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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岚来客 白栖芷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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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栖芷用了整整一日,才把父亲背下山。
镇上的木匠赊了她半口薄棺,里正念在白家三代采药、从不缺斤短两的份上,许她在镇外的乱葬岗边寻了块向阳的薄地。她跪在新翻的黄土前,没有香烛,只插了一枝刚抽芽的白芷——那是父亲生前最爱采的草药,也是她名字的由来。
“爹,您一路走好。”
土是新的,草是新的,连她心里那道空落落的口子,也是新的。十六岁的姑娘,一夜之间没了所有依靠,世上的路,从此只能一个人走了。
她没有立刻回那间空了的草屋。屋里还留着父亲的药篓、母亲的旧针,桌上甚至还摆着前夜没来得及收的半碗冷粥。回去,便是要面对那些再也填不满的空。
她在坟前坐了许久,直坐到日头西斜,才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奇怪。寻常人走在碎石坡上,总会有踉跄、有迟疑,这脚步却平稳得近乎诡异,仿佛踏在云上,每一步都恰好落在最安稳的地方。
白栖芷回过头。
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皆着月白长衫,腰间悬着样式古朴的玉牌。那女子约莫三十出头,眉眼清冷,肌肤却莹润得不似真人,站在乱葬岗这般晦气的地方,竟丝毫不染尘埃。
“小姑娘,”女子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独自一人在此,可是家中遭了变故?”
白栖芷站起身,下意识地将怀中的青陶匣往衣襟深处掖了掖。父亲临终前的叮嘱还在耳边——别让人瞧见。
“我爹昨日去了。”她答得很简短,目光警惕地在两人身上打量。这般气度的人物,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一个采药人女儿的面前。
那男子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玉。玉色温润,触手却仿佛蕴着活水,隐隐流转着光华。
“我二人是青岚谷外门执事,奉命下界遴选有灵根之人。”男子的语气透着几分例行公事的疏淡,“你既无父无母,不妨试上一试。若有缘,从此踏入仙门,便不必再受这凡尘苦楚。”
仙门。
这两个字,白栖芷在父亲口中听过。山中采药的老人们常念叨,说深山里有得道的真人,能餐风饮露、点石成金,活上几百年。她从前只当是哄孩子的故事,此刻看着眼前这两个肌肤如玉、脚不沾尘的人,那故事忽然就有了几分真切的轮廓。
她沉默片刻,伸出了手。
不是因为向往什么神仙日子,而是因为——她确实,没有别的路了。
指尖触上青玉的一刹那,玉中光华微微一动。
白栖芷屏住呼吸。她看不懂这些,却能从那两位执事极细微的神情变化里,读出几分端倪。男子的眉头先是一扬,似有惊喜,旋即又缓缓压了下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四灵根。”男子收回青玉,语气里那点初起的兴致已淡了大半,“木、水、土、火,四系皆有,却又皆不纯。”
“是个杂灵根。”女子在旁补了一句,神色平平,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资质平庸,入门也只能做些粗活。怎么样,去是不去?”
白栖芷听不懂什么叫四灵根,也不知杂灵根与纯灵根之间,隔着的究竟是怎样一道云泥之别。她只听懂了两个字:粗活。
粗活她不怕。从记事起,挖药、晒药、捣药、看火,哪一样不是粗活。她怕的从来不是吃苦,是没有去处。
“去。”
她答得干脆。
女子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觉得这小姑娘的爽利有几分出乎意料。
“那便随我们走吧。”女子转身,月白的衣袂在暮色里轻轻扬起,“从今往后,凡尘的名字、凡尘的人,都要放下了。”
白栖芷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新坟。
夕阳把那枝白芷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地搭在黄土上,像一只不舍的手。
她在心里默默地道了一句:爹,娘,我去了。你们给的这条命,我会想法子,好好活下去。
转身时,她的手依旧死死按在胸前。那只青陶匣贴着心口,温热依旧。
她不知道的是,方才青玉测灵之时,那匣子曾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而那两位见多识广的青岚执事,竟谁也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