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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绛衣力竭 白芷昏了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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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昏了过去。
许荆南死死地将她揽在怀里,那一颗素来沉静如铁的心,此刻却乱成了一团。她颤抖着,将手指探向白芷的鼻息。
气息微弱,却还在。
许荆南那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勉强落下了半分。可她探过白芷的脉象之后,神色却又骤然沉了下去。白芷的神识,损耗得太重了。先是催动青壤匣净化那条阴煞的地脉,又激发了那枚凶险至极的噬魂蚀骨丹,她那本就因古药塔旧伤而虚弱的神识根本,几乎被生生地,耗成了一盏将熄的孤灯。
“白芷。”许荆南将她搂得更紧了些,那一向冷硬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你听得见么。撑住。我们这就出去。”
怀里的人,却毫无知觉。
养魂窟里,那片暗红的地脉灵泉,已彻底地,褪去了阴煞,泛起了清澈的青光。灵泉之中,那一缕缕被炼化的神魂青烟,皆已化作点点莹白的光,向着洞窟的上方,缓缓飘散,得以安息。
整座吃人的养魂窟,在白芷净化地脉、又毁了玄灯分身之后,竟奇异地,归于了一片诡异的宁静。
可这宁静之中,一道绛红的身影,却缓缓地,倒了下去。
是叶绛衣。
许荆南猛地回头。
叶绛衣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地滑坐在地。她那一身绛红的衣裙,被淌下的黑血浸透了大半,红得愈发妖艳,也愈发触目惊心。她的脸色,已不是寻常的苍白,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她那一身入骨的毒,方才尽数催发出来缠住灵泉,早已透支了她残破到极致的根基。
“素娘。”许荆南急声唤道。
韩素娘早已自甲板尽头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她先是奔到白芷身侧,飞快地探了脉,又取出几枚安神固本的丹药,小心地喂了下去。做完这些,她才扑到叶绛衣面前,伸手去探她的脉象。
这一探,韩素娘的脸色,霎时白了。
“叶姑娘。”韩素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这是……你这是把命都拼上了。”
叶绛衣靠在岩壁上,闻言,竟极轻地,笑了。
那笑里,没有半分痛苦,只余一种油尽灯枯的、近乎释然的苍凉。
“医修。”她望着韩素娘,气息微弱,“别白费工夫了。我这条命,本就是丹毒泡出来的。能活到今日,亲手搅了这座养魂窟的根基,已是……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许荆南将昏迷的白芷,轻轻地放平,安置在一处干净的岩石上。她起身,走到叶绛衣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她这一跪,叶绛衣怔了一下。
“你这是做什么。”叶绛衣讥诮道,“我可受不起九嶷剑宗嫡女一跪。”
“我谢你。”许荆南望着她,那双素来冷硬的眼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极复杂的情绪,“方才若不是你拼着自身的根基,缠住那片灵泉,搅乱了地脉。白芷净不了那条脉,我九嶷剑宗满门的魂,也得不到安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这一份恩,许荆南记下了。”
叶绛衣望着她,那双死寂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水光。
她被丹盟当作工具养大,又被斥为魔道余孽,孤身漂泊了二十余年。她杀过无数人,也被无数人当作妖孽避之不及。她这一生,听过的,多是诅咒与厌弃。
何曾有人,肯这般郑重地,向她道一声谢。
“罢了。”叶绛衣别过脸去,掩去眸中那一丝失态,声音却有些发哑,“我搅这座窟,原也是为了我自己。我在这里头长大,被这片灵泉,喂了二十年的毒。我恨它。能亲手毁了它,是我……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地,扫过那密密麻麻的、锁满了人的石龛。
“别管我了。”叶绛衣的声音,陡然急切了几分,“快救人。这一窟里,还有不少人,神魂没被抽尽。趁现在地脉净了,灵泉不再吞魂,赶紧把人都放出来。”
许荆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密密麻麻的石龛之中,确有不少人,在地脉净化、灵泉不再吞噬神魂之后,那原本灰败的面色,竟一点一点地,缓和了过来。有几人的胸膛,开始有了起伏。最下一排那个曾向白芷无声求救的七岁孩童,此刻竟睁开了眼,怔怔地,望着洞窟上方那点点飘散的莹光。
“他们……他们还活着。”韩素娘喜极而泣,“地脉一净,那些没被抽尽神魂的人,竟稳住了。”
许荆南起身,握住了腰间那柄已裂到剑柄的折锋剑。
剑虽残破,剑意虽近枯竭,可斩断这些灵纹锁链,却还够用。
她走到最近的一座石龛前,凝聚起仅存的一缕剑意,挥剑斩向那缚人的锁链。
锁链应声而断。
一个壮年的男子,自石龛中跌落下来。他双眼空洞,神魂尚未尽复,却已能微弱地,发出呻吟。
许荆南一座接一座地,斩断那些锁链。韩素娘则在一旁,为那些被放出来的人,喂下固本安神的丹药,又以银针,为他们勉强稳住将散的神魂。
叶绛衣靠在岩壁上,望着这一幕,那双死寂的眼里,泛起了一缕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热的光。
她蜷在这座养魂窟里二十年。她见过无数人,被抽干了神魂,化作枯骨,被这片灵泉吞噬。她以为,进了这座窟的人,便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可如今。
她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被那个执剑的女子斩断锁链,被那个温柔的医修救治苏醒。
她忽然觉得,自己拼上这条命,搅了这座吃人的窟,是值得的。
“小妹妹。”叶绛衣望着不远处昏迷的白芷,极轻地,喃喃道,“你说过,农圣道统,从不嫌弃任何一株长歪了的苗。”
“我这株歪了二十年的苗……总算,也开了一回花。”
她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那双美得惊人、却始终死寂的眼,缓缓地,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