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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乘风试翼 天青国,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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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国,国都。
暮秋晴光温软,透过雕花窗棂斜斜落入雅致书房,在青灰青砖地上筛出错落斑驳的碎影。院外几株枫树经秋霜浸染,叶尖缀着浅浅胭红,清风拂过,枝叶轻摇,簌簌落影,染得满室皆是清浅秋意。
楚柏蕴端坐书案前,指尖轻握一支乌黑炭笔,垂眸凝神,专注描摹着案上宣纸。
他眉峰微敛,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细碎神色,周身沉静专注,仿佛窗外秋风、世间喧嚣皆与他无关,偌大天地,只剩纸页间纵横交错的线条。
宣纸上铺展的并非诗词字画、经义策论,而是一幅繁复精密、全然超脱当世认知的机械构造图。
那是一架完整的飞机设计图。
是他耗费整整半年,日夜推演、反复修正,一点点打磨完善的心血。从最初模糊的现代概念,到如今分毫清晰的机身、机翼、传动结构,每一处弧度、每一个接口,都刻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认知与执念。
无人知晓,这具年仅十七、长于世家、温润雅致的少年躯壳里,装着一颗来自异世的现代灵魂。
他自襁褓之时魂穿至此,胎穿落地,在这古风盛世安稳长大十七年。看遍亭台楼阁、诗书礼教,心底却始终藏着一抹来自现代的执念,藏着属于文明世界的滚烫理想。
“少爷,该用午膳了。”
门外传来一道清脆温厚的少年声线,木门被轻轻推开,十四五岁的青衣小厮观雨端着食盒走入,步履轻稳,眉眼带着熟稔的担忧。
他是楚柏蕴的贴身小厮,自小陪在其身侧,忠心不二。
楚柏蕴头都未抬,炭笔依旧在纸页上轻顿,微调着一处细微角度,声线清润温和:“放一旁吧,我改完这处就吃。”
“少爷!”观雨将食盒轻置在侧畔小几上,忍不住轻轻叹气,“您从清晨忙到现在,滴水未多饮、粒米未进,这般熬下去,身子如何受得住?”
闻言,楚柏蕴才终于停下动作,抬眸抬眼。
少年面容俊美得近乎夺目,眉眼精致如画,肤白胜雪,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扬,平日里温润带笑,温和无害,此刻因久思凝神,只余一派清绝沉静。这般风华气韵,便是世间女子相较,恐都要逊色三分。
他没有应声辩解,反倒抬手轻点图纸,眸光带着几分探究,轻声问道:“观雨,你帮我看看,这处机翼弧度若是再微调二分,是不是能更好兜住气流,提升升力?”
观雨凑近看了眼满纸错综复杂的线条,脑袋瞬间发懵,无奈摊手叹气:“少爷,您说的这些气流、升力,小的半个字都听不懂。”
他顿了顿,眼底涌上几分忧心,低声提醒:“只是少爷可得留神,老爷和夫人虽知晓您素来偏爱这些新奇造物,从未强行阻拦,却时常挂念您的安危。这般冒险折腾,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二老定然忧心不已。”
楚柏蕴闻言,唇角微微一挑,漾开一抹狡黠又清透的笑意,少年气十足:“所以,观雨,可得劳烦你,继续帮我保密。”
“小的哪次没帮您瞒着?”观雨忍不住小声嘟囔,“前次您捣鼓热气球,险些燎了厨房屋檐,最后还是老爷夫人宽和,未曾苛责,只反复叮嘱您万事小心。”
“那是意外,操作失误。”楚柏蕴放下炭笔,舒展长臂慵懒伸了个懒腰,筋骨轻响,眼底满是笃定,“这次不同,我反复推演无数次,绝无纰漏,十足稳妥。”
说罢,他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窗外秋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长风清朗,正是最适合凌空试飞的好天气。
楚柏蕴抬眸望向辽阔天穹,眼底掠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滚烫与向往,轻声开口,似问观雨,又似自语:“观雨,你说人为何不能飞天?”
观雨不假思索,老老实实答道:“人本是地上生灵,无翅无羽,自然不能像飞鸟那般凌空翱翔。”
“错。”
楚柏蕴缓缓回头,眼底亮着细碎而坚定的光,那是独属于异世灵魂的清醒与执着。
“人不能飞,从来不是因为没有翅膀,而是未曾找对方法。飞鸟凭羽翼骨骼乘风,可人类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躯体,是会思考、会求索、会突破桎梏的人心与智慧。”
他回身落回书案前,指尖轻轻抚过平整的图纸,一字一句,温柔却坚定:“我画的这个机关,名叫飞机。它无羽无翅,却能载人凌空,可让世人挣脱大地束缚,如飞鸟一般俯瞰山河、翱翔云天。”
观雨盯着图纸上新奇怪异的结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听不懂那些深奥道理,却从来相信自家少爷,相信他从不会做无谓之举。
“那少爷打算何时试飞?”
“就这几日。”
楚柏蕴眸光远眺,越过层层院墙与连绵秋林,望向凤凰山所在的远方。国都距凤凰山甚远,肉眼无从望见分毫,可他心底早已将那处地势摸清吃透。
“凤凰山山势落差绝佳,山顶开阔无遮挡,山侧便是无垠草原,地势平缓空旷。就算万一有差池,也有足够缓冲,稳妥无虞。”
风过窗棂,拂动他额前碎发。少年唇角扬起明媚又热烈的笑意,藏着跨越岁月的期许,藏着独属于他的、无人知晓的宏图。
“我已经等不及,要见证这场属于此方天地的奇迹了。”
数日光阴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试飞之日。
凤凰山顶,秋风浩荡。
此山得名凤凰山,因整座山峦走势蜿蜒舒展,形如一只敛翅静立、待风而起的神凤,栩栩如生。山顶一处突兀凸起的崖台,便是凤首所在,孤悬高空,视野无遮无挡。
立身崖边远眺,眼底景致辽阔无垠。山下的木兰草原铺展至天地尽头,一望无际,深秋时节遍野草木染成暖金色泽,秋风过处,层层草浪起伏翻涌,鎏金叠翠,山海辽阔,满目皆是撼动人心的秋日盛景。
楚柏蕴立在崖台之巅,衣袂被长风吹得猎猎翻飞,身姿挺拔如松,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滚烫期许。
“少爷,您……您真的要从这里飞下去?”
身侧的观雨面色发白,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望着脚下万丈高空与茫茫草原,心底惧意丛生。
楚柏蕴未曾应声,正垂眸凝神,细致核查身上的飞行装备,不敢有半分疏漏。
他背脊之上,背负着一副体量宽大的人工机翼,是他耗时许久、倾尽心血打造的造物,完全超脱天青国世人的认知。机翼骨架由轻质铜合金糅合精铁锻造而成,独创的镂空结构,在极致减轻自重的同时,牢牢稳住整体硬度与韧性,兼顾轻盈与坚固。
翼面选用上等云纹丝绸,经过多道特殊工艺淬炼处理,防水透气、坚韧耐磨,不惧秋风撕扯。骨架各处关键衔接点位,皆镶嵌着精巧的铜制调节器,可随心根据风向、风力微调机翼舒展角度,适配高空气流变化,每一处设计都极尽精妙。
这副机翼的每一根骨架、每一寸丝线、每一枚零件,都深深印在他心底,烂熟于心。
观雨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模样,心头的担忧愈发浓烈,几番挣扎,终究咬着牙上前一步,语气决绝:“少爷!还是让奴才替您试飞吧!”
楚柏蕴动作一顿,微微侧首看向他。
少年小厮脸色惨白,眼底惧意真切,可眼神却格外坚定,没有半分退缩:“少爷是世家贵胄,金贵之躯,岂能以身涉这等未知险境?奴才命贱,不值一提,就算……就算途中出了什么意外,也无大碍。”
话音未落,他便抬手,想要去解开楚柏蕴肩上固定机翼的系带。
“别胡闹。”楚柏蕴抬手稳稳按住他的手,眉峰微蹙,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观雨,你跟着我多年,应当清楚我的轻功修为如何。”
观雨下意识应声:“少爷的轻功冠绝同辈,世间少有敌手。”
“便是如此。”楚柏蕴唇角微扬,语气松弛淡然,“我苦练轻身功法数年,不止是为强身健体、寻常自保。我素来知晓,我钻研的这些新奇造物皆有风险,可我偏偏总想亲自尝试、亲自验证。苦练一身绝佳轻功,便是为了给每一次冒险兜底,关键时刻能护住自己。”
“可是高空凶险,风向难测,一旦出事……”
“无碍。”楚柏蕴打断他的顾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坦荡自信,“就算途中真有突发状况,我的身法足以自保,你该信我。”
他目光落回身后的机翼之上,眼底满是笃定:“这副机翼、这架飞行机关,是我一手设计、亲手打造,每一处结构、每一处隐患我都推演无数次。旁人试飞,遇着变故未必能及时应对,唯有我亲自上阵,才能根据气流变化、机身状态,第一时间做出精准调整。”
观雨望着他眼底不容撼动的坚定,知晓少爷心意已决,再多劝阻皆是徒劳,只能将满心担忧尽数压在心底,默默点了点头。
楚柏蕴见他释怀,笑意轻快了几分,一边低头细致检查周身系带、绳索松紧,一边随口叮嘱:“你不必在此等候,即刻驾马车下山,去木兰草原和听风会合,在山下静待我落地便可。”
“是,少爷!”观雨重重点头,眼底的担忧化作全然的信任,“奴才即刻动身,必定准时在山下等候!”
楚柏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少年意气,明媚坦荡:“放心,你家少爷我行事,何时让你失望过?”
说罢,他缓步走到崖台最边缘,挺身而立,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澄澈的秋风。
山谷长风浩荡而来,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清浅馨香,拂动他衣袂翻飞,也吹动机翼绸面轻轻震颤。楚柏蕴缓缓闭上双眼,静心感知风势的强弱、风向的偏移,精准捕捉着最适宜起飞的契机。
他深谙飞行之道,风力太弱不足以托举机身,风力过强又易失控,唯有恰到好处的风势,方能开启一场安稳的凌空之行。
“少爷,奴才这就下山等候您平安归来!”观雨立在身后,最后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牵挂与忐忑。
“去吧。”楚柏蕴未曾回头,只随意抬手挥了挥,语调轻松洒脱,“驾稳马车,别等我飞抵草原,反倒寻不到你们的踪迹。”
“奴才谨记少爷吩咐!”
身后传来观雨匆匆离去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山林风声之中。
崖台之上,只剩楚柏蕴一人。
他静立崖边,寂然等候。他清楚观雨下山、驱车赶往草原需要片刻时辰,而他恰好可以借着这段时间,等风势趋于完美,顺势起飞,稳稳落向山下草原。
秋风渐盛,长风穿谷,烈烈不息,将背上的机翼吹得微微舒展、震颤。
楚柏蕴缓缓睁开双眼,澄澈的秋光落进他眼底,翻涌着独属于异世灵魂的炽热、兴奋与无畏。此刻的他,像一位挣脱世俗桎梏、奔赴山海长空的勇士,怀揣着跨越千年的理想,静待一场划时代的乘风之旅。
他眸光遥遥落向下方万顷金浪的木兰草原,薄唇轻启,轻声呢喃,字字滚烫:
“这世间人本就无拘大地,众生皆可乘风,如飞鸟一般,翱翔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