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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婆婆挡刃 白栖芷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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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栖芷一步踏出草庐,立在了金真人面前。
火光在她身后跳动,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迎着那位元婴长老慈和而致命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畏缩。
“小友年纪轻轻,胆识倒是不小。”金真人含笑打量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估量的、近乎贪婪的光,“能以草木之能避过本座神识,这等手段,本座活了几百年,倒还是头一回见。你这身上,藏着的东西,可不简单呐。”
白栖芷垂眸,没有接他的话。
她神识紧锁着四周。金真人带来的几名丹盟修士,已悄然封住了草庐的退路。而外门各处汇聚而来的宗门弟子,此刻也已隐隐围在了外圈,远远地,惊疑不定地张望着。火光映着一张张惶然而愤懑的脸。
人心,已乱。眼睛,够多。
她要的局面,已然成了。
“金真人。”白栖芷终于抬起眼,声气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火场,“弟子斗胆请问,那院落里三十余名药童,究竟是如何死的?”
金真人慈和的笑,丝毫未变:“走火入魔,自焚而亡。本座方才,已与宗门长老言明了。”
“走火入魔?”白栖芷的声气,陡然扬起,带着一种刺破夜色的锋利,“那弟子再请问真人,您内库里那只描着暗红丹纹的箱笼,箱中那几枚以活人神魂炼制的邪丹,箱底那几件外门药童的旧衣,又作何解释?”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围在外圈的宗门弟子,无不变色。低低的、骇然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活人神魂炼丹。药童旧衣。
那一桩桩骇人听闻的字眼,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金真人慈和的脸上,那笑意,终于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小丫头,”他声气依旧温润,眼底却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机,“信口雌黄,污蔑丹盟长老,是要诛九族的大罪。你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
白栖芷一字一句道,手腕一翻,那只盛着丹尘残渣的玉瓶,已托在了掌心。她神识微动,将瓶中那一缕灰白丹尘所携的、邪异而混着神魂气息的丹毒,骤然引散开来。
那股邪异阴森、混着活人神魂的气息一散开,离得近的几名宗门弟子,无不变了脸色,有人当场掩鼻干呕起来。
“诸位都闻见了。”白栖芷扬声道,声气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愤,“这便是丹盟‘养元’的邪丹气息!这丹里,炼着的,是活生生的人的神魂!是被挑去‘得造化’的、我们青岚谷外门的药童!他们不是走火入魔!他们是被丹盟挑去试药,神魂被炼入了丹里!今夜这场火,不是自焚!是灭口!”
“放肆!”
金真人慈和的皮相,终于彻底碎裂。他面色阴沉如水,元婴威压骤然爆发,如一座大山,向白栖芷狠狠压下,“一个区区筑基的蝼蚁,也敢在本座面前,搬弄是非,妖言惑众!今日,本座便清理了你这张胡言乱语的嘴!”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元婴神识,化作一柄无形的杀刃,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白栖芷的眉心,狠狠斩落。
那一击,快若奔雷,避无可避。
白栖芷只觉天地间的灵气尽数凝滞,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周身。她的逃遁符还未及捏碎,那无形的杀刃,已至眉心方寸。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佝偻而单薄的身影,竟猛地横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陆婆婆。
老人家不知何时,已冲出了草庐。她张开那双枯瘦的、颤抖的双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白栖芷死死护在了身后。
“婆婆!”白栖芷瞳孔骤缩,撕心裂肺地嘶喊。
那无形的元婴杀刃,狠狠地,贯穿了陆婆婆的身躯。
老人家佝偻的身子,剧烈地一震。
一口殷红的血,自她干瘪的唇角,缓缓溢出。
白栖芷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伸手,死死接住了那向后倒去的、轻飘飘的身躯。
陆婆婆躺在她的怀里,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因剧痛而扭曲着,浑浊的眼里,却映着她的脸,竟还挣扎着,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安心的笑。
“丫头……”老人家的声气,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伴着汩汩的血,“婆婆……护住你了……”
“婆婆!你别说话!我救你!我这就救你!”白栖芷的眼泪夺眶而出,颤抖着去探青壤匣里的灵药。
可她比谁都清楚。元婴一击,贯穿了心脉。这般的伤,纵是仙丹,也回天乏术。
陆婆婆颤抖着,抬起那只枯瘦的、染血的手,从怀里,艰难地,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了白栖芷的掌心。
是一只残破的、磨得发亮的小丹炉。还有一本边角卷起的、薄薄的手记。
“拿着……”老人家的声气,越来越弱,“这炉……这手记……是婆婆……一辈子的东西了……给你……”
“丫头……”陆婆婆望着她,浑浊的眼里,最后的光,正一点点黯淡下去,“记着……不要……不要炼那笼中的药……不要……养那吃人的道……活下去……替那些孩子……替婆婆……好好地……活下去……”
话音落尽。
那只染血的手,从白栖芷的脸颊上,缓缓滑落。
老人家浑浊的眼里,最后的光,彻底熄灭了。
“婆婆……”白栖芷抱着那具骤然冰冷下去的、轻飘飘的身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汹涌而下,砸在老人家那张安详的、再不会睁眼的脸上。
火光冲天。
满场死寂。
围观的宗门弟子,望着这一幕,望着那位元婴长老一击杀死一个护人的老杂役,望着白栖芷怀里那本染血的手记、那只残破的丹炉,人心里那一簇被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愤懑的、悲恸的、质问的声浪,如山洪般,自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而白栖芷抱着陆婆婆冰冷的身躯,缓缓抬起头。
泪水模糊的眼底,那簇曾经温和的火,已彻底淬成了一片冰冷的、滔天的恨。
她望向那道月白的、慈和的、沾着鲜血的身影。
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金真人。”
“这笔账。”
“我白栖芷,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