说过,营地周围都有人看守,若是可疑的人靠的近了就会被抓住。
那她算是可疑的人吗?
半个时辰后,等她顺利到达禁军营门口时,她就明白了,自己这样一个女子显然不具备什么威胁力,所以在营地门口等着她的只是守卫常规的盘问。
“你是谁?有什么事?”士兵冷脸问道。
她颤抖着把用布包裹的银钗和信递过去,低声道:“给竹家村的竹暮云。”说罢转身就走。
纪月儿不敢四处乱看,可她知道,距离此处几里外的山腰上,正有一道要命的视线注视着她。
她虽没有老娘,可却万万不敢拿老爹的命冒险。
她不知道春辞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唬人的,她甚至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明白,可她听到了春辞在她耳边说的话。
“给竹暮天。”
她猜测竹暮天应该是竹家村的人,可为什么要给他?
纪月儿心头一片乱,路上她一直在想,可她想不明白,什么都理不出来。
但她还是照做了。
她知道,春辞是真的想救竹家村的人和她爹爹,这一点上,她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至于她的话会害死谁,她管不了了!
话说竹暮天看到那枚银钗时都愣了。这是他和二弟在港口扛了一个月的粮袋给老娘赚来的礼物。
那时候他们还小,听到母亲和村里的婶子们叙话,被人嘲笑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兄弟俩心气高,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每天交替跑港口做活,两人一个月共赚了五两银子,全用来买这个银钗了。
二弟竹暮云也挠头道:“哥,娘把钗子送来做什么?这又是什么?”
他拆开纸条,看到内容后眼睛都睁大了,“娘这写的都是啥呀,拿错了吧。”说着,他一怔,“不对,娘根本不会写字!”
竹暮天比弟弟大三岁,想问题更细致,他摇摇头,“这事不对。”
他摸着银钗,“娘把这钗子看的和命一样重,一直放在匣子里,从来不舍得戴,除了她,谁能拿得到这东西?”
竹暮云呆呆看着他,“可娘这是啥意思呢,喊咱们回去吗?”
“要真是喊咱们,递个口信就好,何必这么麻烦。”竹暮天起身穿好衣服,“二弟,随我去找将军!”
“大哥,你疯了?”竹暮云拉住他,“将军日理万机,哪是咱们说见就见的?再说,你去找将军做什么?”
竹暮天晃了晃手里的纸条,“这上面写的很清楚,纸条是给将军的。咱们看不懂,将军却未必。”
他神色紧张的看着二弟,“一定是出大事了,不然娘绝不会动这钗子。”
他快步下床,走到门边时回头道:“你去把咱村的小觉子他们都叫起来,我感觉是村里出事了!我就说......”
他咬了咬牙,“我就说村里没个男人不行,哎,但愿是我想多了!”
刚出帐房,竹暮天就听到一声惊雷,他皱眉看了看如墨似的夜色,这是要下雨了?
顾不得想许多,他朝着主帐方向而去,路上自然少不得盘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说要求见将军。
“暮天!”丰侨刚从主帐中出来,看到了竹暮天,招了招手,“大晚上不睡觉,有事?”
“都督!”竹暮天到丰侨手下也有月余了,他性子沉稳,父亲又是义军的小头目,因此还算得脸,此时也顾不上礼节,“都督您看!”
丰侨看了眼纸条上的字就皱了眉。这字迹,是春辞的。他看过那丫头写的登记册子还有各种药方,不会错的。
只是这......想你了......是什么东西?
他不敢处理,只好带着竹暮天一同入了帐。
邢休越午后来到守备军营,处理了一堆要紧事和琐事,加上药物影响,正有些疲惫的靠在床边养神。
他听到了帐外的声音,只是懒得理会。本以为丰侨会处理,他却直接把人带了进来。
邢休越微微蹙眉,“什么事?”
“将军,您看看这个。”丰侨把纸条递过去,竹暮天也把银钗的来龙去脉说了,邢休越垂眸听着,末了道:“只送来钗子和纸条?”
“是,属下再三确认,说来送信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面生,递了东西就走了。”竹暮天道。
“去找了吗?”丰侨问。
“不用找了,找到了也没用。”邢休越起身,披了件墨色大氅,“既然要我接她,那就跑一趟吧。”
丰侨道:“将军,这消息实在奇怪,属下觉得有诈。”
邢休越的目光却落在竹暮天身上,“你说的对,若不是大事,那丫头不会拿你娘的珍爱之物来送信,她们应该是遇到了麻烦。”
又看向丰侨,“一个丫头不值得冒险,但若是几百义军家属呢。”
丰侨微怔,随即肃然颔首,“属下明白了。只是将军,明知有蹊跷,咱们不能不做准备。”
“自然要准备。”邢休越拿起墙边的忙杀,“从营地到竹家村有几条路?”
竹暮天立即道:“从辕门口出发有两条,营地后侧方还有一条小径。”
邢休越扯了扯嘴角,眼中带了几分赞许,“丰侨,带上这小子,再点二十人,从小径出去。记住,不要惊动人。”
都是从无数战场上下来的人,丰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邢休越的意思,他立即领命而去。
纪月儿的信送出去一刻钟后,一个身披大氅的高大男子骑马而出,孤身直入漆黑夜色。
在他身后,风越来越大,几滴雨水扑簌落下,很快变成倾盆大雨。
春辞感觉鼻尖一凉,她仰头看天,“下雨了。”风吹动她散乱的鬓发,借着整理的空当,她看了眼身旁的侧屋——全村老少都在里面,还有纪先生。
最后时刻送走纪月儿,算是她最后回报纪先生吧。
毕竟,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发出去的信号有没有用,邢休越看得懂吗?竹暮天懂吗?
一切都是未知的。
可在当时当刻,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她不是邢休越的女人,她只是一个照顾过他的小小医者,只怕他如今连她的名姓都不清楚,更遑论雨夜奔袭来救自己。
春辞赌的,是那根银钗。
她曾不止一次听竹婶说起这根钗子的来历,知道竹暮天一定能认出它。
而竹婶代表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义军家属这个群体。
她赌邢休越在乎这几百老少妇孺。
薄薄的雨水渐成密闭的雨雾,尘土的泥腥味扑鼻而来,连同那铿锵的马蹄声,一起传入春辞的耳朵。
她站在院中,猝然抬头,看到之前离去的瘦高男人从马上跳下,又把马儿牵到院子后方拴起来,这才大踏步走入正房。
那里正埋伏着十几个持刀男子。除了屋子,还有房顶、院门两侧、后屋、树上......
春辞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布局,只知道这个不大的小院里聚集了至少一百个等着要邢休越命的人。
他们磨拳霍霍,誓死要砍下那人的头颅,向死去的后夏、东门德让和数万同袍献祭。
雨水已经浇透了她,可她仍是站着,如一颗稚嫩倔强的小葱苗,等着迎接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的命运。
“笃笃笃!”马蹄声再次在雨夜响起,从远及近。
雨水隔绝了春辞的视线,她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骑在一匹黑色大马上,快速冲进小院。
就在马儿即将越过门槛的那一刻,一柄长刀竖挑劈砍,空中顿时发出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放置在门口的铁锁被拦腰斩断,哗啦啦崩裂落地。
大马长嘶一声,转瞬间就来到春辞面前,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马蹄放肆的高高扬起又落下。
畜生像它的主人一样张狂。
春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眼看向马上坐着的人。男人没戴蓑笠,可那张脸却被雨水冲刷的更加耀眼。
长刀被他当空转了一圈,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春姑娘,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