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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壤初鸣 天还没亮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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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白栖芷便起了身。
凡间养成的习惯改不掉,采药人最懂晨昏。露水未干时草木灵气最盛,日头一晒便散了大半。这道理在凡间如此,她猜着,在这仙家药田里,多半也是一样。
她蹲在三号田边,借着熹微的天光,仔细查看那几株奄奄一息的药苗。
是凝心草,最普通的炼气期辅药,皮实得很,寻常田里随手一撒便能活。可在这三号田里,根须却烂了大半,叶片薄得透光,分明是缺了灵气滋养,活活给饿的。
她伸手抓起一把田土。
土是干的,捏在手心碎成细粉,半点黏性也无。这般贫瘠的土质,莫说种灵药,便是凡间种菜也未必能成活。难怪人人都说这是块废田。
可白栖芷却觉得,哪里不对。
她在山里长大,最知道什么样的地养什么样的草。这三号田挨着山涧,常年有水汽浸润,地势又低洼,按理说该是块湿润肥沃的好地才是。怎会贫瘠至此,干得像被火烤过一般?
更奇怪的是周遭。
她沿着田埂慢慢走,越走心里越是疑惑。三号田左近的杂草,长得也是一片枯黄萎靡,可再往外走出十几步,到了二号田陆婆婆那一片,草木却明显鲜活了许多。同样的山、同样的水,地气却像被一道无形的线,硬生生从中截断了。
这不是天生的废地。
白栖芷蹲下身,将手掌平贴在三号田中央的土上,闭上眼,凝神去感受。
这是父亲教她的辨土之法。好土温润有生气,坏土干涩无活意。她原想分辨这土究竟坏到了何种地步,指尖触地的刹那,怀里那只贴身的青陶匣,却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
不是错觉。
这一回,清清楚楚。
那股温热顺着掌心一路游走,钻进土里,竟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极淡极淡的图景——脚下的土地是死的,可在这死土深处约莫三尺,有一道极细的灵脉,正缓缓流淌着微弱的生机。而那生机,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引了方向,没有滋养这片田,反而斜斜地,全被抽往了田埂下方某一处。
在那处生机汇聚之地,分明嵌着一样东西。
一根钉子。
冰冷、僵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性,将原本该属于这片土地的灵气,尽数吸纳、引走。
白栖芷猛地睁开眼,心口砰砰直跳。
她低头去看怀里的陶匣,匣身已恢复了温润如常的模样,安静得仿佛方才那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可那幅图景却清晰地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爹临终前说,这匣子能让她活下去。
她原以为那只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后的、近乎绝望的安慰。直到此刻,握着这只温热的陶匣,跪在这片本不该死去的土地上,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到令自己心惊的猜测——
这匣子,能看见土地的根。
白栖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目光却已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那处田埂下方。陆婆婆昨日的话,此刻字字句句在耳边响起——别让人知道你有什么不该有的本事。
她环顾四周。
天光渐亮,远处已有几个早起的杂役扛着锄头出来劳作。三号田太偏,倒无人留意她这边。可白栖芷却不敢轻举妄动。
那根钉子,是谁埋下的?
灵气被截走,三号田便成了人人嫌弃的废地,分到这里的杂役,自然种什么死什么,年年交不出像样的月供,落得个废人的名声。而被截走的那一缕缕灵气,又流进了谁的田、谁的口袋?
她想起昨日那讥笑她的锦衣少女,想起发落她的执事那不耐烦的语气,想起陆婆婆提起“外门管事”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忌惮。
这青岚谷的底下,怕是埋着比这一根钉子更深的东西。
白栖芷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思量。
她蹲回药苗旁,做出一副专心侍弄草药的模样,手上替凝心草松着土,心里却已盘算开来。
那钉子不能立刻拔。一来不知它是何物,贸然动它,没准会惊动埋钉之人;二来,三号田若突然活了,灵谷长势骤变,更是引火烧身。
可若是不拔,她便要在这片死地上,活活耗到无米下锅的那一天。
晨风拂过田垄,几株凝心草的枯叶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声的求救。
白栖芷的指尖深深插进那捧贫瘠的死土里。
她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属于她自己的笃定。
爹,您给的这条命,我接住了。
这块没人要的废田,我也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