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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古圃重生 那一线嫩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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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线嫩绿的新芽,自干涸龟裂的土圃中钻出,颤巍巍地,承着穹顶垂落的莹莹微光。
白栖芷怔怔地望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这座药圃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土圃干涸龟裂,圃中灵植尽数枯死,连那一缕仅存的古老灵韵,也是奄奄一息,像一盏将熄的残灯。可此刻,就在息壤碎片融入她青壤匣的一瞬,这座死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圃,竟生出了一线新绿。
“怎么回事?”许荆南撑着石壁站起身,疲惫的脸上满是惊异,“这土圃……方才还是死的。”
白栖芷缓缓起身,走到土圃边,蹲下身,极珍重地凝望着那一线嫩芽。她神识入匣,又探向脚下的古圃,霎时明白了缘由。
“是弟子的青壤匣。”她轻声道,声气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息壤碎片融入青壤匣后,弟子的息壤之力大涨。方才弟子试着以息壤之力去辨这古圃的土性,无意间,竟将一缕息壤之气渡进了圃中。这土圃原是以息壤为基所辟,得了同源的息壤之气滋养,那一缕将断未断的古老生机,便又活了过来。”
她说着,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荡。
这座上古药圃,与她的青壤匣同根同源。它枯了千百年,等的,或许正是一缕同源的息壤之气,将它重新唤醒。而这缕息壤之气,偏偏由她,由这只辗转流落到一个凡间药户女儿手里的青壤匣,渡了过来。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上古的药修、她的母亲、这只青壤匣、与她,一并系在了一处。
“你能让它彻底复苏么?”许荆南蹲到她身侧,目光落在那一线嫩芽上,亦是满眼的郑重。
白栖芷沉吟片刻,神识沉入青壤匣,试着引一缕息壤之气,缓缓渡入古圃。
土圃如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纳着那缕息壤之气。龟裂的泥土一寸寸地变得温润,那一线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抽长,竟在片刻间,长成了一株半尺来高的、白栖芷从未见过的奇异灵苗。灵苗通体莹白,叶片上流转着淡淡的灵韵,散出一缕清润沁人的药香。
不止这一株。土圃四周那几株早已枯死的古老灵植,枝干虬结的躯壳里,竟也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复苏的生机。
白栖芷的心狂跳起来。
这一座以息壤为基的上古药圃,但凡得了她青壤匣息壤之气的持续滋养,便能一寸寸地复苏。圃中这些她从未见过的奇异灵植,皆是上古药修精心培育的灵药,其药力、其品阶,只怕远非她在外头见过的任何一味灵草能比。
若能将这座古圃,纳入她的青壤匣……
这个念头一生出,白栖芷便压抑不住地心跳如鼓。
她探神识细细勘察,却很快冷静下来。
这座古圃太大,又是以息壤为基、与天地灵脉相连的固定之物,断不能整座收入青壤匣。可圃中这些复苏的灵植种子、那一缕古老纯正的息壤土壤、乃至这石室里蕴养灵植的莹白晶石,却是能取的。
“师姐,”她转过头,眸光亮得惊人,“这座古圃复苏不易,弟子一时也无法将它整座带走。可圃中这些灵植的种子、一捧古圃的息壤、几枚晶石,弟子要取了去。这些,皆是天大的造化。”
许荆南点头:“此地僻静,又有你布的局除了沈危楼那一脉的眼线,旁人寻不到这里。你只管取。我替你守着。”
白栖芷不再迟疑。
她以青壤匣息壤之气持续滋养着古圃,待圃中几株复苏的灵植结出种子,便极小心地、连着完好的根须,将其一一采下。又取了一捧古圃正中央那最纯正的息壤,几枚穹顶垂落的莹白晶石。这些,她皆悉数收入了补全后的青壤匣灵圃里。
在青壤匣那片丰盈的灵圃中,这几株上古灵植的种子、这一捧古圃息壤,与她原有的息壤之力相和,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共鸣。白栖芷分明感觉到,自己往后炼丹养药的根基,自这一刻起,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她甚至隐隐生出一个念头。
待她修为再进一步,或许,便能以青壤匣里的息壤,自辟一座本命药圃。届时,她想种什么灵药,便种什么灵药,想炼什么丹,便炼什么丹,再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不必去黑市周旋,再不必受任何人的拿捏与算计。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自己说了算的那一天。
“在想什么?”许荆南见她出神,轻声问。
白栖芷回过神,望着身侧那道熬得布满血丝、却始终守在她身旁的玄色身影,心里那点对未来的憧憬,竟与眼前这个人,悄然交叠在了一处。
“弟子在想,”她轻声道,唇角弯起一抹真切的笑,“弟子从前,总觉得这修行界处处是吃人的算计,处处要藏拙、要提防、要独自扛。可这一趟雾谷之行,弟子得了筑基丹,补全了青壤匣,寻着了这座古圃的造化,还……”
她顿了顿,看着许荆南的眼。
“还遇着了师姐。”
许荆南怔了一瞬,随即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江湖儿女的洒脱与豪气,只余下一种近乎温柔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软。
“白栖芷,”她说,“你这个人,平日里话少,心思又深。可一旦说起真心话来,竟比谁都直。”
白栖芷被她说得耳根微热,垂下眼,没有接话。
她确是说了真心话。
她活了这许多年,习惯了独行,习惯了把心事藏得密不透风。可在这古圃的莹莹微光里,在与许荆南生死与共、又毫无保留地交付过性命之后,她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想要坦露的冲动。
这冲动让她有些慌乱,又有些……欢喜。
她在心里轻轻地警了自己一句。可这一回,那句警醒轻得几乎听不见,反倒被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暖意,悄然盖了过去。
石室里,古圃悄然复苏,灵韵流转。两个女子并肩蹲在土圃边,望着那一株株重焕生机的上古灵植,谁也没有再说话。
可那一份在生死与共里淬炼出的、无需言语的默契与情意,却在这一片温润的微光里,悄然地、又坚定地,往下扎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