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丹女录》程皓Frankie

78、执法堂援 寻孟观棋的

　　寻孟观棋的机会，比白栖芷想的来得要快。

　　沈危楼失踪一案未结，孟观棋仍隔三差五地，借着核查的由头，来外门走动。这一日午后，白栖芷在私田里打理药草，远远瞧见那道熟悉的、严谨挺拔的身影，正沿着田埂走来。

　　她心里一定，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去。

　　“孟师兄。”

　　孟观棋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如既往的审视：“白师妹。沈危楼一案,，近日可有想起什么新的细节？”

　　白栖芷垂下眼，没有立刻答他的话。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才抬起眼，迎上孟观棋那双锐利的眼，声气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孟师兄，弟子有一桩事，想私下请教。事关重大，还望师兄借一步说话。”

　　孟观棋眉头微动，盯着她看了片刻。白栖芷的神色，与往日那副惶恐木讷的模样大不相同，沉静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郑重。他心里一凛，点了点头，随她走到田垄尽头一处僻静的、四下无人的角落。

　　“何事？”

　　白栖芷深吸一口气。

　　这步险棋，落子无悔。

　　“孟师兄，”她直视着他，开门见山，“丹盟此番挑选的三十余名药童，被带回丹盟之后，绝非什么造化。他们是被拿去试药的。试那些丹毒极重、九死一生的邪丹。试药童试完了药，便没了用处，便会……没了性命。”

　　孟观棋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此话当真？”他声气一沉，眼底锐光大盛，“白栖芷，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是污蔑丹盟长老的诛心之言！若被人听了去，你纵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弟子知道。”白栖芷迎着他凌厉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可弟子说的，句句属实。弟子已暗中查访过。那处安置药童的院落，水井里被人下了温养神魂、令人神思迟钝的药，为的是安抚药童心神，让他们乖乖等着被带走。师兄若不信，大可自去查证。”

　　孟观棋盯着她，那严谨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他是执法堂弟子，讲规矩，重证据。白栖芷这番话，太过骇人听闻。可她说得这般笃定，又指出了那井水的破绽，由不得他不动容。

　　“你为何来寻我说这些？”孟观棋沉声问。

　　“因为弟子势单力薄。”白栖芷坦然道，“弟子一个刚筑基的外门药童，要查丹盟的图谋、要救那些药童，凭一己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弟子需要一个熟知宗门门径、又……信得过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而恳切。

　　“师兄是执法堂弟子，掌着宗门的法度公道。弟子斗胆相信，师兄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家宗门的弟子，被当作耗材，送去送死。”

　　这话,，是激将，也是真心。

　　孟观棋沉默了。

　　他立在那僻静的角落里，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气里带着一丝凝重的、压抑的怒意。

　　“我早觉出此事蹊跷。”他低声道，“丹盟挑选药童，专挑那些无依无靠的。宗门长老们一味逢迎，连个细问都没有。我心里，原就存了疑。”

　　白栖芷的心，提了起来。

　　“可白栖芷，”孟观棋抬起眼，神色凝重,，“此事干系太大。丹盟是元婴长老坐镇的庞然大物，宗门上下又都急着攀附。我们便是查到了证据，又能如何？凭你我之力，扳得动丹盟么？扳得动整个宗门的意志么？”

　　白栖芷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扳不动，也要查。师兄，弟子只求一桩。先查清真相，握住证据。至于往后如何，是公之于众，还是另寻他法，待证据到手，再从长计议。可若我们此刻便缩了手，那三十余条性命，便真的，再没有半分指望了。”

　　她的声气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磐石般的笃定。

　　孟观棋望着这个单薄而挺直的女子，望着她眼底那簇为陌生人燃起的、不肯熄灭的火，心里某处，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初入执法堂时，立下的誓言。掌法度，明公道，护宗门弟子周全。

　　这些年，他见多了宗门里的肮脏算计，那份初心，早已被磨得只剩一层薄薄的壳。可此刻，被白栖芷这一番话一激，那层壳底下，竟还有一簇未冷的火,，重新烧了起来。

　　“好。”孟观棋终于沉声应道，眼底的挣扎，化作了决断,，“我助你。丹盟使者一行，下榻在宗门客院。带来的物什随从,，皆安置在那里。若有线索，必在那处。我执法堂的身份，能让我以巡查的由头，进出客院外围。”

　　白栖芷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赌对了。

　　“多谢师兄。”她郑重道。

　　“先别谢。”孟观棋神色凝重，“客院森严，内里有丹盟修士看守，金真人又是元婴修为，神识广布。我能带你到客院外围，可真正要潜进存放物什的内库去查探，凶险万分。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弟子明白。”白栖芷的眼底，那簇决断的火，亮得惊人，“潜入内库查探之事，弟子去。师兄在外围替弟子掩护、望风便好。”

　　她有青壤匣。辨壤、调田、净药、养种,，她有的是旁人想不到的、藏身遁形、探查物什的手段。

　　孟观棋看着她，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今夜子时。客院东侧的角门，我替你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