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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还记得 他们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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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池的灯光在英舒宜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衬得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愈发深邃。唇色是自然的红润,随着呼吸轻轻开合。楚伦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唇角……视线贪婪地流连于每一处细节。
被这样盯久了,英舒宜再迟钝也注意到了上方那道目光,但等了半晌也不见楚伦吭声,英舒宜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像羽毛般拂过楚伦的心尖,他猛地回神,赶紧开口:“英,我从没想过要和别人跳第一支舞。”他其实知道,英舒宜或许并不十分在意这种形式上的“第一”,但他必须说清楚。
英舒宜抬头看他,淡淡道:“我知道。但你从小就想跟我跳第一支舞,不是吗?”
楚伦不解地皱起眉头,差点没跟上英舒宜的思路。这是……在延续刚才为了解围而编造的“童年约定”吗?他有些迷惑,但仍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可能忘了。”英舒宜见他困惑,缓声解释道,“有一年冬日宴,那时我已经上大学了,没课,抽空过来玩。贺奇和他的女伴在舞池里热舞,你也不去找别人,就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
楚伦更加茫然了,自他情窦初开,几乎每一次英舒宜在场,他的目光都难以控制地追随着对方,英舒宜现在说的是哪年哪月?
“我当时说了什么吗?”他努力在模糊的记忆里搜寻。
英舒宜忽然笑了起来:“你什么也没说。”他的目光变得很温柔,“但我知道,你一直在看我。”
作为外宾,英舒宜不可能负责王室舞会的第一支舞。何况他对跳舞本身也兴趣缺缺,站在场边随意看看便已足够。
可那个金发少年的目光,始终执着地落在他身上。
“我当时还在想——”英舒宜复述着自己当年困惑的心情,活灵活现道,“这孩子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难道他也想跳舞?可他还是个未成年,就算个子已经蹿得很高,估计也没人会邀请他上场啊。”
想到自己那天真又滑稽的猜测,英舒宜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漾开一抹真实的浅笑。
楚伦看着他笑,虽然还没完全想起这事发生在哪一年,但他也不由自主地牵起嘴角。
“后来我偶尔回想——”英舒宜的声音放得更柔,“也许你那时候看着我,并不是觉得我落了单、也不是你自己想跳舞、更不是猜到了我其实跳得不怎么样……”
他微微停顿,望进楚伦的眼底。
“你只是在想……‘以后,我要和这个人跳一支舞’,对吗?”
他犹豫不决,询问楚伦:“是我……会错意了吗?”
“没有!”楚伦立刻摇头否认,一见英舒宜如此情态,哪怕他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心理活动,也下意识做出了回应。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酸涩却猛然漫上心头——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邀请英舒宜?
他曾无数次那样想过。
在每一个能看到英舒宜的时刻,那个隐秘的愿望都像野草般疯长。
如果他能鼓起勇气邀请英舒宜跳舞,如果他们有那样的共同回忆,对此刻的他而言,那该有多好?
可每一次,他都没能说出口。
“我们神州人——”英舒宜的声音将楚伦从短暂的懊悔中拉回,“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不一定等于心里真正的想法;但哪怕没说出口,也不代表不明白对方的心意。你懂吗?”
楚伦依旧有些茫然。霍伊德文化更直接、明确,英舒宜所言,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英舒宜并不着急,随着音乐,在一个简化的旋转后,他重新回到楚伦的怀抱中,两人距离更近。他微微仰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就像那一次……你偷偷亲我,我却喊了‘贺奇’。”
楚伦瞬间僵住,仿佛踩到了针上,舞步都险些错乱!他没想到英舒宜会在此情此景中,突然旧事重提。
“——那并不代表我喜欢他,或者把你当成了他。”英舒宜的话语敲在楚伦骤然紧绷的心弦上,“我只是……太惊讶了。我根本没想过,你会那么大胆。”
楚伦的大脑一片空白,腿脚完全凭着肌肉记忆在移动,整个人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英舒宜察觉到了,脚尖不轻不重地在他鞋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嗔怪道:“喂,回神。”
楚伦一个激灵,视线重新聚焦。
英舒宜看着他,认真道:“其实我一直知道,那天偷亲我的人是你。从你靠近时的气息,碰到我时的紧张……我就知道了。”贺奇不是那样的个性。
楚伦的呼吸滞住了,耳根开始漫起薄红。
“我只是在等……”英舒宜淡淡道,“等你什么时候,会亲口告诉我。我也怕自己猜错了,万一你只是孩子气的恶作剧,或者一时冲动呢?”
他的目光黯了黯。
“结果,你却给了我一个恶劣的开始。”英舒宜不满地抓住楚伦的手,指控道,“而且,你还不肯听我说话,固执地活在自己的猜想里。楚伦,你让我很难过。”
“我没有!”楚伦急切地反驳,本能地收紧手指,将英舒宜更用力地包裹在掌心。
英舒宜在神州男性中已算高挑挺拔,但被楚伦笼罩着,他竟显出几分纤巧来。
楚伦低下头,急切地想要解释,却发现他的语言是如此匮乏、如此词不达意。
他切换成更熟悉的霍伊德语,低沉而缓慢道:“我从来都不希望你难过……一刻也不曾这样想过。我只是……”他停顿了许久,才艰难地吐出后半句,“我只是……太沉浸在自己的梦里了。”
恰在此时,一曲终了。
悠扬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舞池中几对舞伴相继停下,优雅地互相鞠躬致意。
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楚伦希望这短暂的五分钟能无限延长,希望这音乐永不停歇,希望这相握的手永远不必松开。
周围陆续响起掌声。
然而,英舒宜没有立刻抽身离开。他反而轻轻抚过楚伦的脸颊,凑上前与楚伦耳语道:“但你不是一个人在做梦。”微凉的指尖轻轻停在楚伦凸起的颧骨上,那一点温度像火星蹭过干涸的原野,瞬时间燎得楚伦整颗心都发烫,“你总要让我陪你一起把这个梦变成真实,好吗?”
英舒宜深呼吸,认真道:“我不喜欢贺奇。他从来都只是我的外甥,一个让我牵挂的晚辈。你听懂了吗?”
楚伦浑身僵硬,只能重重地点头。胸腔里的心脏疯了一样擂动,撞得肋骨生疼,下一秒就要冲破桎梏蹦出来,震得耳膜都跟着嗡嗡发颤。
他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英舒宜眨了眨眼,那双藏了无数情绪的眼睛里,慢慢晕开了惯有的狡黠与亮得晃眼的光,像落了一捧碎星。
“至于我喜不喜欢你,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但现在……”他慢慢松开楚伦的手,恢复了属于亲王的矜持与从容,“你该去履行国王的责任了。格杰尔小姐还在等你。”
楚伦一愣,下意识摇头,还想握着英舒宜。
不,他不想去!英舒宜刚给了他近乎告白的回应,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转身离开,去赴另一个女人的舞约?!
可英舒宜就静静站在那里,暖黄色的灯光从宴会厅穹顶簌簌落下来,沿着他肩线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在楚伦的眼里,周遭觥筹交错的喧嚣、衣香鬓影的热闹全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整个宴会厅都跟着暗了下去,只剩下眼前这一簇暖光,将英舒宜的身形在他眸底无限放大,亮得像他一生都在追逐的信仰。
“你可以以国王的身份,去陪伴任何人、应酬任何人。”英舒宜平静道,“这是你的职责。”
他微微向前倾身,微笑道:“但你回到我身边的时候,你只能是我的楚伦、我的国王,我希望能与你坦诚相待,好吗?”
轰——!
楚伦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低下头,在英舒宜微微讶然的目光中,精准地捕获了他的唇,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积压一周的思念、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被接纳后的动容。
“哇……”惊呼顺着大厅蜿蜒传开,混着几声了然而戏谑的轻笑。满堂宾客几乎都看直了眼,谁能想到高居王座的国王夫夫,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支寻常共舞跳得这般缠缠绵绵,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顾不上旁人的目光,楚伦微微退开,气息有些不稳,灰眸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炽热。
“我现在真的很后悔……”他喘着气,声音发颤,素来坚毅的眼眶一点点红透,委屈像潮水一样漫出来,“早知道……早知道我当年就该把心掏给你看。如果我那时就说了我的心意……我们是不是,早就有好多、好多回忆了?”
回忆之所以被称为回忆,因为它是两个人共同创造的过去,而楚伦错过了这样的机会。
他的心不可避免地钝痛、着急,他情真意切地看着英舒宜,不敢错过他脸上任何反应。
但回忆之所以为回忆……英舒宜显然有不一样的看法。
他望着楚伦眼底翻涌的慌,只是轻轻弯了嘴角,摇了摇头,温柔而笃定:“我倒不这么想。回忆哪里是已经过去的旧时光?回忆,是我们一起造出来的。”
楚伦一愣。
“只要我们共同认定、共同珍视,哪怕它最初并未发生,但它此刻存在于你我的记忆里,连接着你我,那就是独属于我们的回忆。”英舒宜轻声道。
这一瞬间,楚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快要晕过去了!
楚伦紧紧握住英舒宜的手,根本不愿意离开半步。
然而,作为一个称职的国王,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英舒宜的柔情中。
“等我回来。”最终,楚伦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恳切道,“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英舒宜点了点头,下巴微扬,矜傲道:“去吧,你只有一支舞的时间。”
但英舒宜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