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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不住第七 6 。 ...

  •   顾云喜闹了几天,啐道:“这家里容不下两个人,我也知道。但谁家把太太赶走、留什么不三不四的姨奶奶的?你们公冶家的人!老太太去了,一点规矩情分都没了!”
      顾承炳过来劝她,笑道:“这也不是离婚,只叫你住到另一处宅子去罢了。那儿是幢新建的别墅,前些年我和应麟一块去买的呢,环境不错。你不是看不惯那个姨奶奶?这会儿能够自己住了,你倒不愿意了。她是怀着孕不方便挪动,不然就照以前一样,叫她走了。”
      顾云喜冷笑道:“我也听出你的意思来了。这会儿你和公冶应麟才是一家人,亲亲爱爱的亲兄弟!你替他来劝我,我倒不是你的亲妹妹!”
      顾承炳摇摇头,微笑道:“这女人就是不能养在一块的。一个太太,一个情人,势同水火的。我待劝你留下,难道就是你的亲哥哥了?你留在这里,以后她生了孩子了,到时候你如何自处?”
      “女人不能养在一块,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我看倒还可以,只怕你不敢!”顾云喜啐道。
      说的是顾承炳养娈童的事情,顾云喜原先不大清楚的,后来见她嫂子盛及春支支吾吾的,总说不明白她哥哥到底外出去了哪里。她一动脑筋,再派人出去打听,没几下就知道问题出在芙蓉大戏院的爱玉身上——她哥哥的娈童。顾云喜知道以后,既看不起她嫂子,又在看不起的基础上添了几分可怜——和一个男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多膈应!后来她再和顾承炳见面,少不得左右打量他几下,面上倒看不出什么。这事不大体面,往常谁也不会搬上台面说的。

      顾承炳闻言沉了脸,冷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你和你丈夫之间的事!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难不成你以为还是从前年轻的时候?从前我还劝得住他几句,你自己年纪轻轻的好相貌,自然他还看你几眼。再不然你自己生个孩子,养个一儿半女的,谁都当你是正经太太——偏偏没有!我叫你抱养一个,你死也不肯的,以为我占了你什么天大的便宜呢!你也在这住了十几二十年了,你说说,你耍这公冶太太的威风还没耍够?还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才当的公冶太太。不然就是谢道怜死了,你一个儿女没有,哪里轮得到你?那时候他就该再娶一个小姐了,也免了今天的是非!今天他有了新人了,你再照照镜子,瞧瞧你自己的脸吧!我和你是至亲才说这番话。你以为别人不知道?只是怕你没脸罢了。”
      半晌,顾云喜的心沉了又沉,她看着顾承炳脸上的狰狞的笑,心里忍不住道:这还是我的哥哥——顾承炳,和我一样姓顾的。当初爸爸妈妈去世,他哭得那叫一个厉害,对我说什么来着?会好好赚钱,不让我过苦日子。到底过了一段苦日子,谁也看不上我们两,他那样辛苦,只说没关系,一定就要东山再起了。他的东山是起来了,只是不再需要我这个妹妹。她似乎要认不出面前的这个人了,过了四十多年,许久没一起住了,哪里还认得出人的真心?她滚下两道泪来,一面笑道:“所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一分不亏欠我的。”

      闹是闹了几天,到底搬出去了。确实是一幢新别墅,买到手里还没来得及布置的。顾云喜的东西填进去,仍是显得空落落的。——仍是空洞的所在,和从前房里填得满满当当时一样。这一切都还好,公冶应麟按月叫人给她送生活费,并不缺钱买东西装饰。只是顾云喜一时想不到如何打扮,嗅着屋里的空气,又总觉得有一种崭新的味道。她从前没闻过,待了许多天也还不适应。
      有一天,顾云喜穿了身青灰绣花袄裙站在天井底下,手上拿着根细细的烟管子,烟直直地烧,她却没什么兴致抽两口——只是烧起来有个味道。她看着几个佣人手忙脚乱地布置新家具,忽地以为自己还在从前的院子里,旁边是谢道怜的院子······衖堂隔壁那户人家忽地乱起来,原来是来化缘的和尚咄着木鱼上门求施舍。
      一道老妇人的声音,笑道:“嗳,师傅快请进。请进来些,别晒着太阳了,怪热的。”一面回头道:“秀娘!快些拿斋饭出来。”
      一道年轻妇夫人的声音应道:“就来了。”该是老夫人的儿媳。
      老妇人抱着孙女向和尚拜拜,笑道:“求菩萨保佑我们姐儿易长易大。”
      那和尚微笑道:“阿弥陀佛。”
      没一会儿,儿媳领着佣人出来了,一阵交接。众人又向那和尚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和尚仍是笑道:“多谢檀越。”说完走了,回去吃饭。
      那户人家在门口又笑了一阵,接着“呀”的一声,重又关上大门了。

      顾云喜想起来从前的事,以前谢道怜常到寿春园住的,偶尔回一趟公冶家。她一回来,隔壁的院子也要像这样闹好一阵。过年似的。然而再没有了,她只是在寂静的回廊、寂静的庭院里听一听别人的热闹,不好像以前一样过去打搅的。这寂静的一切,连敲木鱼的声音也难听见了。这人生如此安静,像在过幽深的隧道。然而她却想起太多太多,在这安静中无法忍受安静,宁愿听听海浪的拍打声。只是一切无法挽回,真是无法挽回。顾云喜用力闭了闭眼,睁开眼一看,仍然是现在。——她是使谢道怜离开的帮凶,是使自己走到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所有的经历,都会化成因果链,永远无法摆脱。在未来的某一天,那些罪孽会顺时间而来,完成因果的循环。你遮掩了自己的错事时很得意吗?天道谁也不忘记。
      自打顾云喜独自搬去了别墅居住,她的个人物品随之搬迁过来,连来往的人际也一同搬来了。新居收拾出一个样子之后,同顾云喜相熟的几个太太、公冶家的一些亲戚都上门拜访。先是宽慰顾云喜,说了许多搬出来的好处,说道:“左右正经太太的位子在你的手上,家里那个也是反了天了,到死也是个姨奶奶的。”但顾云喜并不怎么搭腔。几个太太觉得没趣,也就没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仍是打麻将消遣。顾云喜在牌桌上有了兴致,骂道:“他公冶家金山银山,只怕用不完——就是我输一辈子也没有关系的。”说着,真输了不少,顾云喜便不大高兴,开始挖苦各位太太。那几个太太羞得掩面而走,往后便很少来了。
      绛雪仍在顾云喜的身边,劝道:“太太也少说几句吧,那几位太太面皮薄,脸红得不成样子呢。咱们自己几个朋友好好的说那些做什么?平白惹人家讨厌。”
      顾云喜冷笑道:“这还是来了才听见我的话,她要是不来,我哪里气得着她们?——你那个舅爷才是个精明的,一次也没来过!我这儿他没来过,公冶家他可不会少去,左右那还有一个接我的窝的,做他的亲妹妹倒正合适!”
      绛雪微微愣住,她也听从家里边过来送东西的佣人说起过的,顾承炳可没少往公冶家去,俨然把何在蝉当成了他的亲妹妹——有这样的人。因此绛雪倒不好劝了,只道:“大妗子才是明白事理的,前儿个不是还来看太太?送了许多东西呢。”
      半晌,顾云喜笑道:“她也是个不中用的了。”

      后边盛及春来了,看了一遍房子,笑道:“现在才有个样子,前边刚搬来的时候乱糟糟的。可见你去那儿生活都不会差的。”
      顾云喜坐在金漆交椅上,背靠着椅背,手上拿着烟管子,只是笑道:“他们奸夫淫夫还活得好好的呢,难不成我就死了?”她也不抽烟,烟斗烧得久了,她在桌面上慢慢磕了几下里面的灰,一面问道:“你到家里去看过?那个姓何的死了没有?有没有一尸两命?我最近总做梦梦见那边出大事的。”
      盛及春也坐下了,手握住桌上的那盏茶盏,勉强笑道:“我不大清楚那边的情况——自从你搬过这边来了,谁好意思再上门的?那边也没有咱们顾家的人。”她一面心里惊讶道:什么时候起,她的心思变得这样歹毒了?也就半个多月没见,真是和老太太在的时候两样了。
      “你不好意思?——可有的人可好意思。”顾云喜笑了笑,眼睛盯着她嫂子的脸,觉察出她对自己的惊讶,她抽了一口烟,又慢慢地道:“我哥哥还是不太在家?忙成这样。要是他真的一心扑在做生意上,想来也不用卖他的亲妹妹了——我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蠢货!这会儿他妹妹也卖了,说不定哪年就把女儿也卖了的。卖的钱拿去养小情人,那才叫快活。”说到这儿,她盯着盛及春的眼睛,笑道:“也是晦气,偏生养什么男戏子,连我们都连带着脏了的。——嫂子,你不知道?”
      盛及春紫涨了脸,勉强开口道:“我不大清楚。”
      “唷,你一点都不知道?”顾云喜搁下烟管子,手拍着桌子,砰砰的响,站起来又说:“嗳,也怪我口快了——没想着你通不知道一点。往常你不是说他不大在家?也不派人打听打听。你总和我说,我这心里就记住了,稍微叫人替我看了看,也不难,一下子就知道他是去了芙蓉大戏院。这有什么?刚开始我还没放在心上,谁成想人家还有话没说完,在戏院里——养男戏子。哟,那戏子还年轻着呢,不到二十岁。”顾云喜笑起来,几乎笑出眼泪,笑骂道:“你看看——真是应了老太太的话了!”
      盛及春手上发抖,一下打翻了茶盏,茶水倒了一桌面,又迅速地往地下流。盛及春抽了汗巾连忙擦拭,一面回道:“他——他就这样!他喜欢,谁管得住他!”

      顾云喜连忙叫丫鬟来收拾,叫道:“嫂子,你别动了,叫丫鬟来收拾。你说的可不是正理?他要这样,谁管得了他!现在我搬出来了,他也别上我的门,大家干净!”
      过了会儿,盛及春要告辞回家,顾云喜留了几遍留不住,只得起身送她。
      一面走,顾云喜一面问道:“惠丫头怎么没来?她父亲不成人,她也看不起她姑姑了?”
      盛及春忙道:“她哪里有这样的心?她是出国留学去了。”
      “出国?”顾云喜惊讶道,心里泛起一阵苦涩的味道,且伴着恐惧——她外甥女有别样的人生,同样是姓顾的,她走了,而自己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又勉强笑道:“她倒是有骨气,说声走就走了——她父亲没反对?”
      盛及春苦笑道:“哪里会反对?还是她爸爸出的钱呢。”
      顾云喜冷笑道:“他倒舍得放她出去——果然是亲女儿。嫂子你可多注意,他这会子好心送女儿读书,背地里谁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难保这主意不会打到你的身上。他身边可不是有一个现成的例子——扶妾灭妻的。”
      盛及春停住了,说道:“我哪里没想过?想来想去,又有什么法子?大不了大家扯破了脸,我也自己搬出来就是了。”
      顾云喜闻言笑嘻嘻地道:“嫂子这话也对。到时候你搬到我隔壁,我们姑嫂两好作伴!——只怕你不习惯呢。”
      盛及春忍着抖,笑着应下了,叫顾云喜留步,她自己出了门。跨过门槛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顾云喜仍站在天井下的回廊上,天光射下来,那是一个太过明亮的世界。顾云喜呆愣愣地站了许久。此后,盛及春也很少上门了。
      过了几年,公冶家的佣人仍过来送东西,回去向别人道:“太太瘦得不成样子了。穿一身宽宽大大的袄裙,活像一根竹子撑在里头——脸皮皱得很,怪吓人的。”

      公冶华月一个晚上抱着她的绢人娃娃去老太太的院子。那正是从前提到过的那只娃娃,小时候做来哄她玩的。黑沉沉的头发梳做双髻,簪了两朵宝蓝牡丹绢花;脸是照着公冶华月小时候的模样做的,比现在肉嘟嘟一些;穿月白褶衣,红色垂胡袖襦衣,下边系柳绿明黄镶荷叶边褶裙。绢人娃娃揣着一双手,有些撒娇赌气的神态。头上新戴了一顶花环,琬容送的那个。弄晴没来,最近家里闹得厉害,她累得睡着了。
      寂静庭院,依旧草木葱茏,四周响着虫鸣。公冶华月走过去,立在门口,“咚咚咚”敲了三声。再没有人来应她的。要是有人,也不等她敲门,早上前迎她了。
      推门进去,一股腻涩的尘埃的味道。公冶华月开了灯,看了又看。和从前大差不差的模样,甚至和她小时候见的模样差不多。只是阴凉凉的,桌上没有团扇,没有一盏热茶,像从未住过人似的。
      可是她站在那儿,看得久了,总觉得见到老太太在屏风后的床榻上小憩,流红等丫鬟在一旁的小榻上打盹;有时候老太太在会客室里喝茶,顾云喜也在,流红给她们端茶递水,小丫鬟们在旁边拿着扇子扇凉。老太太笑道:“别忙活了,给你们自己倒几杯尝尝。这是肉桂?我不大喜欢这种茶。我喜欢白茶那一类清淡些的口味,别人总说那是年轻人喜欢喝的。云喜喝着觉得怎么样?”顾云喜笑道:“我倒是吃不出什么,但这肉桂我也不大喜欢,熏人。”流红接过来道:“茶也分老年人年轻人喝?那老太太可得多喝那些白茶,越喝越年轻。”众人都笑起来;或者老太太在佛堂那边念经做功课,流红等人就打扫套间、卧室,擦桌凳、换鲜花。这种种的一切,公冶华月不是总在、不是每一次都在场,但她都见过,春夏秋冬、日升月落,她见过每一个时刻这儿的样子。她以为自己离得足够远了,没想到还是记得,并且如此清晰明白,到了一种可怖的地步——人都走了,偏生她记得。
      公冶华月沉吟道:“都走了,都走了。”
      她一路走过会客室,进了佛堂那边。点天花板上的大灯,这才整个屋子亮堂堂起来。
      公冶华月看得累了,像小时候念经念累了一样躺在地板上。她看着那盏直径一米左右的水晶琉璃灯,觉得那像一只隐匿潜伏的蜘蛛,一只本身透亮的蜘蛛。没有人的时候,蜘蛛四处走动,结下一团团细密的网,时间久旧了,白网子落了尘埃,成了灰黄的颜色。她闭上了眼睛。
      太安静了,她以为是在过古时候。
      人生就是一条漫长无章的轨道,你看不到,以为是无章的。有时候在黑黢黢的隧道里行驶,有时候在山海湖泊之间。然而整个轨道布满了黑色的蛛网,缠缠绕绕,密密层层,千千万万条蛛丝穿来梭去,它慢慢地覆盖离我们太远的岁月,也许也在覆盖此时此刻。我们一次次回想起过去,一次次确认有我们的过去——仰着头握着长条扫帚一次次地打扫。终于我们累了,才知道永远无法清除。蛛网一辈子如影随形,如附骨之疽。
      人生的蛛网,我们没办法将每时每刻都擦亮。
      她睁开眼,看着供桌神位。鲜花都谢了。背后的那面墙有一壁的壁龛,是老太太为各位佛祖菩萨的神像准备的,然而没用上,空在那儿了。但公冶华月觉得有人住在那儿的,列祖列宗、谢道怜在那儿。这会儿公冶老太太也住在上面了,将来的时候,公冶应麟、顾云喜、公冶则阳,乃至公冶华月自己,都要团聚在那儿的。
      她可以不在那儿吗?她想。
      他们似乎不声不响,也确实没有物理意义上的响动了,只静静地淌在她的血液里。中国人所谓的血缘至亲,听上去总是有些抽象,即使具体落实到家风、光宗耀祖、光耀门楣、联姻等话题上,依旧觉得这血缘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它怎么就囊括了一个人的一生?且必须和死去的人有所联系?按现代生物学的理论,原来遗传的不过是基因。——还不如只是一些血液之类的东西。因为如此的话,祖先的基因流传于我们的身上,我们血浓于水,虽然不至于完全卸下坏的方面的责任——将它归咎于基因遗传,但见过面的或、从未见过面的祖先的却毫无遗漏地将怀疑、害怕、畏惧、自私、卑鄙遗传给了我们。
      婚事不成,传出去的名声更不好了;上了年纪的冯沅君、公冶老太太去世,顾云喜公冶应麟分居······这种种的变动,公冶华月觉得在梦中见过的,丝毫不差地发生了。这是一出舞台剧吗?那夜蓝的青天是一块幕布?一扯下来这场梦便结束了?然而醒来时会是另一场梦吗?公冶华月感到一种已经想象过的未来必然发生的苍凉,按着她的预想一步不错地踏下去的。周边又朦胧缠绕着不可见的牵连。
      公冶华月觉得,他们实在是太吵了,而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之后起床,看早上的太阳,看青天,看飞来飞去的雀鸟,她吹一首曲子给它们听。春夏的时候有燕子,秋凉时有鸿雁。如果青鸟也来了,她要请它为她送一封信。不知道它肯不肯。也许它也想睡睡觉,晒晒太阳。再吹一首曲子,不知道它肯不肯。

      老太太的葬礼起,芙蓉城的天气一直不好,后来下了很长时间的雨。这天天色阴沉沉的,满芙蓉城的山上都漫起了白雾,从山顶直铺到山脚,背后的背后也全是白雾。这样的雨不是晴天疾雨,爽利一会儿便鸣金收兵,这是预备好持久战的雨,仿佛要从古时候下到再没有人类的时刻。
      公冶华月在廊下吹萧,大雨声中的箫声不大清晰,只有她和旁边的弄晴能听见。弄晴坐在门边,垫着一个藏青底白色绣花软垫,挨着门百无聊赖中。忽地电话响了,弄晴立马起身去接。
      弄晴道:“你好,请问是哪位?”
      那头的秦丽君笑了,说道:“秦丽君秦老板。”
      “噢,你有什么事?”
      “我找你家小姐。”
      等了会儿,弄晴听她只是笑,只得放下电话,趴在门上探出身子道:“小姐,《芙蓉日报》的秦老板找你。”
      公冶华月起身去听电话,道:“你好。”
      秦丽君笑道:“我想着公冶小姐该不忙了吧?这几天有看我家的报纸吗?”
      公冶华月笑道:“仍是没有看。出什么事了吗?”
      秦丽君道:“咦?‘白头青天云’不是你找的人?她在报上替你说话呢。这有来有回的,我瞧着蛮有趣。”
      公冶华月问道:“谁?”
      “假名字罢了。‘白头青天云’,倒是很衬你的名字。我想着要不是又是你的笔名,便是你专门找来的人。这个名字——可不是照着你的名字起的?不是你吗?”秦丽君笑道。
      半晌,公冶华月道:“不是我找的人。多谢你告诉我。”
      秦丽君“啧”了一声,思索了好一会儿,实在也不知道是谁,又知道公冶华月不至于说谎的,只得道:“不客气。哪天你自己看看,就这几天的报纸上登了。”
      公冶华月笑道:“好的,多谢。”
      ——她知道是她,再没有别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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