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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女授丝 “那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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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你就叫葛三吗?”,康遂发问。
葛三点点头,坦然道:“没错,姓葛名三,很简单吧,没有任何含义”
康遂轻轻摇摇头,道:“不信”
葛三不禁笑出声,道:“这有什么不信的,我骗你做什么”
康遂略作思索道:“你既然是守兽人一族的后人,自然归属上古八大氏族的姜族,并且是姜族本家后人”
闻言,葛三眉目略显疑惑,道:“可我的的确确就叫葛三”,一言至此,话语一顿,他陡然醒神。
继而道:“难道我不是葛家人?”
康遂沉默住,的确,上古七部族,连同姚族一些旁系都被屠戮殆尽,姜族作为守兽人被视为主要目标,不化身葛家人,又怎能安稳存活至今。
葛三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于是开口问道:“蚕神坛在什么地方?”
康遂道:“沃若之野,沃若桑林”
沃若桑间,神女授丝的故事,在这个朝代每一个人都不陌生。
相传千百年前,世有“鬼蚕”,生于荆棘,吐丝如网罗,飞虫走兽触之不得脱,故人不衣丝,但服葛麻。
一日,有人行至北郊,见桑林间阴翳,中有微光。忽闻女子笑声,声如佩环,众人行至林深处,见一白衣女子,坐于桑枝之上。
白衣女手捧一茧,口中歌:沃若桑间,其叶徐徐;有虫食之,成此白缕。暴者不得,仁者得之;暴者杀之,仁者饲之。
歌罢,她以桑皮为梭,引丝为经,顷刻织出一匹绢布,光洁胜雪,她将绢布披在彼时姚族首领肩上,又以指尖轻点桑叶。
忽有虫聚,色青绿,吐丝柔韧。
众人拜下,欲问其名。女子却已化作白蚕,隐入桑叶间。
自此,姚族制桑林,筑蚕室,其桑林枝繁叶茂,满眼沃若,后人称此林为:沃若桑林。
这便是沃若桑间神女授丝的故事。
康遂道:“其实在这里还发生过一个故事”
葛三不禁问道:“是什么?”
上古之时,除瑞兽外,自然有凶兽,封豨是为其一。封豨,豕身人目,鬣如剑戟。
封豨行于田野,践禾稼百顷。伏于泽,饮泉水尽涸。尤恶桑,三日之间,千株尽偃。
民不敢值桑,时有神射手出世,持一把神弓,射手行至桑林故地,只见残桩遍野,腐叶成泥。他登上高丘,见一巨物,伏于泥沼,其背如山,鼻息如雷。
忽闻女子歌声:心坚如石,射心不死;目柔如脂,射目则毙。
闻言,神射扣弦引弓,封豨觉察,昂首怒号,声震林木,向射手奔袭而来。箭不发矢,待到十步以内,神射一箭贯其左目,再箭贯其右目。
封豨盲而狂奔,触之巨桑,折颈而亡,血流如泉,其地遂赤,十年后桑复沃若。
两人立于桑树之下,葛三沉沉望向蚕神祭坛,面前是高高的围墙,他道:“那女子是蚕神吗?”
康遂道:“是”
葛三问:“我们现在要怎么进去?”
硬闯肯定不行,面前守卫层层叠叠,怕不是要被剁成肉泥了。
康遂眉目有些愁,面色凝重的看向一群群守卫,似乎在计算闯进去的可能性。
葛三忽而问道:“你的化形术我能用吗?”
康遂有些疑惑,但还是解答道:“可以,但需要经过练习才能掌握”
葛三又问:“变什么都可以?”
康遂道:“可以,越了解的形象,变得越准确”
葛三眸色一喜,道:“我们直接变成鸟飞进去,然后拿了蚕神之力再飞出来”
唰,一箭从围墙之上射出,恰时天空落下一只鸟。
葛三惊悚的看向康遂,心道:还好还好,起码还没飞。
康遂反倒是面目平静,葛三沉思半晌,抬手指了个方向:“你能看清那个人穿的衣服吗?”
康遂往他指的方向看去,有些远,勉强看清,细节处却不清楚,于是道:“勉强可以”
葛三道:“好,我变成猪,然后你变得稍微老成一点,身姿魁梧一点,气质稳重一点,衣服就穿那件,你就抱着我,把我挡在细节模糊的地方,还可以加一些配饰什么的,挡一挡”
康遂眉目一转,似乎觉得可行,当即一转身,变了一副老成持重模样,身上穿的正是那件品级略高的服饰。
而葛三摇身变成了一只猪,与猪圈里养的那种毫无差别。
康遂将他一抱,他立马就做一副乱嚎乱叫的模样,于是一人一猪,还真就顺顺利利的过了关,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两人进去以后,葛三示意他找个隐秘的地方,又变回了人的模样。
同样还被他抱着,葛三心觉尴尬,跳了下去,摇身一变,穿了件普通守卫的衣服。
葛三问道:“接下来要怎么靠近蚕神坛?”
康遂看了看两人的模样,道:“既然能进来,我们大摇大摆的过去试试看”
葛三脱口道:“你真的是当康吗,不是哪个猪妖来诓我的吧”
康遂不语,沉默一瞬。
葛三看了看四周环境,道:“先转一圈看看,了解看看什么人才能靠近祭坛”
于是两人东躲西藏,就这么晃荡了一整天,直至夜幕低垂,两人对视一眼。
各自截住了两个换岗的守卫,照着他们的模样,摇身一变,不紧不慢的走向了蚕神坛。
等待换岗结束,两人成功站在了蚕神坛附近,周边只剩下同样换岗的守卫。
康遂动了动眼神,示意直接动手。
葛三则轻轻摇头,示意不行。
其余守卫并未多重视这次守夜,对他们而言似乎只是很稀松平常的一晚。
几人正聊着天:“我跟你们讲,我听说这个祭坛底下镇压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清楚,估计是什么邪祟,听说七个祭坛底下,都各自镇压着什么邪祟”
话到此处,风灌桑林,林间呜呜作响。
“说不定是鬼蚕王,我听说没养蚕以前,有种蚕叫鬼蚕,长在荆棘地里,可害人了”
几人一笑:“那都啥时候的事了”
“我给你们讲一个,有一个官家小姐,小姐家里有一面祖传的铜镜,磨得锃亮,小姐每天都对着镜子梳妆,一照就是一个时辰”
“有一天,那个小姐照完镜子,忽然问丫鬟:你说,她为什么一直对我笑呢?”
风声一紧,祭坛四周的铃铛,伴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被吹的叮铃铃响。
两人相视一眼,康遂运用化形术,霎时变作一个标准的官家小姐,迎了上去,道:“为什么呢?”,像是重复故事里的那句话。
众人大惊后退几步,葛三一件时机合适,路口被让出,抬脚奔了过去。
祭坛中央有一根石柱,后方是一尊蚕神神像,葛三将手按在石柱后,口中念道:千丝垂野,万茧盈筐;蚕祖献灵,衣被四方。
口中念罢,白光大放,照亮了整个围墙之内。
未等葛□□应,身后一根根蚕丝绕在他身上,随后一股怪力将他往身后一拽,后背不偏不倚,重重撞在康遂怀中。
康遂果断道:“走!”
话音落下,几根蚕丝朝四方甩出,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而后几颗头颅应声滚落,血洒整个祭坛。
葛三怔愣住,一时不知反应,也迈不开腿。哪怕拿到了蚕神之力,但他思绪仍留在杜若书院,自己也只是个普通书生。
从未想过要与谁作对,与谁为敌,更未想过动手杀人。
康遂见他不动,眉目一敛,似乎明白了什么,柔声问道:“害怕吗?”
葛三目光呆滞着摇了摇头,他不害怕,他只是不愿杀人。
康遂将手拂过他的面部,而后落下一块绢布,缠在了他头上,恰好蒙住他的双眼。
眸中被黑暗笼罩,手中却传来温热的触感,康遂拉住他的手,带着他向外走去。
围墙内有一处大篝火,他听着柴火噼啪声渐近,渐远。听见处处皆是刀枪剑戟之声。
听见他们一个个倒下,时时有血溅到他的肌肤上,看见绢布被染成红色。
他紧了紧康遂的手,停住了步伐,于是两人钻进了一个角落躲了起来。
绢布被摘下,看见的是康遂关切的脸。
葛三眼眶渐渐盈出泪水,道:“你是封豨吗?为什么杀害无辜人?”
康遂低下头,口中几度哽咽,如鲠在喉,良久,他抬起头,平静阐述道:“姚族杀害的那些人,何尝不是无辜之人呢?”
“七古神何其无辜,狡兽你知道吗?”
康遂惨然一笑:“他也死在姚族手里,如果不是我有无损之力,我也死在姚族手里”
“难道我们…不是无辜的吗?”
葛三怔怔的看向面上衣上,均满是鲜血的康遂,一时不知说什么。
他低下头,忽然畏惧了,他不想面对这些了,他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仁义礼智,不是杀人。康遂见状,紧握住葛三的手,落下泪来,哽咽恳求道:“帮我,求求你”
忽而两人头顶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慈爱,悲悯,口中唱道:“夺力须他手,破围岂在兵。怀慈能断刃,同命始逢生。”
两人抬头望去,女子身着白衣,亮泽如月,恰是传说中蚕神的模样。
一歌毕,蚕神化作微光消失不见。
葛三沉默数秒后,抬头道:“我明白了,走吧”
葛三拉住康遂的手,手中甩出数不尽的丝线,捆缚蚕神坛守卫,往两边一扯,不伤一人硬生生扯开一条通道,管他千军万马,皆是靠近不得。
两人大摇大摆进来,这下便要大摇大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