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丹女录》程皓Frankie

205、古林试炼 引路的修士

　　引路的修士将她们带到了一处开阔的谷地。

　　那谷地约莫有数十丈方圆，四面被高耸入云的古木环绕。谷地中央生长着一株极其特别的树——它的树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青碧色，内部隐约可见流动的光脉，像是血管又像是河流。树冠并不茂密，只有寥寥数根枝条向外伸展，每一根枝条的末端都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那些果实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将整片谷地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那株树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很难用"人"来形容的存在。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身宽大的青白色长袍，长发如瀑般垂至腰际，颜色是一种近乎银白的浅青。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极淡的脉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金色眼眸，像是两颗熔化的黄金凝固在了眼眶里。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株人形的树。

　　可白栖芷分明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压，远远超出了金丹期修士的范畴。

　　甚至……可能不在元婴之下。

　　"闻人照夜。"引路的修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人带到了。"

　　闻人照夜没有立刻回应。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落在白栖芷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怀中的青壤匣上停留了格外长的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出乎意料地年轻，也出乎意料的好听，像是玉石相击，清越而悠长。

　　"青禾白栖芷。"他说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我知道你。"

　　白栖芷微微颔首："见过少主。"

　　"你来做什么？"

　　开门见山，毫不客套。

　　白栖芷也不拐弯抹角："我需要万年木心。"

　　闻人照夜的金色眼眸微微眯起。

　　"你知道万年木心对我族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白栖芷平静地说，"那是古林神木万年精华的凝聚，是万木古林的根本所在之一。人族修士若要取得，通常只能杀树取心。但我不会那么做。"

　　闻人照夜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不杀树，你想如何取心？"

　　"我不知道。"白栖芷回答得坦诚，"所以我来这里，是想与少主商议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我用我能提供的东西，换取一枚自然脱落的万年木心。"

　　"你能提供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白栖芷早有准备。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能拿出手的筹码一一列出：

　　"第一，我可以治愈古林的病根。"

　　闻人照夜的眼神终于变了。

　　"你说什么？"

　　"古林有病。"白栖芷肯定地说，"我从踏入古林外围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到了。这里的木灵气虽然浓郁，但其中混杂着一种……不干净的气息。像是中毒，又像是被污染。这种污染的源头在古林深处，正在一点点侵蚀古林的根基。"

　　她顿了顿，看向闻人照夜那张终于出现裂痕的冷静面孔。

　　"少主心里清楚我说的是否属实。对吗？"

　　谷地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风吹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发光的果实在枝头轻轻摇曳，洒下点点荧光。

　　良久，闻人照夜终于再次开口。

　　"你……怎么知道的？"

　　"青壤匣告诉我的。"白栖芷将匣子取出，托于掌心，"这是一件上古灵植师的法器，对天地草木的感知远超常人。从靠近古林开始，它就在持续发出警示——这里的土地病了，这里的木灵被污染了。而污染的源头……"

　　她抬起头，直视着闻人照夜那双金色的眼睛。

　　"与丹盟有关。对吗？"

　　闻人照夜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一刻，白栖芷确信自己猜对了。

　　万木古林的病根，果然与丹盟有关。

　　"你究竟是什么人？"闻人照夜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那威压如同实质般朝着白栖芷碾压而来，仿佛要将她碾成齑粉。

　　许荆南挡在了白栖芷身前。

　　她的折锋剑横在胸前，剑身嗡鸣作响，剑意勃发，与那股威压硬生生对抗着。尽管她的剑气在这里受到了压制，但她依然没有退缩半步。

　　"她是我的道侣预备。"许荆南冷冷地说，"你有事冲我来。"

　　道侣预备。

　　这个词从许荆南嘴里说出来，白栖芷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成了许荆南的"道侣预备"？这件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白栖芷伸出手，轻轻搭在许荆南的肩上。

　　"荆南，让我来。"

　　许荆南侧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情愿。但在白栖芷坚定的目光注视下，她最终还是让开了身子，退回了白栖芷的身侧。

　　白栖芷上前一步，直面闻人照夜那铺天盖地的威压。

　　"少主，我没有恶意。"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与丹盟有仇——不共戴天之仇。他们灭了我所在的宗门，杀了我的引路人，追杀了我和我的朋友整整数年。我此生最大的目标之一，就是推翻丹盟的统治。"

　　她顿了顿，目光诚恳。

　　"古林的病根如果是丹盟造成的，那我们就是天然的盟友。我可以帮你治好古林，作为交换，你给我一枚万年木心。这笔交易，少主觉得如何？"

　　威压没有消退，但闻人照夜眼中的杀意却淡了几分。

　　他盯着白栖芷看了很久，久到白栖芷几乎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开口了。

　　"你想证明自己有资格谈这笔交易？"他的声音恢复了一点温度，却依旧冷冽，"那就通过我的试炼。"

　　"什么试炼？"

　　闻人照夜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朝着虚空一点。

　　谷地四周的地面忽然亮起了光芒，无数繁复的阵纹从泥土中浮现，迅速扩展、连接、交织，眨眼间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阵法的光芒将整片谷地笼罩在内，也将白栖芷和许荆南困在了其中。

　　"三关试炼。"闻人照夜的声音从光芒之外传来，"第一关：辨灵。第二关：净毒。第三关：种树。"

　　"三关全过，我便承认你有资格与我谈交易。"

　　"若过不了呢？"白栖芷问。

　　"那你们永远留在古林里，做那些大树的肥料。"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白栖芷深吸一口气。

　　"好。我接受试炼。"

　　闻人照夜微微点头，手指再次变动。

　　阵法的光芒骤然大盛，白栖芷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已被传送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是一个封闭的、独立的小世界。头顶是虚幻的天空，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森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木灵气息，却也夹杂着那种白栖芷在外围就感知到的、不干净的污染气息。

　　第一关试炼——辨灵。

　　白栖芷环顾四周，心中飞速思考着。

　　辨灵……是要她辨认什么？这片空间里的植物？灵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蹲下身，从落叶层中捡起一片落叶。那叶子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绿色，叶脉中隐约可见黑色的纹路。她将青壤匣贴近叶片，匣身顿时震动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树叶。

　　这是一片被污染了的、来自上古时代的灵植叶片。叶片中残留着极为复杂的药性信息，其中有正常的木系灵力，也有某种外来的、邪恶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辨灵……是要她从这些混杂的信息中，分辨出什么是真正的灵、什么是伪装的毒。

　　白栖芷闭上眼睛，将全部神识注入青壤匣中。

　　试炼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