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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飞光第十 3 。 ...

  •   吴小如刚死了丈夫。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还是新死的,在别人看来,多少有些晦气。你死了丈夫,不在家里替他烧纸,呜呜咽咽地背着人哭上几回,反倒出门做什么?就是离得近了多说两句话,也深感对方的晦气传到自己的身上的。等回了家,下雨天里忘了收衣服会埋怨到对方身上,做饭炒菜出了小岔子也是对方弄的得自己心烦意乱,就是吃饭时不小心咬了舌头也是对方导致的——晦气!天生的晦气鬼,霉运走到自己的身上了。真是倒霉,不该和她站得那么近的。也怪自己心肠好,见她怪可怜的。想到这儿,不禁赞美自己一番——菩萨心肠。也许这可以算得上一份功德,到黄泉下不许判官耍赖的,一定得记上这份功德,虽然想起来自己也没做什么孽,多一份功德总是好的。好功德,多多益善。
      吴小如在雨天里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一遇着人就要叹一句:“我家老马走了!”
      葬礼刚过去,该打听的大家都打听到了,这会儿实在没心情听她诉苦,含糊道:“嗳,对呀,对呀,这天气刚好就下雨了。得亏不是前两天下雨,要是那时候下雨,多麻烦呀!”
      吴小如闻言愣了愣,在这空档里,邻居瞥了她一眼,悄悄地走了。
      吴小如咬咬牙,径到何家去了。她未尝不知道白若曼眼看富家小姐做自己媳妇有望,因此倒要和自己撇清关系,但她看的白眼多了,不在乎多她一个。想起何家的事,她顺着想起从何家带回去的那一兜子点心,糕点饼干之类的东西,省着吃,但天气晴雨变化,来了几天南风天,糕点都潮了,有些走味。她押着女儿马攸宁不许多吃,是想慢慢地吃,一天吃上一点,没想到反而浪费了许多。她家老马也没吃多少呢。

      吴小如推开何家半掩着的门,径直走进去,正看见个人影坐在茶桌边上。走进去几步再看,正是白若曼。因笑道:“五娘在家吗?外边下起雨来了呢。”
      白若曼在里边应道:“在家,在家,快进来坐。”
      吴小如收起伞,抖落了几下,放在门角,走天井下的回廊进去了。见着桌上的茶水点心,吴小如笑道:“有张茶桌真是惬意,下雨天没事做,正好喝几杯热茶。”说着,她“咦”了一声,问道:“这点心还好?是上回哥儿的朋友们带来的?我带回家的那些都放坏了!天气不好。”
      白若曼叫她坐,打量了她几眼,见她像个没事人似的,回道:“放潮了?肯定是你们忘了封好。我家里还剩了些,他两兄妹都不爱吃,只我平常吃上一些。这些糕点怕是热气,我也没敢多吃。平常拿油纸包好,放在米缸里,一点事都没有!你吃一些,不要客气。”一面倒了杯热茶给她。
      吴小如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半晌,白若曼问道:“家里都还好?这突然少一个人,怪冷清的。得亏有个女儿在身边。虽然不是儿子,到底是和自己至亲的人。你把她养大了,相依相靠,她肯定念着你的恩情呢。”
      吴小如正吃完一块点心,听她这话说到自己的心坎上,不觉心里发一阵热,两只油乎乎的手撑在腿上,身子微微倾向白若曼那边,叫道:“她一个小孩子家,你也别提她了——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得着她的好处呢!这会子没指望。再说,这女大不中留,小时候和你亲亲热热的,长成姑娘了,谁还能保准她记得你那点好?见人家都嫁人了,她这心也就飞出不知道谁家去了。我们乡下人家,今天教训几句、明天打上一下也是有的,比不得城里娇滴滴的小姐。只怕她心头不似口头,莫说记着你的好,只怕全记着这点不好呢!等着嫁人了,立马和你一刀两断,谁还记着你什么!”说到这儿,她哎呦了一声,自己轻轻打了自己几个嘴巴,陪笑道:“你一说到这儿,我全忘了,只顾着说。五娘,你别想着你家在蝉不孝顺,她打小是个有主意的——骨头硬!在真就不大一样了!她心软,顶看不得你受苦,你倒不用担心她。”
      白若曼变了脸色,勉强笑道:“到底是做母亲的,女儿那样子,你有什么可说的?讨债的冤家!这辈子还清了她的,也就算修功德了,下辈子两边冤家别再遇上!”
      吴小如笑了笑,她吃了干巴巴的点心,又说了那么一大段话,听白若曼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有了几分眉头,渐渐放了心。一面端起茶杯喝尽了,一面又道:“你今天没到城里的铺子去?是年后就没去了吗?老觉着见着你在家呢。”
      白若曼道:“谁耐烦天天去?铺子一股子香火味,人在里面待久了,一身皮肉都是那个味道——熏得很。也不是一直没去,过年后面那几天还去了。我家是没什么亲戚往来的,不用在家里等着伺候人。那几天倒是挺热闹,许多老人过身呢。这老人,最怕冷、怕摔、怕病,冬天里一咕嘟走好几个呢。”
      所谓秋收冬藏,人到老年也需要藏一下的,在人世间藏不住了,一个个回到死亡之地。

      吴小如点头道:“在有两兄妹都不在家?他两个可是大忙人,总有事出去的。我来你家十回里遇不见三回。”
      白若曼重新沏了一壶热茶,给自己倒一杯,给吴小如倒一杯。一面回道:“忙,他两个像总统一样忙,日理万机。当哥哥的成天要去城里晃悠的,说找事情做。他朋友多,一天天的应酬个没完。这当妹妹的倒是没有朋友,更忙!不是总统了,是皇亲国戚,不用应酬,成日里看看花草的事。”因提起做工的事,问道:“你那加工厂也不去了?去年年底几个月那洋鬼子老板扣下的工钱发了吗?”
      吴小如回道:“发下来了,赶着过年前发的。我以后不去那儿了,尽赶着给自己找罪受!家里边说好了,以后祠堂派一些活给我,饿不死我们娘两个。”
      白若曼笑道:“那倒是挺好。在洋鬼子的工厂里做工最怕的就是他们跑了,人家家在外国,脚底一抹油,那可真是溜之大吉——找都没处找。”
      吴小如道:“你说外国人这样,我们自己的女儿何尝不是这样?我们从前做女儿的时候,真是唯父母之命是从,叫你嫁到哪儿你就嫁到哪儿,还能跑了?这跑得了人,跑不了的血缘亲情。现在的女孩不大一样了,能跑去天涯海角去。你就看在蝉那孩子,不是我说,真是不一样!”略停顿了会儿,又道:“在有的朋友不是说给在真介绍朋友?说有了吗?你可得好好把关。”
      赵希敏说给何在真介绍朋友,已经提了一阵子了,白若曼的心情从欢喜变得担忧。一是这件事没有后续,何在有和赵希敏的事情都还没有定死;二便是吴小如所提到的,她怕何在真学得像她姐姐在蝉,虽然嫁得好,却不顾母女恩情,她半点光没沾上,女儿嫁得再好又怎么样?平添她的恼怒罢了。
      听了吴小如的话,白若曼不禁恼从心起,冷笑道:“这事也别再提了,真是没影儿的事。也许人家碍着面子提两句罢了。谁叫我家有个没出息的待嫁的女儿?人家见了免不得说几句过人情的。你说她不像她姐姐,我看倒是已经学了七八分,哪天真给她找了个少爷,这也是尽着我做母亲的职责指责了。,只怕她攀高枝之后不搭理我这门穷亲戚!”
      “在真真是这样的人?那也是我错看她了,还以为她同小时候一样的性子呢。”吴小如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笑道:“难怪从前的人说女儿远嫁不好。别说在夫家里受欺负了,娘家赶不过去给她撑腰;就是论起父母家来,只怕她再不肯尽孝了。”她的声音忽地低了,几乎漫在雨声里,淅淅沥沥地落在天地间,她说道:“五娘就没想着就近给在真说一个?离得近,不怕她不念着自己。要说起来,李家的李二不就和在真要好?我常看见人两个一起玩呢。你做母亲的人,女儿有许多心事不好明说,难道你也当做没看见?只怕耽误了她!”
      说完,吴小如愉悦地笑起来,压扁了的粗哑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像浪头一样一拥一拥地扑过来,非逼人听进去似的。——旧式修仙武侠里反派的魔音绝技。

      何在真在李无名家的天井的回廊上坐着,面前天井那一小块地方正下着雨,窸窸窣窣地落在花木的叶子上;雨也落到栽了荷叶的赭色土陶缸里的水里,答、答、答的落下去,雨又成了缸里的水。陶缸有半人高、三尺宽,蜷曲的翠色荷叶裹了一层水汽,明亮的银色;水面上还养了些铜钱草,好像碧色的铜钱似的,一朵一朵的绿叶子间有根茎连接,那小绿叶时不时地挪一下位置,好似缸里的泥下藏着操偶师。缸里的几尾金鱼甩着尾巴、吐着泡泡,遇着荷叶的杆子或铜钱草的根茎便转个弯,慢悠悠地荡来荡去。——一个可爱明亮的世界,澄澈的一切,毫无隐藏似的。
      何在真伸长了脖颈去看,绣着小缠枝花卉纹的半高领子往下低了些,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子。因为她的脚踩在走廊石阶的边上,使着劲,脖子便显出一些经络血管,瞧着太过脆弱。她还不觉得,只是尽力地看那个透亮的世界。她的脚边摆着一盆瑞香花,李无名上次送她的那盆,看起来有些蔫巴了。

      “小心摔下去。不是还下着雨吗?你探那么出去,小心淋着。”李无名端了杯热茶过来,一面笑道。
      何在真接过茶杯,笑道:“不会。”她抬头指了指上边的房檐,又道:“正好有屋檐遮着呢。不过再出去一些的话,就该淋着了。”
      李无名应了一声,蹲下去,扶着那盆瑞香花看了看。瞧不出是为着什么蔫巴成这样,便向里边喊他母亲,叫道:“妈,你出来看看,我瞧不大明白。”他一面看着何在真道:“前些天出太阳的时候,你搬它到太阳下晒着了?”
      何在真笑了笑,回道:“你不是叮嘱过我吗?我记着呢,它不能晒大太阳,要放在天井边,最好放在树荫下。我就放在桂花树下边呀,还常给它浇水,也没浇太多。可不干我的事。”
      李无名笑道:“你倒记得清楚。”
      周英从里边出来,问道:“怎么看不明白?不是晒着了,就是太湿了。”
      李无名接过来道:“在真可是说都没有。”
      周英绕着那盆花看了几圈,笑道:“那还真是怪了。养在家里边倒没事,就是送过去那天也看着好好的。这送过去才几天?就变成这样了。难不成真真家有毒?”
      李无名心里一惊,看了眼何在真,见她仍在看那水缸里的鱼,因笑道:“谁知道。也许是水土不服。把它留在家里,换一盆好了。”
      周英笑道:“就那么近点路,也水土不服!哪来这种说法。不过换一盆倒是可以,看看新送过去的是不是也这么娇气。这要是再蔫巴,也真是奇怪了,得到城隍庙里问问。”
      两人说着进了里边,在一堆花草里找新的一盆瑞香花。
      何在真笑着看了看,又回过头来,见着最小的那尾金鱼正受欺负,便伸手到水面上挥了几下,一面轻声道:“去,去。”
      雨水落到她的手上。

      三人正各忙着事情的时候,白若曼旁边跟着吴小如,两人身后跟着三五个妇女,一行人齐齐地进了李家的门。
      刚走进门,白若曼喊道:“何在真!何在真!你还坐在那儿!不要脸的贼丫头,你们何家几辈子的清白名誉都被你丢尽了,枉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全是作假。”
      何在真听了一头雾水,然而心里随着她的话慌乱起来,砰砰砰的跳动震得她手脚发麻。她站起来,问道:“妈,你在说什么?”
      里边的周英母子也听见了动静,忙走出来,说道:“这是怎么了?真真就来我家里看看花,哪儿传出来的闲话?”
      吴小如接过来道:“周家婶子,不是我们外头人说闲话。你看你这话,你多少也明白一些。我们话不是说得太难听,但这自古是男女授受不亲的,你看你家李二和在真,到底该给五娘一个交代。”
      白若曼听着有人为她说话,先往前开了路,一把采过何在真,啐道:“都是千年的狐狸,都别玩什么聊斋。我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了,他们两个年轻的不晓得事理,难道你个做长辈的也不管管?我是没脚蟹,整天不是在城里的铺子,就是蹲在家里,一点不出门的。她年纪轻,脚又好好的,我也没锁着她,任由她天也去、地里去,我通不知道原来她往你家来得最多。要不是吴家妹子和我提了几句,我还被蒙在鼓里呢,哪一天生米煮成熟饭,我也不用活了,下去也是没脸看她的死爹。”

      何在真这才听明白,她妈是破釜沉舟,什么脸面也不要了,怕她砸在手里,急着把她往外送呢。她睨了吴小如一眼,见着她脸上的笑,心里不禁一阵恶寒。冷声道:“妈,你也别无理取闹。我哪一次到李二哥家没有和你说的?别说周姨就在一边看着,就是我一人到了别人家里,多少还记得‘仁义礼智信’,犯不着成了你嘴里的倒贴样。你要耍泼,趁早回家里耍去,免得丢了你嘴里说的我们何家的脸面!”
      周英劝道:“姓白的,你对着女儿也说得出这样的话!在真哪一次过来不是在我面前?就是有时候我出去了一会子,他们两个也全没有这样的心。照你的话,他们要是互相有心,早也成了一对了,犯不着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李无名也道:“白姨,我和在真真没有这样的事!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家,又是读了许多书的,要论起来,还是我配不上她。你这样说她,连我也觉着对不起她。往常在真过来,不过看一下花罢了。这次过来,也全是为着花的意思。我刚还说给她换一盆新鲜的花,正和我妈去找呢。你就带着人闯进来了。”
      半晌,吴小如笑道:“你们三个倒是说得滴水不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人呢!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早说好的口供!”又向白若曼道:“这管教儿女也是趁早,像今天这样的情形,可见是晚了。这女儿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
      何在真脸上红红的,低着头叫白若曼道:“妈,妈,回去吧。”
      白若曼睃了在真一眼,冷哼道:“你也还有脸叫我妈。平常和你说了多少次——少和李家的来往。这会儿外头的人都瞧出不对劲了,你还帮着他说话呢!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早晚和你姐姐一个样。”说着推了何在真一把,转头向跟来的妇人嚷道:“你们大伙都看看,这女儿的心已经是飞到别人家了,三张嘴好似一张嘴似的,通没有一句实话,只把我这个做母亲的瞒得严严实实的。”
      众人乱起来,又是评理,又是劝。

      下雨的天气,屋里的地面到底有些湿,何在真挨了她母亲一推,直摔到地上,手肘擦伤了一片。她睁着眼看嚷起来的白若曼,那是她的母亲,生她养她的母亲,她就在自己的面前,却又好像离得十分远,千千万万公里之外,隔着飘飘渺渺漫着云雾的青山,也好像隔着几个尘世——她的母亲,带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她觉得十分陌生。随即听见白若曼的喊叫,她和周英推搡起来。“砰”,陶泥器具摔在地上的声音,没有清丽的哀伤,只是闷闷的——她心底碎裂的声音。和公冶则阳在一起的那个晚上,原来是她的心碎了,漏下生命的条条的光华。毕竟是给她生命的母亲打碎的。
      李无名也紫涨了脸,见何在真摔在地上呆愣愣的,顾不上避嫌,连忙去扶她起来,问道:“摔伤了没有?还能站着?”
      何在真笑道:“没事。对不起,李二哥。”
      李无名刚想说“没事”,忽然手上一烫。然后何在真出去了。

      阴雨天,整个世界阴沉沉的,白雾漫在整个荷花村里,难辨东西。
      何在真走在青石道上,睁着眼要看一个自己可以前进的方向。她看了许久,忽然想:我该去哪里?可以去哪里?这天地如此宽阔,为何我总是不能走远呢?为何我总是在这里?她觉得每走一步都太重了,像是刚落水的人被捞上来,整个身上浸满了水,沉沉的往下坠——现实的裹挟太重了。她身上缠了数不清的蛛网,往哪里都走不远。她走一步,就回想起过去每一次被自己错过的可以逃离的机会,她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罪有应得。”
      她还是往家的那个方向走,一面抹泪,笑了又哭,哭了又笑。那个称为“家”的地方,家是一间房子吗?是和亲人住在一起吗?时间永不停歇,一切都在变化,一间建筑是会坍塌的、陈旧的;亲人会长大、衰老,没有一家子永远持着不变的亲情住在一起,要结婚、要生子、要分道扬镳。——所谓家,人类制造的集体幻觉之一。有些人的幻觉很好,即使偶尔察觉到不对劲,但父母的关心一来,她便一下子放过去了。但在真的幻觉实在太坏,二十多年来常常警醒她这是一场幻觉,只是她总是不明白。终于,她母亲白若曼亲自登场了,不由她再自欺欺人下去。
      但何在真还是回去了。她除了这个地方,真是无处可去。
      她躺在床上,不断地想自己还可以去哪里,她不得不离开,这里早容不下她了。这仍是一间稳固的房子,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躲避一切时想要回来的一个躲避点,但这儿不是她的——。她躲到这儿来,然而这里并不安全。
      在这儿活了二十来年,但这儿不是她的家。怎么二十来年就过去了呢?说起来不长不短,但怪让人难过的。何在真睁着眼睛流泪,又想起李贺的诗,“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她觉着古时候的诗人真好,多少的烦恼忧愁,闷闷地撞在他的心上,他说喝酒吧。
      可惜她不会喝酒。

      外面雨声萧瑟。过去许久,她听见母亲和哥哥的声音。
      何在有道:“妈,你闹什么!你这么闹一出,谁也讨不了好!李家能负责吗?你这是平白坏了你自己女儿的名声。名声——一个小姐必备的东西,你弄成这个局面,就是以后希敏有心介绍人,你怎么对外人说这件事?你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白若曼强道:“你也别成天念叨赵小姐介绍人了。你们以后真给她介绍了少爷,她可不一定念着你们的好。还不如就近找一个人,免得耽误了。”
      半晌,何在有道:“我和你说不明白。你只看着眼前的,不知道后头呢!”
      何在真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再醒过来,天上早晴朗了,是一个凄凉的晴朗的夜晚,浓蓝的天上亮着一轮月亮。她房间的窗户半开着,窗帘只拉了一半。半窗的月光洒进来,亮堂堂的照了满地。
      下一次她再看见这样明亮的月光,是在和傅似逸一起组成的家里。

      【《四圣谛》第二卷<长恨此身非我有>完,初稿于2026年3月16日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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