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丹女录》程皓Frankie

169、伤入经脉 舱外，江风

　　舱外，江风带着晨间的湿气，吹得人脊背发凉。

　　韩素娘立在船舷边，神色凝重到了极处。她行医半生，见惯了各色伤患，可白芷这一回的伤势，却让她生出了一种近乎无力的惊惶。

　　“白芷的神识损耗，原是最要紧的。”韩素娘缓缓道，“可这三日里，我细细诊她的脉象，却发现，她的伤，已不止于神识了。”

　　“你是说。”许荆南的声音，沉得可怕。

　　“神识与经脉，本是相连的。”韩素娘望着滔滔的江水，一字一句道，“寻常的神识损耗，静养些时日，以本命之力温养，便能恢复。可白芷她，先是催动青壤匣净化那条阴煞的地脉，又激发噬魂蚀骨丹引动死气反噬。那两道力量，皆是阴煞至极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

　　“那些阴煞之气，顺着她损耗的神识，侵入了她的经脉。如今，她的经脉之中，缠着一缕极阴、极煞的死气。这缕死气，一日不除，便会一日一日地，蚀着她的神魂与根基。”

　　许荆南的脸色，霎时白了。

　　“可有解法。”

　　韩素娘沉默了。

　　良久，她才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悲怆。“神魂之伤，本就难治。如今又掺了经脉里的阴煞死气，更是难上加难。寻常的疗伤丹药，补得了经脉，却驱不散那缕死气。而能驱散死气的霸道丹药，又会反过来，伤她本就虚弱的神识根本。”

　　“这是一个死结。”韩素娘的声音，抖了起来，“补则助煞，攻则伤神。我……我治不了。”

　　许荆南立在船舷边，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她想起养魂窟里，白芷以自身神魂为饵，引动死气反噬的那一幕。她当时只道白芷是耗尽了神识，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一缕反噬的死气，竟已侵入了她的经脉，成了一个补攻两难的死结。

　　“一定有法子。”许荆南死死地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素娘，你再想想。这世上，定有能驱死气、又不伤神识的法子。”

　　韩素娘望着她那张写满了焦灼与痛楚的脸，心里一阵酸涩。

　　“许阵师。”她轻声道，“你莫要怪我无能。我行医这些年，自负医术不算差。可神魂与经脉之伤，本就是医道里最难的一关。白芷她伤得太重，又太凶险了。”

　　她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除非……”

　　“除非什么。”许荆南急道。

　　“除非，能寻到一处生机极盛的所在，以最为纯正温和的生机之气，一点一点地，浸润她的经脉，将那缕阴煞死气，慢慢地，中和、化解。”韩素娘缓缓道，“这便如同……如同白芷净化那条阴煞地脉的法子。不强行驱散，而是以生机化煞。”

　　“可这般生机极盛、又纯正温和的所在，何处去寻。”

　　许荆南怔住了。

　　生机极盛、纯正温和的所在。

　　她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青壤匣。

　　白芷的本命法器。农圣道统的传承器。养育天地生机的本源之物。

　　金丹之后，青壤匣可与白芷的丹田相连，形成本命药圃。那本命药圃，便是这世间，最为纯正、最为温和的生机之源。

　　“素娘。”许荆南猛地抬头，眼底燃起了一簇希望的火，“白芷结金丹之后，青壤匣便与她的丹田相连，形成了本命药圃的雏形。那本命药圃里的生机，是不是……是不是正合用来，化解她经脉里的死气。”

　　韩素娘怔了一下，随即,眼底也亮了起来。

　　“是。”她急切道，“本命药圃的生机，与白芷的神魂同源，最是纯正温和。若能催动那药圃的生机，浸润她的经脉，确能一点一点地，化解那缕死气。”

　　可她的喜色，转瞬又黯淡了下去。

　　“可白芷如今昏迷不醒，神识耗尽。她自己，催动不了那本命药圃。”韩素娘的声音，又沉了下去，“而本命药圃与她的神魂相连，旁人，根本无从插手。”

　　许荆南立在船舷边，沉默了。

　　她望着滔滔的江水，望着舱内那张苍白的、毫无知觉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本命药圃只有白芷自己能催动。可白芷昏迷不醒，催动不了。这又是一个死结。

　　良久，许荆南忽然开口。

　　“素娘。”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韩素娘心里一紧，“本命药圃与白芷的神魂相连。寻常人插不了手。可若是……若是有人，能将自己的生机、自己的神魂，渡入她的经脉，替她催动那本命药圃呢。”

　　韩素娘的脸色，骤然大变。

　　“许阵师，你疯了。”她失声道，“以己身神魂，渡入他人经脉，催动其本命药圃。这是……这是要拿你自己的神魂、你自己的修为根基去填。稍有不慎，你便会神魂俱损，修为尽废，甚至……甚至当场殒命。”

　　“何况，你与白芷，神魂并不同源。你的剑意，是锋利肃杀的金性之力。她的本命药圃，是温润生发的木性生机。这两种力量，南辕北辙，强行相融，只会两败俱伤。”

　　许荆南静静地听着。

　　她转过头，望着舱内那张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着一种韩素娘看不懂的、深沉而决绝的东西。

　　“白芷为我九嶷剑宗满门的魂，拼了她自己的命。”许荆南一字一句道，声音很轻，却重逾千钧，“如今，轮到我了。”

　　“两败俱伤又如何。神魂俱损又如何。”

　　她望着白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唇角，竟极淡地，弯了一下。

　　“素娘，你教我。如何将我的神魂，渡入她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