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陛下非法成婚了》0凌凌柒7

43、危中有机 伤在你身，

　　今日会谈全程顺利。
　　策而莫站在楚伦身侧半步之后，脸上带着外交场合特有的沉稳微笑，在会后闲谈中观察着楚伦与邻国元首寒暄，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明日内阁会议上需要敲定的几个贸易细则。
　　但眼角余光还是时不时扫向楚伦。
　　陛下今日的表现无可挑剔，既亲和又不失威仪。而他们年轻的亲王殿下……策而莫眼角余光瞥向站在楚伦另一侧的英舒宜，对方眉眼舒展，慵懒而惬意。
　　英舒宜，策而莫心里滑过这个名字，他对英舒宜的观感确实复杂。
　　最初，当楚伦执意要和这位来自神州、背景深厚的年轻商人成婚时，策而莫是喜大于忧的。
　　家世、形象、国际关注度，这些无疑是英舒宜加分项，甚至可以说，他的出现，为急需树立新形象的北国王室注入一剂强心针。英舒宜本人也聪慧，懂进退，在公开场合从未失仪。
　　然而，他身上那种不受束缚的灵活作风，总让策而莫觉得他像一颗包裹在华美丝绒里不知何时会硌手的绿宝石。
　　更重要的是，楚伦对他的感情太深了，深到有时会让策而莫心惊。君王过于浓烈的情感，无论是爱是憎，都可能成为决策时的干扰，甚至软肋。
　　不过最近……策而莫看着楚伦在英舒宜靠近时，眼底瞬间柔和下来的微光，看着英舒宜偶尔调皮逗弄陛下时，陛下那无奈又纵容的神情，策而莫又觉得，君主有情，或许这未必全是坏事。
　　楚伦性格里的冷峻与沉重，确实需要一些亮色来调和。英舒宜的外放、鲜活，给向来端重的王室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生气。
　　从宣传角度看，一位出身他国的亲王，也契合当下霍伊德试图展现的年轻、开放、包容气质，这对吸引外资与技术人才移民、提升国际旅游吸引力极其有益。

　　短会结束，楚伦携英舒宜先行退场，准备前往下一个活动，而策而莫仍留在场内与邻国元首寒暄。
　　首相拿着酒杯，心里莫名不安，或许是因为今天早一点时候传来的坏消息，又或许是因为他年纪大了，策而莫感到精神不济，有点无法集中注意力。
　　“巴特先生。”护卫队员低声打断了策而莫的思绪。
　　他们刚好结束了一个话题，策而莫向朝格特使了个颜色，对方心领神会地接过话茬，与邻国元首攀谈起来。
　　策而莫与护卫队员移步至会场后方专供高级官员使用的休息区，低声问：“那几个试图寻衅滋事的蠢货说了吗？”
　　今日稍早，两国正在商榷贸易意向时，护卫队在停车场截获了一个小团伙，他们正想用油漆喷涂国王座驾，被当场抓获。
　　楚伦尚且不知道此事，护卫队长当即禀报给了策而莫，首相立刻沉了脸，低骂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下令严查背后主使。
　　“是，我们已经控制住犯人了，正在审问。”护卫队员点头，压低声音回禀道，“初步……呃，根据那几个年轻人的胡言乱语，他们说民间有不少人对陛下有意见。”
　　策而莫眉头一皱：“理由？”楚伦登基以来勤政爱民，虽有反对声，但如此恶意到底从何而来？
　　旁边一位负责安全事务的年轻大臣凑过来，表情也有些微妙，小声总结道：“他们说了几点：陛下是公开的LGBTQ+成员，太年轻，出身……呃，用他们的话说是‘不够正派’。还有，陛下太过冷肃强势，让他们觉得‘压迫’……”他看了一眼策而莫的脸色，“以及，陛下这么快就娶了一位外国男性伴侣，这让他们感到‘不舒服’，觉得这是在向神州献媚。”
　　策而莫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想法真多。”
　　他挥了挥手，不想在这种荒谬的事上多费口舌：“查清楚背后有没有人煽动，按法律处理。年轻人有想法可以，走错路，就得承担后果。”
　　他正打算对护卫队员再叮嘱几句加强后续安保，却见对方刚有松缓的脸色，在接到一个突如其来的通讯后，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连身体都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策而莫的心猛地一沉，升起一股远比听到油漆团伙犯案时更不祥的预感。他上前半步，催促道：“怎么了？难道是X国那边不肯承担安保责任？”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外交摩擦，他们这次虽然是在霍伊德地界内开会，但场地布置和基础安保都由邻国负责。
　　护卫队员猛地摇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挤出干涩而破碎的字音：“不……不是。巴特先生……出、出事了！”
　　策而莫从未在这位铁血硬汉脸上见过如此惊恐的表情，不由得高声问：“陛下怎么了？！”那伙人不是早被控制了吗？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不是陛下……”护卫队员抬眼无措道，“是……是亲王殿下。”
　　时间凝固了。
　　廊道里空调的微鸣、远处隐约的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亲王殿下，在上车前，遭遇伏击……他中枪了。”护卫队员终于把话说完整了，在场众人俱是脸色一白。
　　“什么？！”策而莫眼前一黑，猛地抓住墙壁上的浮雕装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英舒宜中枪了！
　　这个消息像惊雷一样炸开，这比楚伦本人中枪，还要麻烦百倍！
　　策而莫比任何人都清楚，楚伦对英舒宜的感情有多深。如果楚伦本人遇险，他或许会震怒，但作为国王，楚伦骨子里的责任感和坚韧或许能支撑他做出相对理性的应对。可如果是英舒宜受伤……
　　策而莫几乎不敢想象楚伦现在的反应。接下来，他们将迎接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暴！
　　这不仅是王室悲剧，更将引发不可预测的国际争端，尤其是与神州的关系！楚伦会怎么做？霍伊德将面临什么？
　　刹那间，所有关于英舒宜是否适合成为亲王的复杂思量，全被这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此刻，英舒宜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国王的理智、国家的稳定，乃至霍伊德未来数年的国运！
　　“亲王人在哪里？伤势如何？陛下怎么说？”策而莫立刻派人与邻国政要辞行，他得马上去看望英舒宜。他也必须赶在楚伦失控之前，稳住局面！
　　“陛下正在送亲王殿下赶往附近的医院，伤情不明，据说流了不少血，但没伤及要害。”护卫队员急忙与策而莫一同外出。
　　“备车！我们也去！”策而莫几乎是用吼的，大步向外走去，原本因为年岁而略显迟缓的步伐此刻变得异常迅疾，苍老的脸上布满了山雨欲来的凝重。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英舒宜绝不能有事！至少，绝不能死在霍伊德，死在楚伦眼前！
　　至于那些胆敢发动袭击的疯子……策而莫眼底闪过一道冰冷的厉芒。无论背后是谁，都必须付出代价。这已经不再是一起简单的刺杀，而是对霍伊德的挑衅。
　　车轮疾驰，碾过冰冷的路面，驶向中心医院。
　　当策而莫快步走入医院被重重保护的楼层时，里面早已清场，手术室外，唯有楚伦和护卫队长坐在那儿等待。队长看见首相，无声地行了一礼，悄然退至更远的角落，将空间留给两人。
　　策而莫脚步微顿。
　　国王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失去了温度和生气的雕塑。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着头，凝视着手术室门上那刺眼的“急救中”字样，眼眸一眨不眨，仿佛整个人的魂魄、心跳、乃至呼吸，都已随着里面那个正在接受手术的人一同被锁了进去。
　　策而莫心头陡然一沉，生出比看到楚伦失控更严重的不安。他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走上前，在楚伦身侧停下，斟酌着开口：“陛下。”
　　楚伦仿佛没有听见，视线依旧钉在那扇门上。
　　策而莫尽可能平稳地宽慰道：“亲王殿下伤在左臂，清创手术不复杂，由当地最好的外科医生主刀，伤势不算严重。以亲王殿下的体质，经由精心照料，很快就会好起来。”
　　他希望来自一位长者的判断能稍稍融化国王周身那层无形的冰壳。
　　楚伦终于有了反应。他看向策而莫，那双总是映着英舒宜身影的深邃眼眸，此刻却像结了冰的寒潭。他没有询问伤势，而是波澜不惊地问：“查到是谁做的了吗？”
　　在来的路上，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调查结果，策而莫报告道：“不是霍伊德人，是X国流窜过来的几个亡命之徒，用的是改装过的狙击步枪。已经全部落网，正在加紧审讯。”
　　“很好。”楚伦点了点头，他合上眼眸，“问出他们背后的人，一个都别漏掉。按照我国律法，从严从速处置。”
　　“自然。”策而莫应道，心中的担忧却愈发浓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伦紧绷的肩膀，试图支持他年轻的国王。
　　楚伦没有躲开，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时，说出的话却让策而莫彻底怔住。
　　“策而莫。”楚伦很少这样喊他，“等英的手术结束，情况稳定，立刻送他回燕城。”
　　策而莫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讶异道：“陛下，舒宜还是伤患，需要静养，长途飞行是否……”
　　“专机，配备最可靠的随行医护和侍从。”楚伦打断他，不容置疑，“北国太冷了，不利于他恢复。”他扫过眼前这空旷又让他倍感危机的走廊，“这里现在也很危险。”
　　他转回头，继续望着手术室，侧脸线条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我已经做了决定。”
　　策而莫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他原本以为，以国王对英舒宜的感情，此刻绝不会允许爱人远离自己视线半分。
　　可他已经想好了，不容任何人置喙。
　　就在策而莫思绪纷乱，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时，楚伦忽然视线焦灼，极轻地说了一句。
　　“……我很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