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丹女录》程皓Frankie

83、灭口之夜 异变，起于

　　异变，起于次日深夜。

　　白栖芷一夜未曾安睡。她将那缕丹尘证据藏入青壤匣最深处，又在草庐四周，悄然布下了几道以野藤为引的简易示警之阵。她隐隐觉得，金真人既已察觉有人夜闯内库，便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风暴，正在那慈和的皮相底下，悄然酝酿。

　　她算到了风暴，却没算到，来得这般快，这般狠。

　　子时刚过，白栖芷布在草庐外的示警野藤，骤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神识一凛，瞬间从静坐中惊醒。

　　不止草庐外。她神识疾速向外门各处扩散，霎时间，遍体生寒。

　　外门药田的方向，那处安置着三十余名药童的院落，骤然腾起了冲天的火光。

　　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隐约的、凄厉的惨叫声，顺着夜风，断断续续地传来。

　　白栖芷的心，沉入了冰窟。

　　灭口。

　　金真人在灭口。

　　他察觉有人夜闯内库、窥见了试药童的内情，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那批尚未带走的药童，连同这桩事可能牵涉到的一切痕迹，要在今夜，尽数抹去。

　　“婆婆！”白栖芷霍然起身，唤醒了睡在里间的陆婆婆，“出事了！丹盟在灭口！那些孩子……”

　　陆婆婆被这一声唤惊醒，听清了话，那张苍老的脸，瞬间煞白。老人家挣扎着起身，颤声道：“糊涂！丫头，你不能去！火光里头，定是丹盟的修士在动手。你一个筑基，去了便是送死！”

　　白栖芷立在门口，望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听着那渐渐微弱下去的惨叫，浑身的血，仿佛都凉了。

　　她知道陆婆婆说得对。

　　去，是送死。她一个刚筑基的散修底子，对上动手灭口的丹盟修士，乃至那位元婴长老，无异于飞蛾扑火。

　　可那火光里，是三十余条鲜活的性命。是她识得的、一同在药田里熬过日子的面孔。是小满。是那些懵然议论着“造化”、却不知自己早已被判了死刑的孩子。

　　她的指尖，剧烈地颤抖着。

　　理智告诉她，不能去。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绞得生疼。

　　“栖芷！”

　　一道急促的呼喊，自草庐外传来。

　　孟观棋一身染血的执法堂弟子服，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他面色惨白，眼底是白栖芷从未见过的、惊怒交加的神色。

　　“出大事了！”孟观棋喘着粗气，声气抖得不成调，“安置药童的院落，起了大火！我赶过去时，里头的孩子……里头的孩子，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那严谨自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而无措的神情。

　　“是丹盟的人动的手。”他咬牙道，“我亲眼瞧见，几个气息陌生的修士，封了院落的门，放了火。我想冲进去救人，却被一道无形的元婴神识，死死压住，动弹不得。是金真人。他就立在不远处的暗处，看着……看着那些孩子，被活活烧死在里头。”

　　白栖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晚了。

　　她还在草庐里盘算着万全之策，金真人的刀，已经落了下来。

　　那些孩子，没能等到她想出救人的法子。

　　“宗门呢？”白栖芷的声气，干涩得厉害，“宗门的长老执事呢？眼睁睁看着丹盟在自家门里杀人放火，他们不管么？”

　　“管？”孟观棋惨然冷笑，眼底是滔天的愤懑与寒意，“宗门的几位长老，赶到火场时，金真人只淡淡说了一句。说那些药童‘心性不稳，冲撞了丹盟秘药，走火入魔，自焚而亡’。长老们……长老们竟连一句质疑都不敢有，只一味地赔罪，说‘惊扰了金真人’，说‘是宗门管教不力’。”

　　白栖芷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冷得彻骨。

　　她原以为，宗门纵是攀附丹盟，纵是将药童当作筹码，到底还存着几分底线。

　　可此刻她才看清。

　　在丹盟这等庞然大物面前，在元婴长老的威压之下，宗门所谓的法度、公道、师徒情分，皆是一文不值的废纸。三十余条性命，被一把火烧成了灰，长老们想的，竟只是如何不触怒丹盟，如何赔罪自保。

　　“证据。”孟观棋忽然抬眼，死死盯住白栖芷，声气压得极低，却字字滚烫，“白栖芷，你那夜从内库取出的证据，可还在？”

　　白栖芷神识一凛。

　　她瞬间明白了孟观棋的意思。

　　金真人今夜灭口，便是要将试药童一事的痕迹，尽数抹去。火，烧掉了药童。可她手里那缕从内库邪丹上取下的丹尘残渣，那混着活人神魂气息的铁证，金真人却还不知道，已落在了她手里。

　　这缕残渣，是这桩血案里，唯一逃过那把火的、活着的证。

　　“在。”白栖芷沉声道，“证据，还在我手里。”

　　孟观棋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簇火。

　　“好。”他咬牙道，“金真人以为今夜烧了人，便万事大吉。他不知道，证据还在。白栖芷，只要这证据还在，这桩血案，便没有了结。”

　　便在两人低声密议之际，白栖芷布在草庐外的示警野藤，再次剧烈地、疯狂地颤动起来。

　　她神识疾扫而出，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数道气息森冷、杀机毕露的修士，正自外门各处，悄无声息地，向她这处偏僻的草庐，疾速逼近。

　　为首的那道气息，雍容，慈和，却裹着令人窒息的元婴威压。

　　是金真人。

　　白栖芷的心，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查到了。

　　他终究还是查到了，那个夜闯内库、以草木藏身的“耗子”，是谁。

　　火光映红的夜空之下，杀机已至。

　　而她，连同身边的陆婆婆、孟观棋，已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