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牛入海》谁先觉

1、杜若书院 在上古时期

　　在上古时期，东南有山，名钦山，中有神兽当康，外形若豚，口生尖牙，其鸣自叫：当康。

　　当康也，见则天下大穰。

　　另有神兽，单字一个“狡”，与西王母共居西方玉山，狡兽也，形若犬，角如牛，声同犬，见者国之大穰。

　　“这两只神兽，是我朝瑞兽”，夫子的目光直望向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葛三，点名道：“葛三，你说说，为何这二者是我朝圣兽”

　　课桌前的葛三，一句话惊了神，当即站起，先是作揖行了一礼，本自暗想着糟了，完了。却猛然想起小时阿娘同自己说的一个故事。

　　他循着记忆里的声音，答道：“回夫子”，记忆里一字一句重叠：“相传上古时期，当康与狡兽携手七位神祇立下盟约，与世间八大部族建立七祭坛”

　　他继续道：“八族中分别七族守坛人，一族守兽人，至此二兽，七神，八族共同守护着人间，我朝也得以安宁于世”

　　夫子闻言，略有些满意的点点头，却还是敲打道：“上课要专心听”

　　他又接着讲课：“没错，这七祭坛分别是蚕神坛，雨师坛，风师坛，日御坛，河伯坛，以及社神稷神合坛社稷坛”

　　下了学，夫子找到葛三，道：“葛三，晚上想吃什么，夫子给你做”

　　葛三，一个空有钱财的孤儿，小时他只有一个阿娘，从不见其他任何亲朋，就连这个阿娘，也只陪伴了他零星几年，便留下一堆金银财宝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座杜若书院在那之后，他成了唯一的主人，书院的白夫子也成了他唯一的长辈，一直照顾着他。

　　他总在下了学后，拉着葛三的手，问：“今天想吃什么？”，“今天课上讲的有没有什么不明白”

　　起初葛三极具防备心，总觉着其余人心怀不轨，好在，大家都很照顾他，白夫子也从不向他索求什么。就连给他做饭的柴米油盐以及菜钱，也不曾要。

　　葛三甚至无法回报，因为白夫子绝不会收，葛三只能将一切准备好，让夫子前往他家来做，葛三曾问为什么，白夫子答：“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但行好事，不问前程，违背良心的事，他白夫子做不到。

　　因此，葛三早已将白夫子当做了家人，此刻他亲昵道：“夫子做什么我都爱吃”

　　可也正是如此，夫子回家后，他一个人常觉孤单，回想着课上的内容：其鸣自叫。

　　如同幻听一般，他当真听见当康，当康的叫声。不对，幻听？他循着声音回过头去，当真看见一只长着尖牙的小猪。

　　？

　　葛三猛的惊起，那只如人小臂长的猪就这么盯着他，扑闪着眼睛，嘴里当康当康的叫着，他一脸的难以置信，匪夷所思。

　　葛三试探着问道：“你是当康？”

　　那猪点点头，朝他跑过来，踩在他的桌上，口中叼起他的毫笔，写了四个字，却不是他认识的字体，他能看出头一个字是“与”

　　其他却不认识，他想了想，夫子一定认识，于是道：“我不认识你写的字，我明日问问夫子再说吧”

　　翌日，他果然拿着那四个字，去请教夫子，他道：“夫子，学生有问请教”

　　白夫子道：“请讲”

　　他拿出那张纸，指着那四个神鬼莫测的四个字道：“学生想问，这四个字念做什么？”

　　白夫子接过那张纸，嘴角轻勾，笑答：“这四个字是——与我立契”

　　接着他解释道：“这四个字用的是云篆，传说是能够与鬼神交流的文字”

　　葛三作揖道：“多谢夫子，夫子博学”

　　课上葛三一直想着那只小猪，昨日它就一直不安宁，于是下了学，他便借着出去玩的借口，回绝了夫子做饭的心思。

　　他看着那只坐在自己床上的小猪，心中不明白与当康建立契约的严肃性，心中那股为世界而奉献的热血，促使他应下：“我愿意和你建立契约”

　　此言一出，当康迅速扑了上来，一口咬在了他手臂上，尖牙刺破肌肤的瞬间，葛三惊叫出声：“你做什么？你咬我，我不答应你了”

　　奇迹出现在他出口的片刻后，当康松口，牙印下本该渗血的齿洞，却渐渐修复了。

　　葛三心中震撼，反复抚过伤口，确认恢复如初，他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当康答道：“契约建立的仪式，我乃无损兽，肉尽可添，契约建立后，你得到我的无损之力，自然会恢复如初了”

　　葛三更震撼了，他居然可以听懂当康口中所言了，他歪歪头：“我能听懂你说话了！”

　　当康道：“契约建立后，你就是守兽人了，需要替我传达信息，自然能听懂”

　　言罢，当康扭扭身子，转而幻化成了一个肤白红润的少年，口中有四颗尖利的虎牙。他伸了伸懒腰，道：“终于可以幻化人形了”

　　接着，他颇为郑重的对葛三道：“接下来我所说的，你务必要当真”

　　葛三不解的点了点头，当康继续道：“姚族背叛了盟约，姚太祖建立王朝后收归祀典，控制祭祀权，改写祭坛阵法，封印了七神，将七神法力化为己用，护佑王朝风调雨顺，却对其余七族赶尽杀绝”

　　当康盯住葛三，认真道：“不出意外的话，你已经是最后一位守兽人了”

　　葛三木然的看向眼前的当康，见葛三犹豫，当康接着道：“我需要守兽人的帮助，求你考虑一下，七神法力有利有弊，从前是一族分守一坛法力，并由守兽人调动，难以出现危机”

　　“而现在落到王朝统治者手里，他们凭着自己的意愿行使法力，简直是荒唐”

　　又一日过去，葛三找到夫子，作揖道：“夫子，学生有问请教”

　　夫子依然回礼道：“请讲”

　　葛三道：“学生想问，王朝收归祀典之事，这对于七祭坛的影响”

　　夫子答道：“虽说王朝收归祀典，不再允许闲杂人靠近七祭坛，但我朝建立盟会，由八族成员构成，更加方便管理七祭坛，并无不妥之处”

　　葛三思量着当康同他说的话：“盟会不过是他控制八族，改写阵法，控制七祭坛的工具，法力在他一族手中，盟会没有任何意义”

　　下了学，当康坐在屋内等着他，葛三问：“我朝由姚族统治，又有七神法力，我们仅一人一兽，还是赤手空拳，胜算也太渺茫了吧”

　　当康见他要答应，连忙讲述起自己的计划，道：“不难不难，只是夺回法力罢了，很简单的”

　　他道：“蚕神本就是姚族守坛，管理更为松散，我们溜进去，拿回蚕神之力，蚕丝具有绞杀之力，只要夺回蚕神之力”

　　“我们便可以一举杀进社稷坛，夺回社稷坛法力，社稷坛关乎王朝国运，夺回法力后，强行延续的国运将开始下滑，届时一定会出乱子”

　　葛三不禁问：“可是法力被他一族掌控，我们能抢回来吗？”

　　当康鼓励道：“当然可以，守兽人具备契约最高权，能够调动七神法力，只要你抢，法力一定会到你手里”

　　他继续道：“只要夺回社稷坛法力，其他就会好办多了，三神法力对四神，而他们又缺了国运，未必不能一战”

　　言罢，他望向葛三，询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夺回七神法力吗？”

　　葛三不明不白的点了点头，道：“可以，我要先跟夫子告别，不然他该担心了”

　　当康道：“好”

　　又是一日，葛三找到白夫子，他作揖道：“夫子，学生要出远门了，特地来书院告别”

　　白夫子笑了笑，点点头：“去哪呀，可以同夫子说说吗？”

　　葛三道：“学生想去各地游玩一番，散散心”

　　最后夫子说注意安全，说一路风顺，他也就开始了这一趟夺回法力，寻找七祭坛的旅途。

　　葛三收拾好东西，在路上摇摇晃晃走着，自打葛三答应陪他一起寻找七祭坛，收回法力，当康的话语就变少了，葛三好奇问道：“当康当康，你有名字吗，还是就叫当康”

　　当康道：“没有名字”

　　葛三笑道：“怪哉怪哉，为何不给自己取一个，例如你管我叫做人的话，不会很奇怪吗”

　　当康摇摇头，道：“不觉得奇怪”

　　葛三眉眼一转，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怎么样”

　　当康道：“好”

　　葛三调皮，开口道：“既然你长得像小猪，不如就姓朱，或者竹，你又口生尖牙，干脆叫你竹尖牙怎么样”

　　当康点点头，道：“好”

　　葛三当即愣住，连忙道：“不可不可，我随口玩笑的”，而后他道：“我让夫子给你取了一个”

　　当康就这么看着他，问道：“是什么？”

　　葛三笑盈盈道：“我问夫子，如若要给当康取一个名字，夫子作何解。夫子答我，当康取其康字做姓氏，当康心愿人间丰收安宁，单字一个遂，成也，顺遂如愿，安康顺遂。亲近之人唤作遂遂，也是遂遂安康，岁岁安康的好意象”

　　当康口中喃喃念出那两字，道：“康，遂”

　　葛三认可道：“没错，康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