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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出发古林 从荒域到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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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荒域到万木古林,直线距离约莫三千余里。
若是御剑全速飞行,不过三五日脚程。但白栖芷选择了慢行——一方面是为了适应沿途逐渐变化的天地灵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开可能的埋伏。
毕竟纪无咎提醒过她,有一批不明身份的人族修士在古林外围活动。她不想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就陷入不必要的纷争。
两人一路向南,穿州过府,历经数处城镇坊市。越往南走,空气中的灵气便越发浓郁潮湿,植被也越来越茂密高大。起初还能见到零星的人族村落和田地,等到进入了十万大山的外围圈,便只剩下莽莽原始森林和无尽的山峦叠嶂了。
第四日傍晚,他们在一片竹林中歇脚。
这片竹子不是普通的竹——每一根都有碗口粗细,高达数十丈,竹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碧色,表面隐约可见流动的光纹。竹林里弥漫着一股清冽到近乎冰凉的香气,呼吸间只觉神清气爽,连丹田里的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这是……灵竹?"白栖芷伸手抚摸一根竹竿,指腹下传来温润细腻的触感。青壤匣在她的掌心中微微发热,似乎对这片竹林有着某种特殊的感应。
许荆南环顾四周,眉头微蹙:"灵气浓度太高了。这里应该已经属于万木古林的外围辐射范围。"
白栖芷点了点头。她取出纪无咎给的那份舆图,对照了一番周围的地形,确认他们已经进入了古林外围约三百里的区域。
从这里开始,每往前一步,就离古林核心更近一分。同时也意味着——离未知的危险更近一分。
"今晚在这里扎营。"许荆南做出了决定,"明日入林之后,随时可能遭遇妖族巡逻。今晚好好休息,保持最佳状态。"
她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状的法器,往地上一按。一道淡淡的青光从玉简中扩散开来,迅速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屏障。屏障内的空间与外界隔绝,气息、声音都不会外泄。
这是许荆南特制的隐息阵。在敌境中过夜,这道阵法能帮他们避开大部分妖兽和探查。
白栖芷在阵中盘膝坐下,取出干粮和水囊,简单地吃了一些。许荆南则坐在阵法的边缘位置,背靠着竹竿,折锋剑横放在膝上,闭目调息。
竹林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那些巨大的灵竹在暮色中投下交错的长影,风穿过竹叶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白栖芷吃完东西,却没有立刻入定。她透过阵法的屏障望着外面的竹林,目光有些飘忽。
"荆南。"她忽然开口。
许荆南睁开眼,看向她。
"你害怕吗?"白栖芷问。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许荆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怕什么?"
"怕……进不去古林。怕取不到万年木心。怕……"白栖芷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怕这一趟出去,再也回不来。"
竹林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风声依旧,沙沙地响着。
许荆南看着她,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睛里,此刻却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缓。
"我不怕死。"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从我许家被灭门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想过自己能善终。复仇的人,命从来不是自己的。"
白栖芷的心微微一紧。许家的事她知道的——那个曾经显赫一时的阵道世家,因为拒绝为丹盟布置邪阵而被灭门满门。那时的许荆南还只是个孩子,被族中长老拼死送出,从此成了孤身一人的散修。
"但是,"许荆南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白栖芷脸上,"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开始怕了。"
白栖芷怔住了。
"不是怕死。"许荆南继续说,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才吐出来,"是怕……我死了之后,没有人替你布阵。没有人护着你走过那些必经的险路。没有人……在你炼丹的时候,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白栖芷的喉咙忽然有些发涩。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荆南似乎也没指望她回应。她说完那些话之后,便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竹林里的一阵风,吹过了,也就过去了。
可白栖芷知道,那不是风。
那是许荆南——这个寡言、锋利、从不轻易表露心迹的人——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对她而言,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那一夜,白栖芷在阵法中入定调息,却始终无法真正静下心来。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许荆南方才说的那些字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种子,悄悄地落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片土壤里。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也许在很久以前——也许从雾谷秘境中她救下那个重伤的剑修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在悄然生长了。只是她和许荆南都是那种习惯把感情藏在心底的人,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于是就这么拖着、挨着、互相试探着,一直走到了今天。
如今站在万木古林的边缘,面对未知的凶险,那些藏了太久的话,终于开始一点点地浮出水面了。
次日清晨,两人收拾好行装,撤去隐息阵,继续向南前行。
竹林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植被变得更加茂密也更加诡异。树木越来越高,叶片越来越大,有些植物的形态已经完全超出了白栖芷的认知范畴——比如一种茎秆如蟒蛇般扭曲攀爬的藤蔓,叶片呈暗紫色,边缘生着细密的锯齿;又比如一种高达百丈的巨型蕨类,羽状叶片展开如同一把绿色的巨伞,伞面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每一颗露珠中都映着微缩的天地景象。
青壤匣在白栖芷的掌心中越来越烫,那种热度不是灼烧般的剧痛,而是一种兴奋的、跃动的温度——像一个认出了故乡的老友,急切地想要奔向某个地方。
"前面不对劲。"许荆南忽然停下脚步。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剑柄,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临战的姿态。
白栖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约百丈外的树林间,隐约有几道人影在快速移动。那些人影穿着深色的紧身衣,动作敏捷而隐蔽,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追踪者或斥候。
人族修士。
而且不止一个。
"看来纪无咎说的没错。"白栖芷压低声音,"确实有人在古林外围活动。"
许荆南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五个人。筑基中期左右。正在搜索什么。"
"要不要绕开?"
"来不及了。"许荆南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那五道人影便同时停下了动作,齐齐转过头来,朝着她们的方向望来。隔着一百多丈的距离,白栖芷依然能感受到那五道目光中的警惕与审视。
其中一人率先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那人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类型。但他走路的方式很特别——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重心始终保持在最低的位置,整个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二位道友。"他在距她们十丈开外停下,拱了拱手,语气温和有礼,"在下奉命在此巡查,不知二位为何擅入此地?"
白栖芷不动声色地将他打量了一番。此人气息收敛得很好,看似只有筑基中期,但她从对方步态的稳健程度判断,实际修为恐怕不低于筑基后期。
"路过。"她简短地回答。
"路过?"那人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多少笑意,"此地已是万木古林的外围禁地,人族修士未经许可不得入内。二位难道不知?"
"知道。"白栖芷平静地说,"但我们有事要进古林。"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进古林?"他的目光在白栖芷和许荆南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似乎在评估她们的实力,"不知二位要去古林做什么?又是受何人所托?"
"不受任何人托付。"白栖芷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个人的事。"
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他微微侧首,朝着身后同伴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那四名同伴同时分散开来,呈扇形包抄了过来。
白栖芷心头一凛。许荆南的手已经完全握住了剑柄,剑身尚未出鞘,可一股凌厉的剑意已经从剑鞘中渗透出来,激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二位,何必呢。"那人还在试图维持表面的客气,"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不想与二位为敌。只要二位愿意掉头离开,今日之事就算从未发生过。如何?"
白栖芷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就一句话——不让我们进去。"
那人脸色微变。
"可惜,"白栖芷向前迈出一步,青壤匣在她掌心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我这人从小有个毛病。越是别人不让我做的事,我偏要做。"
她话音未落,许荆南的剑已经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