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丹女录》程皓Frankie

202、万年木心 去万木古林

　　去万木古林的决定做得并不容易。

　　倒不是因为路途遥远或凶险——白栖芷这些年走过的险路还少吗？真正让她犹豫的，是此行可能牵涉到的、人族与妖族之间那根紧绷了数千年的弦。

　　万木古林是妖族领地。人族修士擅入，轻则被驱逐，重则……直接变成古林里某株食人藤的养料。

　　更何况，她要取的是万年木心——那是妖族眼中至宝中的至宝。她一个外来者开口索要，人家凭什么给她？

　　除非她能用什么东西交换。

　　可她有什么呢？

　　青禾盟的名声？散修们的拥戴？还是她那半吊子的农圣传承？

　　这些东西在人族修仙界或许还有些分量，可在妖族面前……未必够看。

　　白栖芷将这些顾虑一一梳理清楚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想明白了——担心是没有用的。万木古林终究是要去的，与其在这里空想各种困难，不如到了之后见机行事。她这些年走过的路，哪一条不是在绝境中硬生生踩出来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为出行做准备。

　　首先是丹药。解毒丹、疗伤丹、辟瘴丹、清心丹……每一样都按最大量备足了。尤其是解毒丹，她特意用银须草为主材重新调配了一版，专解草木类毒素，效果比之前的版本好了不止一筹。

　　其次是阵法。许荆南花了两天时间，将青禾盟所有的防御阵法逐一检查加固，又绘制了一整套用于野外布阵的便携式阵旗。那些阵旗每一面都只有巴掌大小，展开却能覆盖十丈范围，是她专门请薛照微用特殊材料制作的。

　　"古林里木灵气太盛，我的剑气会被压制。"许荆南在交给她阵旗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到时候若遇危险，你第一时间布阵自保。不要等我。"

　　白栖芷接过阵旗，指尖摩挲着旗面上那些繁复的阵纹，心里有些发酸。

　　不要等我。

　　这话听起来简单，可从一个从不轻易表露心意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却重得惊人。

　　"我不会让你等的。"她低声说。

　　许荆南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然后是情报。纪无咎动用了所有能动的暗线，搜集关于万木古林的一切消息。三天之后，他抱着一摞厚厚的情报卷宗来到了丹房。

　　"万木古林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他一进门就开门见山，脸上的油滑之色收敛了几分，露出罕见的严肃，"这座古林不只是妖族的栖息地，更是一处天然的大阵。整个古林本身就是一座覆盖方圆千里的草木大阵，阵眼就在古林最深处。"

　　"阵眼是什么？"白栖芷问。

　　"不知道。"纪无咎摇头，"但古林里有一位关键人物——闻人照夜，万木古林的少主，本体是一棵照夜青桐。据说他的年龄比大多数人类宗门的立派历史还要长。你要入古林，必须过他这一关。"

　　闻人照夜。

　　白栖芷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在荒域虫灾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这位妖族少主突然现身，警告她不要深入万木古林，然后便飘然而去，从头到尾没多说半个字。

　　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妖族对外来者的例行驱赶，如今看来，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还有一件事。"纪无咎压低了声音，"我打听到，最近有一批人族修士在万木古林外围活动。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但他们似乎在寻找进入古林深处的方法。"

　　白栖芷眉头一皱："人族修士？什么来头？"

　　"暂时查不清楚。但时间点太巧了——刚好是你准备去古林的时候。"纪无咎眯起眼睛，"白芷，我不喜欢这种巧合。"

　　白栖芷沉默了片刻。

　　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知道了。"她站起身，"我会小心的。你在后方盯紧枯骨岭那边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传讯。"

　　纪无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芷。"他的声音少见地正经，"不管你在古林遇到什么，记住——活着回来。青禾盟不能没有你。"

　　说完，不等白栖芷回应，他便快步离开了。

　　白栖芷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嘴碎贪财的黑市贩子，关键时刻倒是靠得住出发定在三日之后。

　　这三天里，白栖芷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将青禾盟的所有事务，正式移交给韩素娘代管。

　　不是暂时的、临时的交代，而是郑重的、书面的委托。她写了一份详细的文书，将盟中各堂的运转规则、灵田的分布与管理方式、丹方的配比与库存、以及各类紧急情况下的应对预案，一一列明。

　　"素娘姐，这份东西你收好。"她将文书交给韩素娘时，神情认真，"万一我……出了意外，凭这份文书，青禾盟也能正常运转下去。"

　　韩素娘接过文书，手微微发抖。她看着白栖芷，眼眶渐渐红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她强笑着嗔怪道，"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你可是白栖芷，是从青岚谷一块废田里走出来的人，什么样的绝路你没挺过去？区区一座万木古林，还能难得住你不成？"

　　白栖芷笑了笑，没有反驳。

　　她何尝不想平安归来？可修仙界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愿望就网开一面。她能做的，只是在走之前，尽可能地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让自己安心，也让留下的人安心。

　　出发那日，是个晴好的天气。

　　青石谷的谷口聚集了前来送行的人。韩素娘、薛照微、柳沉舟，还有荒域各家宗门的执事代表。他们站在晨风里，目送着白栖芷与许荆南两个身影渐行渐远。

　　没有人说太多的话。

　　因为都知道，这一去吉凶未卜。

　　白栖芷没有回头。她背着青壤匣，腰间挂着许南给的阵旗，一步一步地朝着南方走去。许荆南走在她身侧，折锋剑斜背于肩，步伐沉稳而有力。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荒域连绵起伏的丘陵，越过波涛汹涌的澜沧江，向着那片终年云雾缭绕的十万大山走去。

　　万木古林在前方等着她。

　　而她的命运，也将从那里开始，走向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