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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七年后的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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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总!你没事吧?”特助终于带人赶到,气喘吁吁。
有钱人真是钱多到没处烧,建个楼要建十八层,建十八层也就算了,还要建这么大,生怕跑不死他。
“你再来得晚一点,就可以为他收尸了。”闻颂予接过下属递来的帕子捂住伤口,抬抬下巴示意。
很快就有人上前将地上的人架走。
特助拿帕子擦擦额头的汗,恪尽职守汇报道:“那几位已经都处理了,还有几只逃窜的老鼠,军方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赶来。”
闻颂予不置可否,捂着脖子走到窗边,透过特制玻璃,隔着人山人海一眼锁定某个人影。那人垂着头,只能看到墨发下露出的一小截下巴。
他伸出手,沾血的拇指在玻璃上轻轻摩挲,遥遥在对方白玉般的脸颊抹上血痕。
那边拍卖师接到顶头上司的指示,不顾台下喧闹的人群,硬着头皮敲定最后一件拍品归1306所有,“让我们恭喜1306的客人!”
顶楼的人当然也听到了,特助神情微动,隐隐含着邀功的意味开口道:“闻总,我们已经在1306周围部署二十精锐,十三层楼梯口也安排了流动岗哨,对面的1526号包房是最佳狙击位,包房内人员已清空,狙击手已就位。保证目标人物一有动作就当场毙命,或者您需要活捉,我们还有第二套方案。”
古有李氏兄弟玄武门对掏,今有闻家兄弟“玉上京”血拼。什么豪门秘辛、兄弟反目、上位者对手足赶尽杀绝,想想就刺激!他这个职业就该奔走在吃瓜第一线啊!
“做什么?”闻颂予闻言微微蹙眉。
“您放心,您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刚上位时一无所有的您了,您现在有我们这些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以您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对付那位。”特助以为他还在担心纰漏,忙拍着胸脯保证。
“我为什么要对付他?”
“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把那些人都撤了。”闻颂予头疼不已,还心腹呢,心腹大患来的吧?
“闻总,斩草要除根啊!千万不能心软,否则春风吹又生啊!”特助当他还在顾及那丝微薄的兄弟情,着急上火,“要不是您当年下了追杀令没能弄死对方就收回,后来也不会横生事端。”
闻家大少爷当年是何等风华绝代、举世无双,要不是一时犯浑,哪能轮得到他老板一个不受宠的二少爷上位啊?对方蛰伏七年,难保不会卷土重来,这次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因为一些儿女情长放弃雄图霸业啊!老板你清醒一点啊!
“都别跟着,这最后一件拍品,我亲自去送。”闻颂予现在没空理会下属的丰富心理活动,那个人的出现确实不在他计划内。军方很快就会来,不管怎么样他得先将人送走。
“不行!您现在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军方的人现在应该回过味了,我们在明,他们在暗,难保楼内还有漏掉没处理的‘老鼠’,您现在出去很危险!”
然而他家老板压根没当回事,直奔门外,拦都拦不住。
与此同时,1306包房内——
“咚咚咚。”
白茶与闻池安交换一个眼神,攥紧手里的包。两人皆不动,门外的人先动了。
实木门板应声炸裂,木屑飞溅,几个侍应生打扮的人破门而入,视线落在完好无损坐在那里的男人身上时,瞳孔微缩,严肃锐利的眼神带上探究:“你是巴纳先生?”
“你猜。”闻池安歪头一笑,伸出手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对方。
那几人神色骤变,领头之人厉声呵斥道:“他不是巴纳先生!杀了他!”
白茶趁他们注意力都被闻池安吸引,灵活地迅速从门口溜走。
闻池安站在原地不动,张开五指掌心向下,从胸前向外平推。而后闪身到墙壁一侧,将那几人彻底暴露在玻璃窗前。原本竖起的拇指迅速转为水平指向对方,嘴唇无声做出“Fire”的口型。
在场之人皆不明所以,但整套动作都被远在1526号包房内埋伏的狙击手,透过瞄准镜尽收眼底,那是一套标准且专业的击杀授权手势序列。
长久以来的服从训练,让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扣动扳机,子弹从百米开外高速旋转击穿1306的玻璃,直直射进距离闻池安最近的歹徒太阳穴,鲜血与脑浆一齐迸裂。
其余几人终于发现狙击手的存在,瞬间不敢轻举妄动。而这一声破空枪响也让现场乱作一团,宾客们惊叫着四处逃窜。
就在此时,“玉上京”大门被破开,一群穿戴整齐的军方士兵涌入,领头之人大声呵斥:“‘玉上京’涉嫌售卖违禁物,现在予以查封!”
“怎么回事?军方不是和‘玉上京’有合作吗?”
“‘玉上京’难道不就是军方开的?”
“到底发生什么了?我还不想死啊!”
闻颂予手下埋伏的人迅速出动,高达十八层的玻璃墙应声而碎,化作万千利刃倾斜而下。底层正在沿旋转楼梯向上行动的军方士兵避无可避,不得不撤出楼梯,躲回有楼层遮挡的大堂。玻璃碎片如雪如瀑,顺着旋转楼梯倾泻而下,延缓了军方队伍的行动。
现场混乱程度堪比世界爆炸。
闻颂予早在第一声枪响时就赶到了十三层,心乱如麻来到1306门口,比一片狼藉更先看到的是那双浅琥珀色眼眸,还有左眼下的那颗小痣。
七年间,他不止一次梦到这双眼睛,染着血用不加掩饰的恶意推他离开。明明那么浅又那么柔和的瞳色,也可以决绝到舍弃十五年兄弟情谊,毅然走上永远不复相见的岔路。
所以这次,你又为什么要来?走入这么一个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圈套?
他没有给他答案,只在目光触及他背后的寒光时,抛弃所有精明算计和理智,下意识扑向他。
闻颂予只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奔向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直到温热的躯体紧紧相贴,被惯性冲得位置互换,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闻池安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就是,完了,一见面就投怀送抱……
七年后的重逢,是一个带血的拥抱。
等闻池安再次醒来时,正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呼吸机节奏固执地刻进身体里,将气泡从喉咙深处碾碎成白沫,胸腔那道新鲜的刀口被绑带和敷料捂着,随着每一次机械送气,钝钝抽痛。
八岁的闻池安刚做完心脏手术,手术很成功,至少他活了下来。
他是京城世家之首的闻家继承人,却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更糟糕的是闻母在那次生产中彻底失去了再次生育的能力,这对一个血脉稀薄的百年世家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好在,闻父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医生为他做手术,又续了几年命。
手术刀口恢复后,父亲和母亲带他回了家,他终于能够离开那间充满刺鼻消毒水和吵闹医疗器械的房间。
他被允许在家里玩,除了和运动有关的,什么都可以,家人对他极尽宠爱和包容。
他尝试了很多新鲜事物,不过最后只保留了在病房里养成的绘画和看书两个爱好。
有一天,父亲像往常一样回家,身上带着他最讨厌的消毒水味道,脸上和他生病时一样苍白,但却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母亲下班回来后看见父亲,不知道为什么哭了,哭得很伤心,父亲抱着她一遍遍安抚,哄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后来父亲问他,想不想要一个弟弟?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想要。
父亲问他为什么想要。
他说想要有个弟弟陪他,他就不会孤单了。
其实他真实的想法是,有个弟弟陪着父亲母亲,哪一天他走了之后,他们也不会孤单。
于是后来父母带着他去了福利院,十几个年龄不一的小男孩穿戴整洁,在他们面前乖巧地站成一排。
闻池安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闻颂予,不对,他当时还不叫闻颂予。
问他叫什么,福利院的老师说他们都还没有姓名,只有小名,他的小名叫作小鱼。
在父母问他想要谁做他的弟弟时。
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向小鱼。
问他为什么?
他就说:“因为他长得最好看。”
当时小鱼三岁,三岁的孩子已经有点记事了。像他们这种家庭领养孩子,一般会选年龄更小一点,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但是架不住闻池安喜欢。
福利院办事很快,他们当天就领着小鱼回了家。
闻池安一路都拉着新弟弟的手,那时的小鱼还小,可能并不记得当时的场景。
但闻池安记得,他甚至还记得,出门前母亲给他打了个黑色的小领结,那天是个艳阳天,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那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门不是去医院,是为了带他弟弟回家。
他对他说:“以后你就是一条有家的小鱼了!”
三岁话还说不利索的小鱼:“家!”
他又对他说:“我是你哥哥,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小鱼努力学着他“哥哥”的发音,有些费劲,但是咧着嘴笑得很灿烂:“哥…哥!”
这一句哥哥,一叫就是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