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之远离非人类》命拾灯

94、梦之花 玉提青

　　玉提青的自毁是他算好了的。
　　任务失败他们就会彻底死亡。她这人不会放任邪恶滋生，哪怕会用很极端的方式，也要阻止。如果她不去做这些，那背后之人就彻底逍遥法外了。届时，就无人再能约束墨行书。
　　所以哪怕玉提青不知道最后的真相，在最引人注目的地方留下最深刻的印象，警察会彻查、会找到他身上，她清楚的知道这事无法被用权力来掩盖。他们家逃不过官方视野的，而这就是她脑子里最简单的逻辑。莫提斯正是吃准了这点，才会放心大胆的进行着他的计划。
　　他早就料准了这点。
　　把玉提青推出去当明星，当然也不止是表面上为了方便藏匿、辅助他们收集情报那么的简单。名人有曝光，因此身边有狗仔很正常。
　　也就是说，除了他大哥能通过手底下的人轻易获得他们的行踪，莫提斯也能做到。
　　然后，就不用再多说了。
　　保证她本人绝对无法接触到故事的真相，扮演一个游走于边缘的花瓶角色。让她坚信自己应该完成这个使命，最终与胜利失之交臂。
　　而王女士那边，他也时刻注意着动向。玉提青坠落之后，莫提斯在她震惊到大脑空白的时候发了条信息。就像溺水者寻找到一个能使自己重新获得呼吸的木板借力，她完全没有思考，连合适的鞋子都来不及穿好便想要到现场去拯救自己的女儿。当然随着树木的焚烧，作用于身体的神奇力量慢慢消失，她也开始体力不支，才会在穿越马路时，被车流碾压身亡。
　　这个计划的最后一点——
　　就是从墨行书行为传达出来的信息里提取到了关键，没有低估他对家人的爱。
　　他能成功完全取决于这最后的结局，到底有没有按照计划走。虽然途中出了一点小差错把笨小孩换出来了，但也经此确定了玉提青确实来历非凡，除掉她的心也烧得愈来愈强烈。
　　莫提斯不会允许，有意外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来自深渊的参赛者出现在这里，无一不在告诉着他，玉提青会带来危险。他好不容易才借助假死脱离深渊意识的掌控来到这里发展。
　　又怎么能够容忍一个小小的意外，把这一切都给葬送。所以，她必须死。
　　消失得越干脆，越快捷——
　　越好。
　　这能够最大程度的保障他的安全。
　　也不要怪他狠心，除了缺心眼这年头谁心里没几个盘算。更何况深渊属实太有压迫了。
　　他不能错一步。
　　……
　　一个关于五口之家的悲剧。撑起一切的兄长在这世界上处处碰壁，因人心中恶念，差点死在桥洞底下。可在这时老天突然对这个苦命孩子开眼，将他领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树林，从此家人摆脱贫困，一跃成为上层阶级。他让期限不多的母亲重获新生，可却并非没有代价。
　　兄长为逐渐滋长的欲望疯魔，为了自圆其说，还讲出了那番荒唐言论。要想让他看清真相，和自己如今丑陋的模样，彻底清醒过来。
　　只能烧毁这片树林，将魔鬼从人间驱逐。
　　可是哥哥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灵魂早已被蛀空，随着树林一同被带走。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精神上出了问题，所以是病。所有人都在说，有病就得治不然又该怎么好。
　　这事不能等自然痊愈，否则伤口可就结痂了，在身上留下永恒的疤。
　　他为生活奔波，因穷苦所迫。出去闯荡不久，便被外界不分缘由的恶，刺下无数刀痕。
　　他最初都没还手……
　　而在这把刀下面正常才是病。哥哥疯了是因为他不肯承认自己只是把刀从自己脖子上移到了灵魂上。家人帮他治疗，是因为他们想让他活。但病治好了疤留下了。哥哥回不来了。
　　他被这个社会里少数的黑暗逼疯了。遗漏了，世上还是好人居多这一事实。化作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利刃，这恐怕是他最大的错误。
　　……
　　方舟之上。
　　望着那参天古树，骤然乍现的金芒。
　　“没想到你们竟真能出来……”
　　心头巨颤，意识到什么的鹰头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艳。它行走在高墙顶上，注视那道光。
　　作为这片天堂之地的核心，这颗立于正中央，顶天立地的尧天古树地位自然非凡。是有祂才有这处桃源净土。那些能被选定并居住其上的人，皆心怀感恩，对祂无比敬畏。此刻，由祂亲自幻化的试炼，他们竟然能顺利出来，这无疑是获得了祂的认可。这真是非同小可。
　　他们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换来存活的机会。在此之前，连鹰头这位诚心为方舟美好生活服务、此处地位最高的工作人员之一，也不认为有人能从这里出来。它是真的从未想过。
　　“还是小看你们了。”鹰头展翅往试炼结束后的落点而去，决定见见能完成祂考验的人。
　　而小镇里，并未被鹰头收走的两小只，努力拱开陈旧麻布，冒出了头。对于它们这样的存在，工作人员只要保证他们绝对不会离开方舟，在需要时找不见，那就可以随意的对待。
　　因此，不介意居民私人持有。
　　“是他们！”
　　“他们回来了，他们成功了——”
　　我们终于，熬出头了……此刻，它们的心里唯有这一个念头在旺起熊熊火苗。
　　随即，便是以厉声尖叫，把爱丽丝呼唤而来。但是当女孩到场之后，它们便哑了声音。只因，这红裙的小姑娘对它们俩可没好脸色。
　　她一开始留下这两个丑东西就是为了让那二位新来的客人在结束一切后，来找自己。可自从想明白，莫提斯他们是为找一个人才来的这里后，爱丽丝她就对这两只没多少耐心了。
　　“又吵闹又恶心。”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幽怨的童声从墙角飘出来。让早已见识到她性格的两只不禁一抖。
　　“两个烂土豆……”
　　蓝色的眼眸里本该倒映着蓝天般的澄澈与天真，此刻却映出了爱丽丝心底的嫌恶。她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两个丑东西，浑身都在散发着恶臭。于是，对着那置于房子背面阴影里的篮子就是一脚，“都是些过期的老土豆！还好吃懒做的。你们是怎么敢让我替你们操心的。”
　　她等待的这些时日，怨气毫不掩饰。
　　爱丽丝没有固定的住所，但这并非方舟居民苛待这位苦命的孩子。他们也曾劝过，可是这个孩子固执的、不愿寻找新的住所。这是爱丽丝自己的选择，她一直在等待新的家人，找个愿意接纳她的。这才居无定所，四处漂泊。
　　“大清早就来这出，真是令人扫兴。”
　　看着那闹腾、在篮子里如蛆虫般蠕动打滚的两个东西。爱丽丝满心怨念，真是无比想要把它们溺死在池塘里，可惜她不能擅自做主。
　　毕竟，这两个东西在这可还有重要作用，它们的命其实也不轻贱。
　　另一头，不在意她的粗暴对待，两小只是一心只想快点赶到参天古树那里去。它们不能错过这次机遇，于是对爱丽丝赶忙做出提醒：
　　“他们回来了！”
　　“真的？！”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爱丽丝原本阴沉到无精打采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缕阳光。甜美的笑容也即刻勾勒在唇角，她赶忙整理了裙摆。
　　看出她的迫不及待，两小只慌不择路，赶忙出声寻求帮助，“带上我们一起去！这个好消息可是我们告诉你的，你不能背信弃义！”
　　“你们去那里做什么？”最初，莫提斯他们需要吉祥物只是想从它们口中得知一些内部消息。可是爱丽丝也清楚，它们所知有限。对于如今的莫提斯来说它们可没有任何价值。说实话，她实在不想带着这灰扑扑的两只小东西去见她未来的家人。那太丢脸了，上不了台面。
　　但万一呢……
　　“算了。就当发发善心好了。”
　　万一他们需要，自己这一趟送去就是做了件好事，也能够给人留下足够的好形象。挽回一下此前决策失误被莫提斯发现真相的狼狈。
　　稍微想了下，爱丽丝还是决定捎上他们，总之是带上也不会有错处。那不如多备一手。
　　而在同时，古树之下。
　　莫提斯刚刚落地，鹰头就鼓着掌朝这边走来。听着那有节奏的掌声，莫提斯转过了身。
　　“我们成功了，你该兑现诺言。”
　　“这是自然。”
　　鹰头受契约的力量所缚，做不出违背约定的事来。但兑现承诺这事，他做起来也不急。
　　“对您二位……”察觉到少了一个人，鹰头的动作一顿，笑容愈发和善。
　　“最重要的是记忆……我指的是被灵魂烙印的、亘古不变的、塑造自我的那份。”
　　“很可惜，我没弄到手。”
　　他略带惋惜的感慨完一番后，也决定直入主题。然后，鹰头从背后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凭空掏出来一个瓶子，里头闪烁梦幻的火焰。
　　“这是……破碎的灵魂。”
　　莫提斯自然不会认不出来。
　　“还挺识货。”鹰头更加满意了。他随手掂了掂瓶子，就要递出，而嘴上还在不停说道：“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只不过中途因为一些意外弄出了点小瑕疵，现在可能有点呆傻……”
　　可是下一秒！
　　从远方扑来的土色圆球扑了上来，一口把瓶子给叼走自地上滚着离开，留下满地土痕。
　　而篮子里静待的另一只，也随即跳下地面放声大笑，“哈哈哈！我们终于，找到了——”
　　带着两只圆头圆脑的吉祥物，从大老远地方极速赶来这里的爱丽丝傻了眼。完全没想到这对没手脚，平时光会躺的东西居然有这爆发力。它们居然会移动，速度还这么快。她好像闯祸了，爱丽丝后知后觉自己被它们利用了。
　　“站住！你们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她注意到了莫提斯脸上不好的神色，看起来似乎真的动了怒。连忙呵斥他们停下。
　　却没想到，两人根本不听。
　　小李尤其亢奋，嘴上叨叨个不停，刚来的路上就已急不可耐了，“太棒了、太棒了……”
　　“傻子好啊，傻子听话。”小王笑着。
　　得手后的二人，立马就迫不及待地要打开那个瓶子。小王让他的手下小李去做，当然这名字也是假的，不过是编的代称而已。而他则就在一旁露出狰狞面色，对着他们开始嘲讽。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哈哈哈！”他继续止不住地开始狂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契机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怎么能不高兴。
　　“东西还回来。”
　　莫提斯冷声喝道。希望他们识时务一些，把东西还回来。毕竟，那东西……
　　但是，小王那边直接无视了脸色沉的就要滴出水来的他。只紧盯着那处瓶口面露狂喜。
　　他径自说道，神情因喜悦，都近乎癫狂，“真是太好了，还要多谢你们的帮忙……”
　　瓶塞被牙叼住，缓缓扭动——
　　而后，等到瓶塞被打开，属于灵魂的梦幻色彩溢出瓶口之时！他便对着瓶子开始许愿：
　　“我们要回到一切都未发生之前。”
　　小李也跟着补充，“那场大火发生之前！”
　　“策划的那起拐卖，尚未实施之前——”
　　哪怕是一个小时以前，也足够了。
　　听着听着，原打算上前阻止的莫提斯顿住脚步，忽地眉梢轻挑。觉得他二人瞒的够久。他原以为二人只是普通的恶人才会进行防备。
　　没想到，却这么没人性。
　　也太不优雅了。
　　而想着也都自爆了，反正等下也可离开。小王和小李也干脆不装了，对莫提斯直言道：
　　“对！那场导致无数人丧生的大火，就是我们放的。要不是他挣扎……我们费力不让他闹出动静。能放火？引发那么大的混乱吗！”
　　“谈起他们来啊，那也是蠢！为了找个小孩把商场全封了。结果呢？是自掘坟墓、自取灭亡！一群蠢到家的傻子。”小王猖狂极了。
　　孩子为何失踪？是大人看管不力，还是人多才走散了？而这些在这和平年代里都不是真相。事实的真相是，他们就是那时抓走小孩的人贩子，但因广播召集人群排查，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其实当初商场建设时他们曾进来工地躲藏过，得知这个商场建筑不达标。当时查的太严了，为了能够突围，二人便就趁着人群聚集期间，放了这把大火。刚好，那时场馆因为找孩子封闭，导致人群堆积在里边。逃脱时间受拖延，最终导致无数路人丧生在火海里。
　　而他们原本已经从那火场中逃生，可是小孩倔脾气，死命往里冲，没法为了钱能到手他们只能跟着，随后好险才把他从火里薅出来带走。只是他们还没冲出商场，就被光芒沐浴。
　　最后侥幸赢过鹰头，却不想——
　　那孩子母亲在同一时间，许愿孩子回来，而俩劫匪则希望，无人能够发现他们的踪迹。
　　愿望最后相抵，商人把孩子变没了。
　　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这怎么能够甘心！
　　费尽艰辛的寻找二人才来到方舟。可惜一旦开始赌运气就离输不远了，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毫不意外，这次是输了。
　　并且因为自行登门不受邀请，进来的途中与人发生冲突闹出了不小的事情，最终被工作人员惩治。被变成了这副丑陋的模样挂了几十年。但是，好在这次连老天都站在他们这边！
　　最后一个愿望。
　　他们得到了这次机会，先他一步。
　　偷瞥了眼那边的莫提斯，二人掩饰不住自己的得意，嘴角都快扬到了天上去。心中还在窃喜：只要小孩跟着说出口那一切就都成了！
　　可是瓶子里没有反应，过了半天也没有回答。他们也怒不可遏，开始奋力摇晃起瓶身。
　　“快说啊！你快和他们说，让我们回到以前！你怎么都不说！快和那家伙说啊！”
　　看着他们丑态百出的样子，一旁看好戏的鹰头也露出轻蔑的一笑。等到他觉得看的都差不多了，才终于决定开口解释，“破碎的灵魂可是听不到你们的喊叫。他已经碎掉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你不守信用！你不是告诉他事情结束以后就会给他那孩子的消息吗？”
　　“为什么……”他们近乎咬牙切齿。
　　感叹这两只小东西的记性还真挺好，说的是一字不差。可是，他们记得就该知道。只是消息而已，他又没说那孩子现在依然完好，能让它们在找到的第一时间就搭上线改变一切。
　　事关重大，必须要留后手的。
　　他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
　　“你们太天真了。”咯咯的笑着，鹰头眉眼都笑弯了，是真没想到能看上这样一出好戏。
　　听着不断回响于耳畔的嘲笑，两只扑上来就咬，可却被鹰头当球一脚踢开。
　　莫提斯就在旁静静地看着一切。最基本的灵魂残缺，神智不全无法做到正常沟通他在第一眼就看得明明白白。只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罢了，没想到还真挖掘出来大火真相。
　　这份等待现在看来，也算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