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动荡 一个情种, ...
-
满脑子疑问无处解答,已经跟着沈晦越踏入生物研究所的实验中心。
满屋子高端实验仪器,不管来见过多少次依旧感到新奇。闻颂予很快就被吸引,将想不通的事全都抛诸脑后,睁大眼睛看研究员来来往往,操控那些神奇的装置。
闻颂予这一代,出生的不是时候,不仅没见过科技登峰造极的时代,还错过了由盛转衰时期“盛”的末尾,是完全属于“新生”时代的孩子。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从未想过,书本上介绍的荒诞又奇异的装置居然真实存在,老电影里的科幻场景居然不是特效……
只要推开研究所的大门,那个记载在过去的世界,就会缓缓呈现到他面前。不论见过多少次,都像在做梦,一个能拯救他哥的美梦。
忍不住将手贴上眼前的玻璃器皿。一颗心脏正泡在里面,没有任何外物支撑,依旧在有力搏动,振荡出的水纹,一圈圈向外递增,直到撞上玻璃壁,消散在闻颂予掌心。
他甚至觉得掌心发麻,那股酥麻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激起千层浪。心口发痒,同时伴随细细密密的刺痛。
通宵后干涩肿胀的眼眶,涌上热意,那颗心脏逐渐模糊。闻颂予呼吸停滞,焦急地去抓,只能触及一片冰凉与坚硬,眼前的画面更加模糊,整个人被恐惧笼罩。
“你在干什么!”
沈晦越连同几个研究员一起把对着培养皿又抓又打的闻颂予架住。
挣扎间,眼里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终于再次看清那颗心脏,哭着笑出了声。
浑身卸了力,往后一倒彻底昏死过去。
研究中心一阵兵荒马乱。
这里本就拥有全华夏最完备、最高级的医疗设施,闻颂予的情况很快就被稳定下来,还顺带做了一个全身检查。
沈晦越站在病床前,神色复杂地看着手里那叠报告。眼花缭乱的数据他看不懂,但一些简单的常识,只要是个成年人就能看懂。
“这个血型是Rh-null,我没看错吧?”沈晦越为了确定不是自己眼花,连忙向身旁的研究员询问。
那人半天没回话,沈晦越抬头,只见他双眼冒光死死盯着病床上还在昏迷的闻颂予,那眼神活像饿狼看见肥肉。
“问你话呢。”
“少校!这家伙居然是个变异血种!”研究员难掩激动。
“什么意思?”沈晦越皱眉。
“就是,他原本的血型并不是Rh-null,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的血型发生了改变。我们目前所能想到的情况,就两种,一种是他曾接受过骨髓或造血干细胞移植,供体是Rh-null型血。另一种就是基因突变,他的基因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但检查报告显示,他很健康,可以排除肿瘤的情况,那么最有可能的……”
“陨石。”沈晦越沉着脸,已经率先说出口。
笼罩在所有人类心头的阴云,改变整个世界,带来灾难与毁灭的罪魁祸首。
可是,早在陨石降临之初,辐射对除了人类以外的所有生物和非生物造成影响,唯独人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已经成为公认的认知。
“如果真的是第二种情况……这个发现足以推翻目前所有有关陨石与人类的研究!我们的资源再生技术,也许能实现核心突破!”那个研究员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浑身颤栗不止。
“立刻封锁消息。”
“为什么?”
沈晦越忍无可忍一拳砸在研究员狂热到近乎疯癫的脸上。终日泡在实验室、缺乏锻炼的研究员,哪里是死人堆里打拼的沈晦越的对手,这一拳下去,嘴角已经见血。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沈晦越迅速揪住他的衣领,怒吼道:“我tm让你立刻关闭研究所大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操!”
研究员已经吓得腿软瘫在地上,捂着脸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晦越满脸阴鸷,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自己的联络器下达命令。
出治疗室不远就是控制中心,沈晦越直接挥开门口的守卫,大步闯进去拉下紧急闸门,随着警报声响彻整个研究所,研究所的大门纷纷落锁,信号被切断,开启防御模式。
不明所以的研究员全部蹲下抱头,瑟缩成一团。
沈晦越沉着脸,拿起控制台上的麦克风,广播将他冰冷的声音传递到研究所每一个角落:“所有人,五分钟后会议室集中,少一个,杀一个。我会对着名单,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第七小队在所不惜。”
静脉输液带着点安神镇定的作用,外面翻天覆地,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倒是安然睡了大半天。
待一系列突发情况,被沈晦越连同军方几个高层以雷霆手段镇压,重归于静后,闻颂予醒了,醒得恰到好处。
身体感知逐渐复苏,还没睁眼就闻到股刺鼻的劣质烟味,闻颂予睁眼的同时翻了个白眼,沙哑着嗓子喊了声:“喂……”
靠在窗边抽烟的沈晦越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继续抽,没有半分要过去帮他的意思。
闻颂予仰躺在床上,浑身乏力,尤其是手臂,隐隐有些酸胀。
“手臂怎么这么疼……”
抽了几十管血,能不疼吗?没抽死都算你命大,沈晦越吐出口烟心想。
也许是怕珍稀濒危物种把自己折腾死在病床上,沈晦越最后还是按灭烟头,把医护人员叫了进来。
医护人员推门进来闻到烟味,纷纷皱起眉头,用一种敢怒而不敢言的表情觑面前这尊煞神。
做完检查,又交代完注意事项,乌泱泱的人群一下子散去,病房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差点没给闻少爷憋死。
“至于吗?我不过就是没睡好。”
沈晦越难得没说些欠揍的话,但他接下来的话让闻颂予开始怀疑人生。
“你说我是Rh-null型血!”
“你耳朵也不好了?”
闻颂予完全沉浸在震惊中,根本不在意沈晦越恶毒的嘴能吐出什么好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Rh-null的,他只知道,他能救他哥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查HLA!我要查HLA!”
“你冷静一点,”沈晦越按着他,防止脱针,“我看你脑子也不正常。你在闻家这么多年,且不说他们当初领养你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就说他们为什么要隐瞒你的真实血型?要能配得上,还用等到现在?真别说,万一是想养肥点再杀呢?”
闻颂予终于冷静下来,他不是一个冲动无脑的人,相反,头脑很灵光,一下子就能想明白其中关窍。
沈晦越察觉到手下挣扎力度渐小,松了口气,好歹是闻池安的弟弟,不至于那么没脑子。
“那又如何!就是要我现在把心刨出来换给我哥又能怎样?我只要他活着。”闻颂予一遇到他哥的事情就理智全失,闹腾出一脑门汗,跟个愣头青似的瞪着沈晦越。
操!这特么就是一个傻叉!
沈晦越想破脑袋都想不通军方高层到底为什么非要和闻家人合作,一个情种,一个犟种,一个脑残!照这么看,世家算是完了。
“沈少校,出事了!”来人与研究员的白大褂打扮不同,穿着士兵制服,是沈晦越的下属。
附耳低语几句,沈晦越脸色突变,讳莫如深地看了闻颂予一眼,带着人匆匆往外走。
闻颂予耳力极佳,尽管对方刻意压低声音,还是听到了几个字眼,“贫民窟”、“闹事”、“实验体”,猜测与资源再生技术有关。
往后仰躺,直挺挺摔进被褥间,动作幅度大到输液管剧烈摇晃起来,要是被医护人员看到少不得一顿臭骂。望着天花板,脑中百转千回。
如果最后资源再生技术失败,还有自己这颗心脏,刚好就当以死谢罪了……
另一边的闻池安,正在规划资源分局送审。刚和工作人员扯皮完,走出大门,被阳光一晒,顿时头晕眼花。
这次是来帮导师送审的,没用他闻家大少爷的身份,受到不少阻碍。不过好在他心思细腻,早有准备,该备齐的材料一样不少,想找茬都找不出来。工作人员估计没见过准备这么充分的,没被刁难多久。
才刚走出几步,一团黑影猛地冲过来抱住他的大腿。
闻池安只觉腿上一沉,惊诧得忘了反应。
仔细分辨,那团黑影竟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扯着尖细的嗓子嚎哭起来:“求求你!把我爹还给我……”
规划资源分局没有分配安保,但一旁就是警署。
恰好有几位警官出来,见状立刻上前驱赶。
“喂!干什么的?敢在这里闹事!”
“天杀的!把我爹还有其他你们从贫民窟抓走的人都还回来!”女人仍紧紧抱着闻池安的大腿,却是冲那几位警官破口大骂。
“又是你!你还敢来!”
那几位警官好像认识那女人,已经动手拉拽,要把她从闻池安身上拉起来。于是女人抱得更紧,许久未修剪、坑坑洼洼的指甲隔着裤子死死掐进闻池安小腿肉。
场面一时乱作一团。
闻池安头疼,心道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都住手。”
到底是闻家继承人,冷下脸时极具压迫感,浓眉紧蹙,浅琥珀色眼眸淡淡扫过,众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闻…闻大少爷……”其中居然有人认出闻池安,嗫嚅着开口。
听到这个姓氏,在场之人皆是脸色一变。就连腿上挂着的女人都一时顿住,被闻池安找到机会抽出腿,把她扶起来。
“你把你的事情完完整整告诉我。”闻池安有预感,这件事不简单。
不等那女人开口,有警官抢先道:“闻少,这就是一个疯子,捡破烂的脑瘫爹自己走丢,非要说是被人绑架了,每天都要来警署里闹。今天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触了您的霉头,我们这就把她拉走……”
“让你说话了吗?”闻池安冰冷的眼神扫过那个警官,还有正要去拉那女人的几个警官,“别动。”
轻飘飘两字从他嘴里出来带着十足的分量,几人瞬间不敢轻举妄动。在京城得罪闻家,等于阎王跟前抢着报道。
闻池安这才重新看回女人,目光刚刚触及,就发现她在轻微颤抖。视线上移,对上一双隐在蓬头垢面后小心打量他的眼睛,带着胆怯与畏惧,那是她目前全身上下最干净的地方。
偷看被发现后,瑟缩了一下。明明怕得发抖,仍梗着脖子直视他,像株顽强的野草。
“别怕,说吧,我不会伤害你。”闻池安的温柔难得用在陌生人身上。
女人盯着那张缓和后如同早春冰雪融化、万物复苏的脸,看呆了。那句话好像有魔力般,让她逐渐放下戒备,全盘托出。
正如之前那个警官说的,她捡垃圾的脑瘫父亲,在某一天突然失踪。她报了警,但警方根本不会管贫民窟的事。她只能自己挨个去找、去问,终于从一个目击老人口中得知,她的父亲、连同其他无亲无故的流民,被军方的人带走了。
她一介流民,申冤无门,别无他法。军方基地她不敢去闹,下一秒就会被拖走枪毙,警署门口她还是能闹一闹的。
说完她好像很是懊悔,垂下头不动了。明知道告诉这个人也没用,世家能比军方好到哪里去?说到底都是一丘之貉,都不会管流民的死活。她刚刚为什么会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漂亮得过分的男人会帮她?
闻池安听完不置可否,只对着那几个汗流浃背的警官说:“人我带走。”
“这……”
如果放任闻池安带走这个疯女人,保不齐嘴里吐出些有的没的,给世家向军方发难的由头,到时候军方会来找他们麻烦,但他们又不好得罪世家。他们警署属于中立政府,夹在军方和世家之间,已经不是一两天这么难做了。
偏偏今天怎么就刚巧让这疯女人抱上了闻池安的大腿呢?
不仅那几位警官在犹豫,那女人也在纠结。
她到底要不要跟他走?世家真的肯帮她?该不会是把她骗去犄角旮旯杀了,毁尸灭迹吧?可是……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闻池安瞥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往车上走,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
女人咬咬牙,小跑着跟上。
“唉……”
“唉什么唉!让他们走,今天发生了什么,我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机灵点的警官连忙打断出声想喊住两人的警官,压低声音交代,“军方和世家神仙打架,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掺和的。没人问起来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有人问起来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几人交谈间,那两人已经走远了。
闻池安今天开了一辆低调的SUV,但女人还是垂着头,扯扯自己又脏又破的衣服,踌躇着不敢上车。
闻池安默不作声上前打开后座车门,示意她进去。
女人一直不进去,闻池安就一直保持这个动作。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世家少爷为她做这种事,手忙脚乱爬上车,闻池安在外面把车门关上。
“砰”的一声,好像发令枪响,心脏随之狂跳不止。
手指揪着衣服下摆,焦虑不安,却仍规规矩矩坐着。尽量将自己缩起来,只剩下屁股和脚底与车厢有接触,如果她会悬空,一定不会让闻池安的车沾上一点。
闻池安自从拿了驾照,就常常自己开车。此刻他坐在驾驶位上,将车开得四平八稳,只偶尔往后视镜里瞥一眼。
看出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将车载音响打开,舒缓的轻音乐流淌,瞬间填满对后座上那女人来说过于空旷的车厢,挤走莫名的尴尬,气氛得到缓解。
女人微不可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