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我确实喜欢 ...
-
“不好意思啊,人脸识别无法通过的话,我没权限放您进去。”
越明澜虽然穿得像个二十左右的学生,脸上不怒自威的气质倒是十分逼人,一副久居上位的样子,一看就是平日发号施令惯了,再加上眼神阴恻恻的,看得保安心里发毛。
“或者您直接跟您朋友打个电话。”保安有些心虚,毕竟住在这个小区的人非富即贵,万一眼前这个不好惹的,真是人家朋友呢?
“住户同意了我也能放行。”他补充道。
越明澜下意识摸出手机,随即脸色一僵。
他都快忘记自己被拉黑了。
保安终于看明白了,严肃竖起眉毛:“走走走,小区不接待外人,车别挡闸道!”
越明澜:“你联系十二号住户。”
保安被越明澜理直气壮的态度惊到:“?”
“我是他丈夫。”越明澜面无表情,“有点家庭矛盾,他回娘家了,不接我电话,我来哄他回去。”
保安:“……”
保安没有云棹电话,只能通过小区物业辗转联系上云棹。
越明澜像个门神一样杵在一边,隔一会儿就默默向保安投去视线,看得人压力倍增。
“那个,我再催下物业管家,你别急啊!”保安抹了把汗,想赶紧把这尊大神送走。
“云先生不在家。”物业回道。
保安开的外放,看了眼越明澜冰封一般的脸色,心下打鼓:“真不在家啊?”
“对,云先生亲自回复的。”
“不可能。”越明澜打断:“他刚刚还待客了。”
裴观就这么开着骚包跑车出去了,以为他没看到吗!
物业听到横插进来的男声,问道:“您是越明澜先生,是吗。”
“嗯。”
“那就对了。云先生说,让我们不要把前夫放进来,尤其是他不在家的时候。”
保安:“……”
越明澜:“……”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越明澜咬牙开口:“那我找云栩,你跟他说,我带了蒋思韵女士送孩子的新生礼物。”
“好,您稍等,我问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保安再次接通和物业的电话。
“越先生,云栩先生也不在家。我刚刚和云棹先生又联系了一次,他说——”
越明澜屏住呼吸。
“送给孩子的礼物,请您放在保安室。如果您还带了其他东西,可以放到保安室右手边的绿色大箱子中,每天早上会有专人取走。”
绿色大箱子?
越明澜伸着脖子环顾一圈,最终把视线落在一个硕大的、绿色的垃圾桶上。
越明澜:“……”
大概是他脸上茫然的表情太扎心,保安也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你老婆估计还没消气。要不,东西放我这,你过几天再来吧。”
“我等他。”越明澜恍然回神,声线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在车里等,不会影响你。”
“他不在家啊,谁知道啥时候回来。再说,还下着雨……”
“他在家。”越明澜抿唇,眼神执拗,“我知道他在家。”
搬家公司的车启程去新公寓时,雨已经有些大了。
好在他的生活用品不多,新公寓里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能直接拎包入住。重要的画作业也全部提前密封装车。
云棹开车在前面引路。他放缓车速,用雨刷一遍又一遍刮着挡风玻璃,眼前的景色一片朦胧。
开到小区门口时,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最初,云棹还以为是看错了。直到高大的人影冲进雨帘,用力向他挥手,朝着车子越跑越近——
越明澜。
不过片刻,越明澜就跑到驾驶座一侧,俯身压住车门。
云棹微微叹气,摇下车窗,抬起一双平静的眼睛。
越明澜开口,声线却有些沙哑:“我,我有东西给你。”
“给孩子的东西,放在保安室就好,哥哥会去拿。”云棹看着越明澜狼狈的样子,微微皱眉:“你回去吧。”
雨还在下,浇透越明澜的短发,细碎的水流沾湿发缕,沿着他锋利突出的眉骨下坠。
越明澜伸出五指,猛然插进前额发里,往后用力一拨,露出苍白的额头。
他无暇顾及形象,只贪婪看着云棹近在咫尺的脸,冷漠,平静,但是清晰,真实。他已经好多天没有见过云棹了,每次在梦里望见他模糊的影像,都会让心脏迸射出灼烧的痛感。
原来思念这么煎熬。
他下午坐在理发店里时,一直在脑海中反复排练,说话的语气,嘴角上扬的弧度,要怎么趋近自己十八岁的样子。
可是真到了云棹面前,他又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断掉的理智让语言支离破碎。
越明澜下唇轻颤:“还有给你的,礼物。”
云棹面色不变:“其他东西,放到右手边的绿色——”
越明澜从兴奋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语气中流露出自己都未曾注意的祈求:“你就看一眼,可以吗?”
“没必要,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云棹的厌烦不似作假,“我没义务处理你过剩的情绪垃圾。”
“不是垃圾。”越明澜摇头,“是你喜欢的蛋糕,我们一起庆祝十八岁生日时买的,你一定记得。”
云棹确实记得。那是一份四寸的海盐焦糖蛋糕。
他十八岁那年申上了北市的美院。越明澜为了和他在一座城市读大学,拒绝了越行之安排的国外名校,因此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甚至离家消失了几天。
蒋思韵没越行之那么坐得住,没两天就开始抹眼泪。
云棹打过去的电话也被挂断,实在无奈,只好语音留言:明天是我十八岁生日,你不陪我一起过吗?
于是越明澜在第二天傍晚出现在云家别墅门口。
云棹没惊动两边的大人,带着越明澜上街买蛋糕。
临时的生日蛋糕不好买。恰好有家店里有一份被退单的海盐焦糖,云棹便直接提走了。
买完蛋糕,他又给越明澜买了件新衣服。
毕竟几天没回家,越大少爷的卡被停了,狼狈过了几天用现金零钱买吃买喝的日子,衣服自然也没换过。
云棹抬眼又仔细看了看越明澜,这才发现,对方今天穿着的衣服,和那天他买的是同牌同款。
“所以,你现在是……”云棹微微挑眉,不确定道:“在模仿那天?”
“不是模仿。”越明澜沉默片刻,纠正道:“那就是我。”
云棹轻笑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天在医院,其实我在门口听到……”越明澜双唇蠕动,艰难开口:“你说,可以原谅十八岁的我。我以为,你会喜欢……”
云棹重新回头凝望着越明澜,眼神冷淡下来:“没错,我确实喜欢十八岁的你。”
“阿棹……”越明澜被对方坦然的态度激得心神一荡,甚至没注意到云棹眼里的森冷。
“我有多喜欢十八岁的你,就有多厌烦现在的你。这么说,你听懂了吗?”云棹道,“你换上十八岁的衣服,复制十八岁的生日蛋糕,学着十八岁的自己说话,到底想干什么?对我来说,你已经把他抹杀了。”
越明澜面露无措,只茫然重复道:“抹杀?”
云棹收回视线,没再看越明澜,直视前方道:“如果你还想让我对十八岁的越明澜有一个好印象,就走吧。”
越明澜退后几步,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他全然溃败,坚持了三十年的骄傲在此刻终于荡然无存。
商场求和那次,他被云棹放话,下跪道歉,滚出视线。
上门云家那次,他被云棹形容,恶心。
谢家私宴那次,他被云棹当众打了一巴掌。
此时此刻,看热闹的保安支着脑袋,隔着淅沥沥的雨幕听着他们的对话。
如果云棹提出离婚之初,他还能产生愤怒和不甘心,甚至试图通过威胁留住云棹。
那么到了后来,他终于正视过往七年桩桩件件施加于爱人身上的折磨,终于承认自己那份被掩藏在价码之下的真心——
他只感到痛苦和悔不当初。
云棹发动车子,只片刻就消失在雨幕中。
不知在雨里站了多久,越明澜才浑浑噩噩开车回到越家老宅。
他站在越家老宅门口时,着实让蒋思韵吓了一大跳:“怎么淋成这样?不是开车出去的吗?翠姨!翠姨——”
翠姨正在小书房收拾东西,这几天她按照越明澜的要求,把以前用过的旧物都翻了出来,卧室和书房收拾完了,最后轮到小书房。
小书房当初是云棹在用。上次云棹把画作搬走以后,房间空了大半。翠姨只翻出一些旧玩具,堆在小纸盒里都放不满。
“哎哟!怎么了这是?我去放热水!”翠姨也大吃一惊,抱着纸盒跑下楼,把东西往沙发边一放,转身去浴室。
蒋思韵把越明澜拽进屋,又风风火火拿毛巾,烧姜汤。
越明澜低头,看着水渍在脚下越积越深。
蒋思韵从厨房探出头,喊道:“你先坐下呀,傻愣着干嘛呢!”
他便迈开腿,魂不守舍地在沙发一角坐了下去。
分别时,云棹极冷的神色还烙印在他脑海中。
他用那么冷的一双眼睛,说喜欢。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越明澜终于后知后觉感到撕裂的痛苦,溢出的回忆像岩浆一样灼烧着他的灵魂。
以前云棹也说过一次,用热切的、羞赧的神色,朝他眨着眼,像是说出了天下最大的秘密。
是什么时候说的……
越明澜恍然回头,盯住手边那只豆豆眼黄鸭。
明澜,喜欢。
这只鸭子有内置录音设备,当时云棹摁住鸭子的脚掌,记录了这四个字。
他那时以为这四个字,对应的是他问云棹的那个问题,关于画画,关于爱好。
直到有一次,蒋思韵进卧室收拾东西,巧合下提起鸭子的帽子,听到录音以后向他打趣:“怎么小鸭子在跟你告白呀。”
喜欢明澜。喜欢明澜。
越明澜那时有些莫名恼怒,说蒋思韵弄颠倒了录音的意思。可是蒋思韵难得见儿子面红耳赤的,逗乐的心思停不下来。
最后,越明澜把鸭子塞给翠姨,让她随便找个地方收起来。
他不想再被亲妈调笑了。
此时此刻,越明澜压抑住眼眶的热意,再次提起鸭子头顶的帽子。
机械音冷漠而滑稽,像是迟了很多年的审判。
他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四个字。
过了许久,越明澜低笑出声,抬手捂住双眼。
说的没错。
他早就被判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