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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基地 因为她实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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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池安送走终于发泄够了的宋殊恒。门一关,两人之间最后的联系也被斩断,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
闻母这次大抵是气极了,铁了心要给他一个教训,停了他名下所有资产。
这一招对付闻颂予那种未成年小屁孩还差不多,拿来对付他,实在是不痛不痒。毕竟除去家族账户上记录在册的,他还有数不清的私人产业,早已在摆脱家族辖制的情况下实现经济独立。
闻池安口中的未成年小屁孩,这几天根本没有回闻家老宅,也不知道他哥已经和家里闹掰。
事实证明,闻颂予到了叛逆期,连他哥的话都敢抛掷脑后。那天凌晨从酒吧出来,不回家也就算了,就要玩火、玩大的。
倒也不能全怪他,中途接了个电话,是沈晦越打来的。一听资源再生技术的研究出了岔子,二话不说就要亲自去军方在京城的基地。
沈晦越走不开,派了人去接他。
下车后,虽然有人带路,但闻颂予全程按自己的步伐走。有些路段带路的那个人走慢了,闻颂予甚至会越过他,自己轻车熟路往前走。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军方的地盘,路过对他充满敌意的士兵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局促、不自在。
“沈少校就在前面,您往前走一点就能看到,我就先走了。”还有段路,那人就急急忙忙告辞。那副讳莫如深、如临大敌的样子,好像前方有什么洪水猛兽。
闻颂予没管他,径直往前走了段路。
“出了什么事?”
沈晦越刚刚开完会,制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倚在一楼休息区前的栏杆上抽烟。闻颂予远远就闻到股劣质烟的味道,刺鼻、呛人得很,走近了更是眉头紧蹙,看得出十分不满。
沈晦越出身贫苦,当上少校前,抽不起什么好烟。当上少校后,就算有钱,抑或是底下人孝敬,都抽不惯,还是更喜欢劣质烟那种烈性、刺激的味道。
闻颂予额角突突地跳,不是什么好征兆。
沈晦越缓缓吐出口烟,才不紧不慢开口:“第十四代再生实验体测试结果出来了,还是没达到标准。”
“第十四次了,我还要陪你们耗到什么时候?”失望太多次,以至于再次听到这个结果,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就是突然很想抽烟,摸了摸口袋,才发现烟盒已经在昨晚被他哥收缴。
根本不用转头找这人借,且不说他不想抽劣质烟,就这人的德行,肯借给他就有鬼了。
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沈晦越一根抽完,又点起一根叼在嘴里,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旁边的闻颂予。
很好,更郁闷了。
“我得提醒你们,为了更快搞到资源,处理得不够干净,只要有人想查,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闻颂予没什么好气。
“放心吧,会有人给你兜底。”沈晦越漫不经心又是一口,他烟瘾很重。
闻颂予不信他的鬼话,也不想继续跟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凭栏眺望,这里的建筑总是给他一种压迫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血腥、暴力充斥着每个角落。
就比如现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巨大的下沉空间,中央用石块和木板垒起擂台。两个人正在上面厮杀,不,已经不能用人类来形容,两团血肉模糊的生物抵死缠斗在一起。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升起,从头顶的半露天棚架洒进来,将底下那个坑洞照亮,彻底暴露出最阴暗、肮脏的一面。
擂台周围挤满衣衫褴褛的流民,各个面黄肌瘦,眼里是必死的决心。再外一圈,老弱妇孺贴着岩壁缩成一团。
除了拳拳到肉的碰撞,没有人出声,皆是神情麻木。就连擂台上杀红眼的生物,隐忍到极致才从喉咙里挤出两声低吼。
寂静、压抑到喘不上气,空气里弥漫着经年累月、难以消散的血腥味,还有排泄物和尸体腐烂留下的臭味。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发酵,对过路人都是一种折磨,更别提生活在其中的人。
那是世上千千万万个贫民窟的缩影。
军方基地的休息区修在斜坡上,往外延伸出去的露台和棚架,是天然的避风所。起初是因为前来寻求庇护的流民,在下方集聚扎堆。军方为了维持在外的形象,断然不能驱赶,又不可能把人放进去。
世上流民万千,救又救不完。何况一旦开了口子,基地大门迟早被流民冲烂。
从此,军方基地的休息区露台下,有着京城最大的贫民窟。
那个擂台是从什么时候搭起来的呢?大概要追溯到几年前,贫民窟里的一场著名斗殴。
为了争夺地盘和食物,一个年轻男孩与体型相差数倍的成年男性经过殊死搏斗,最后浑身浴血,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拧断对方脖子,取得胜利。那一幕,恰好被从休息区里出来的高级别军官看到,破格提拔进入军方。
开了先例,就像给将死之人的一点微弱希望,无数走投无路的流民前仆后继。他们搭起擂台,在上面拼死相斗,就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可能。
然而有一个词叫作“下不为例”。自那个少年之后,即使擂台上的人互殴到死,也再没有哪个军官冒着违纪的风险,赐予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即便如此,他们仍不死心。每当有军官路过,无论对方停留与否,无论黑夜或白昼、烈日或暴雨,怀抱希望之人都会站上擂台。直至倒下、咽气,死亡降临的那一刻,解脱,迎接另一种新生。
军方高层意识到后,明里暗里提点过,于是很少再有人从那里路过,更别说停留超过一分钟。
偏偏今天,沈晦越不知抽了什么风,站上露台。好像是为了给底下的流民希望,又好像只是为了抽根烟。总之,他站在那里,垂下眼眸,俯瞰整个贫民窟。
恰好此刻终于分出胜负,倒地的人躺在血泊里慢慢咽气,站立的人高举双手直直望向高台之上的沈晦越。
透过那双被鲜血浸染、充满野心与渴望的眼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多么想要活下去啊。
果断收回目光,抓起外套头也不回离开。
闻颂予只深深看了那人一眼,随后面无表情跟着沈晦越一起离开。
他来过军方基地很多次了,知道这样的场面,不仅发生在休息区下的贫民窟,军方基地内部每个角落,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不知从何时起,在军方,战友不再是战友,信任成了到死都不能交付的珍宝。资源有限,只有弄死对方,才能踩着他的尸骨上位。
血腥、暴力、暗算,是每一位军方人士的家常便饭。在任何一个因为心软,濒临死亡的瞬间,就已经将冷漠、无情深深刻入骨髓。
待离开休息区,沈晦越步子逐渐慢下来,脸上不见方才的阴鸷,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欠揍模样。
“小少爷熬夜泡吧,身体吃得消吗?还跟着我在基地瞎转啥呀,早点回家睡觉去,我派人送你。”
“沈少校,你知道我想去哪。”闻颂予双手抱胸,并不买账。
他还穿着那身黑色居家服,披着他哥的外套,脚上蹬着双拖鞋,松弛度拉满。在宿敌的地盘如此随心所欲,古往今来怕是找不出第二人。
沈晦越头疼不已,这少爷每次来基地,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去生物研究所。
按理来说生物研究所属于军方机密,外人尤其是世家的人不得靠近。偏偏现在他们与闻颂予达成合作,上头下令得事事顺着这位小祖宗。
上头下令归上头,军方内部又不是所有人都想和世家合作,仇视、持反对意见的不在少数。
故而每次带这位小祖宗去,事后都少不得被生物研究所的人一顿臭骂,想想就头痛。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后,沈晦越败下阵来,烦躁且认命地带路。
闻颂予并不是要沈晦越带路,他去过几次,认得怎么走。如果生物研究所的大门能录入他的人脸,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军方基地的主体建筑,主打极简废土风,身处其中,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种肃穆的秩序感。
这所基地,是在废弃的欧式教堂基础上改造而成。不知是出于对艺术的追求,还是单纯没钱,保留了一大部分原建筑。例如幽深狭长、毫无必要的走廊。
光线从侧廊高窗投递而下,与立柱阴影明暗交替,共同营造肃穆氛围。
穿过长廊,经过层层人脸识别和身份验证关卡,终于抵达生物研究所所在的位置。
这里长廊无数,高低错落。闻颂予走在外侧,随意向下一瞥,注意到下层长廊上某个熟悉的背影,脚步一顿。
虽然穿着宽大的实验服,与记忆中被晚礼服包裹得玲珑有致的身形相差甚远,但他不会认错。
“那是谁?”
沈晦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突然撑着栏杆朝下方,毫无预兆大喊一声:“喂!苏年。”
“你!”闻颂予本想悄悄打探,没想到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会直接喊人,吓得够呛,赶紧收回目光侧过身。
好在他们位于上层,视觉偏差让下方的人看不见已经往里侧过身的闻颂予。
女人听见呼唤,只抬头瞥了沈晦越一眼便移开视线,脚下没有丝毫停顿。
闻颂予背后打探差点被抓包,这会儿惊魂未定,一时忘了高低差带来的视觉偏差,自己看得到她,她却看不到自己。
在女人看过来的瞬间,心都已经提到嗓子眼。还好对方根本没有搭理他们的打算,连多看一眼都不屑。
“好了,你现在知道了,她叫苏年,一个傲慢的女人,”沈晦越耸耸肩,满不在意讲解道,“生物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和我一个级别。但由于她参与了资源再生技术的核心研究,身份属于机密。如果按规定,像你这样的非军方人士,在得知她姓名的那刻就应该格杀勿论。考虑到你现在是我们的同盟,可以暂时不杀你。”
“……那你可以不告诉我。”
“因为她实在是令人讨厌,我不介意因为我的疏忽,让这个世界上从此多一个讨厌她的人。怎么?你见过她?”
沈晦越嬉皮笑脸下的精明与敏锐,让闻颂予不得不时刻防范。
“不认识。”
确实不认识,但见过。他哥十八岁生日宴那天,在后院与二叔拉拉扯扯的那个女人。
照片甚至还在他的手机里。
可二叔怎么会和军方的人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