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我想赎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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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早上遇到越明澜还能勉强解释为巧合，那么此时此刻，在嘉园专为卖家准备的独立休息室里，他再次遇到对方，属实是有些离谱了。
因此云棹毫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不耐。他开始为这种莫名其妙的重逢感到厌烦。
越明澜却突然后退两步，懵懂抬头看他，目光有些呆地落在他脸上，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药片仰头吞下。
发生在眼前的动作太快，云棹只看到越明澜指尖白影一闪而过，便下意识问道：“你在吃什么？”
越明澜眨了眨眼，沉默片刻，眼里的茫然稍稍聚焦，慢吞吞道：“我胃疼。吃胃药。”
“复发了？”云棹挑眉。他知道越明澜二十岁出头的时候胃不好，但是两人结婚七年，这个歌毛病已经被云棹养得差不多了。
越明澜答非所问，脸上莫名闪过一丝神采：“不用担心，我就是很偶尔——”
“不担心。”云棹面无表情道，“你疼死了我才开心。”
越明澜：“……”
他有些心虚摁了摁胃，见云棹依旧面无表情，便试探道：“其实，不是偶尔。我经常疼。”
“……所以？和我说这个的意义是？”云棹按耐住抽动的唇角。他确实没明白越明澜如此跳跃的逻辑是何意味，在他看来透露着纯然自说自话的愚蠢。
“我特别疼，这样可不可以……让你开心点？”越明澜认真问。
云棹被微微噎住，许久后有些不可思议道：“你脑子有毛病吧。”要不是他确定自己在越明澜那张可怜兮兮的脸上看到了愧疚和讨好，这话任谁听都是挑衅。
越明澜却仿佛被点拨得双眼一亮，道：“我是脑子有毛病，这样你能开心点吗？”
云棹：“……？”
“真的，你不在的这几年，我生了好多病，我吃的这个药其实——”越明澜作势就要从口袋里掏东西。
“你从这里消失我会开心点。”云棹放弃沟通，直接抬手打断道，“你这么大个客户，不在前场待着，在这里干嘛？”
越明澜讪讪闭嘴，有些无措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干巴巴道：“刚有个紧急会议。”
云棹没说话，只用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看他。
越明澜方寸大乱，恨不得掏出会议录屏给云棹：“真的，我是因为开会才离场留在在这里的。”
于是他手忙脚乱翻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嘴里还在念叨着“回放功能在哪儿呢”。
“你这几年一直这样吗？”云棹歪头看了一会儿，问。
越明澜：“啊？”
“这么神神叨叨的。”云棹弯起唇角。
越明澜：“……”
见一次面就被凶一次。
好吧，总比冷冰冰把自己当空气好。越明澜瞧着云棹脸上的笑意，来不及低落，迅速调整好心态，鼓足勇气再次试探道：“待会儿的转赠公证也有合影环节，你会留下来一起拍照吗？”
“转赠？”云棹面露不解，“什么意思。”
“抱歉，我忘记说了……”越明澜脸上的颓丧未散，又立刻努力挤出微笑，“我不是要把你的作品占为己有，是准备走转赠手续——”
“我很忙，马上要走。”云棹抬手打断道，“你想送给谁都可以。”
越明澜又立刻道：“很快的，我会让他们缩减时间，最多五分钟。”
“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呢？”云棹脸上嘲弄的笑意淡了，眸色微冷，抱起手臂，“我刚刚没说破，是因为我觉得这次算商务交集，你还是金主，最起码的面子要给。你何必反复自讨没趣。”
越明澜愣住：“什、什么意思？”
“这间休息室是属于卖家的，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打电话？”
“……”越明澜有些无措地捏住手机，张了张嘴试图说什么，却再次被云棹打断。
“老实讲我对你购买那幅画的目的不感兴趣，买下来了就是你的。”云棹缓和语气，有些无奈：“但请你别再因为‘我’去做一些决定了，我不想再和你搅合在一起。”
越明澜没有说话，只凝视着云棹近在咫尺的眉眼。早上他和云棹的相逢太短暂，也没什么机会多说电话，没想到一天内还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云棹皱眉：“你听到了吗？”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可以解释！”越明澜倏然抬起一只手，轻轻挡在云棹身，生怕对方一气之下直接转身走人，“预留给我的那个休息室信号太差了，刚刚的视频会很重要，所以我和主办方申请调了房间，我不知道你并不知情。还有那个画，是孟行瞒着他老婆给我发了消息，邵宁确实很想要，又不舍得孟行破费太多，孟行让我帮忙拍下来，私下会付款给我，我并不是故意把你的作品据为己有，也不是想花钱邀功。”
他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解释着，言罢瞪着眼睛泪汪汪看着云棹，像是受了滔天委屈。
云棹便安静打量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抱歉，我太急了，说话也差劲，你听糊涂了也是正常的，我——”越明澜垂下手，微微握紧拳头，乖顺等待审判。结果似乎是实在忍不住情绪了，干脆低下头。
云棹确定自己听到了一声啜泣，顿时有些愕然，皱眉道：“至于吗？”
越明澜平复片刻，哑着嗓子道：“我不希望你讨厌我。”
“我已经够讨厌你了。”云棹神色复杂，“对讨厌有很多种处理方式，并不是撕心裂肺破口大骂才叫讨厌。我们都要开始过没有对方的人生，互不打扰才是最优解。”
“可是我做不到。”越明澜颓然摇头，重复道：“我努力了好几年，但是我做不到。我以为自己能做到，直到这次看到你，就好像……”
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
但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云棹重新给他一次机会。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你说你讨厌我，可以报复我。”
“你这又是什么新把戏？”云棹失笑，“我们扯平了，我没什么欠你的，所以我也不会报复你。”
“不是把戏，是……”越明澜犹豫片刻，低声道：“我想赎罪。”
“我明白了。”云棹了然点头，“你觉得，我报复你，我会开心？”
越明澜没有说话，表情却是默认了。
云棹嗤笑一声：“还以为这几年，你变成熟了一点。”
这话说得声音不大，越明澜表情一顿，迟疑道：“你说什么？”
“老实说，和你再见面的时候，我其实有一瞬间产生了报复的快乐。你和我在一起的那几年，应该也经常会有这样的心情吧，看我为你团团转，腆着脸哄你，顺应你的所有要求，蠢得要命。但这些快乐到最后又有什么意义呢？你看你现在多痛苦。”
这话说得太直白，越明澜恍惚抬头，看着那张写满无奈的脸，明明是和几年前相似的场景，云棹脸上已经没了痛极的神色，就连讨厌都说得这么云淡风轻。他站在光里，那张脸带着熠熠生辉的朝气，自信又坦然。
看来被这几年时间困在原地的只有他自己。云棹早就大步走朝前走，没有再回头了。
于是他收回手，有些窘迫地把胳膊藏在身后。
“就这样，我走了。”云棹转身离开。他知道越明澜就在身后，像几年前那个夜晚，扶着门，站在光影交界处目送他不回头地走远。那次告别后他与越明澜许久未再相见，久到他早就释怀得知真相那一瞬间迸发的愤恨，已经能坦然接受与之再见。
不过，看越明澜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云棹想，下次见面，估计又是几年后了。
离开拍卖行后，云棹直接换签了当晚飞回江城的航班。他本来还在犹豫是否参加嘉园在明天组织的艺术沙龙，但从今天活动看来，并没有什么他想认识的人。唯一能引起他兴趣的Canoe，幕后大老板还是越明澜。
不如早点回家陪狗。
进入机场VIP候机厅时，云棹特地环视一周，确认没有再看到那个身影，才安心坐下。
毕竟这两天越明澜无处不在，总能用神奇的方式和他巧遇，他不是机器人，并不是看不到越明澜眼睛里丰沛又无望的感情。
也许是越明澜如今种种都映照了曾经的自己，看着越明澜痛苦，他只觉得可笑，更为曾经的自己感到悲哀。
临近登机前，他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沈凭。
自从几年前俄罗斯旅游告一段落后，二人就没有再见过面，只是偶尔会有节日问候，或者在朋友圈的最新照片下面寒暄两句。
和沈凭交集太少，以至于看到来电提示时，云棹还下意识回想了一下今天是什么特殊节日。
刚接起电话，沈凭率先开口道：“我准备下周回国一趟。”
“欢迎。”云棹便笑，“来江城吗？我做东。”
“我去南港。”沈凭那边呼吸有片刻停顿，“我解开Mirance海上移动博物馆试运营邀请函上的谜题了。主办方说可以邀请两个朋友。要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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