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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梦之花 玉提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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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提青安然无恙的回来了,经历这次绑架没伤一分一毫,热度却翻了不知道多少倍。毕竟这种恶性事件,对于公众来说总是敏感的。
她被发现时,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旁人或许觉得是绑匪怕她反抗的特意安排,可依莫提斯来看,这情况和他当初遇见幻觉时很相似。
尤其是,她在事后也记不清具体。
说的话与现实违背,在繁华的城市的一条大道上不可能只会只有一家店铺,还会让她有孤立无援,偏僻到乡村的既视感。这很离奇。
可看墨行书的样子……
他在第一次莫提斯遇险时明显是没有防备的,怎么在玉提青这里就如此稳当。
还是藏的太好了,都发现不了他身上到底带着怎样的秘密。
只知道他不对劲这一条讯息。
……
各司其职的一家人,都专注自己的事业。
但期限将近,玉提青却觉得略有些疲惫。她整日在外奔波,留莫提斯在家中留意大哥的行踪、研究离开的方法。可任务难度属实超出想象,她三番五次的找借口脱离监视,来追问进度,都只得到了莫提斯的一句“尚未成功”。
无数次的悻悻离开,耗尽了期待。于是,玉提青靠在窗台托着腮若有所思,“努力了这么久,咱们最后要是失败了……会怎么样?”
她用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望向来人。
“这答案,应不用我多说。”
门前之人匆匆走过,说的话也是那样轻飘飘的。仿佛真的毫不畏惧死亡,哪怕灵魂落于他人之手任人宰割也全然无惧。玉提青认为这不是一个好的心态,莫提斯表现得从容,但在她看来也并非一个“轻松”的人,他见过死亡见过离别,但是到了最后,又怎么会这般无情。
看见了她的表情,莫提斯也读懂了她心里那看不见的疑问。可他仍不觉得,玉提青会产生这样的念头。他们半斤八两,他自知缺陷且放任自流,而玉提青……明显已经完成超越。
见惯了伤春悲秋,本该将自己从这脱离,划出一道清晰界限来,以免精神崩溃。可她却偏要保持原状,从某种方面来说这存在绝对的问题,就是太过良善。这可不利于他们这样顾虑太多的人发展。一旦心软就会暴露出破绽。
受人拿捏。
但是又有很多地方,他们其实一模一样。总是在无意识间,被拥有同样特质的人吸引。
莫提斯甚至可以留下这个结论。
内心完整的人,通常无需过多羁绊。否则束手束脚,更难挣脱精神上的桎梏。
……
而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
活着这个话题每次被提起都相当的沉重。玉提青心里实际看得很开,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担忧触发这个令人打心底里惧怕的结局。
倒是莫提斯那边,她不是很确定。
当然,她也理解莫提斯的不容易,这对他来说或许一直是个很艰难的课题。身体一直维持在一种要死不死的状态,稍微挣扎几下就会耗尽全部力气,时时刻刻徘徊于生死边缘,导致看淡了一切。哪怕下一瞬就会心跳停止听后也无丝毫心率上的波动,因为他每时每刻都在面临这种压迫恐惧的阈值拉高了,对于这个常态下多不动声色的人就很难再有多余的情绪。
毕竟,这已是稀松平常的事。
她不在意,只是担心莫提斯会心有不甘。明明两人都已尽力,最后却让人这么的失望。
又或许,她再去想想办法好了……
在月底前,她还有望办上一次演唱会。
很快玉提青就离开了,独留莫提斯一人面对这个空荡的家。今日阳光和煦,不燥热也不多嘈杂怪音,静静地保持这个姿势待了一会,他稍作沉思便离开住宅前往千山湖前的码头。
千山湖底下或许有联通当初那个洞穴的水路。回想墨行书当初非要把家安在这处地界一事,恐怕另有玄机……而非他嘴上说的,只是这里风景秀丽,非常的宜居。于是,莫提斯在关注大哥的空档,也在努力调查着其中隐秘。
在他抱臂凝视水面,不知在想何事之际。远处,一打扮精致的妇人踏着砖石小路走来。
听见脚步,他转过身。莫提斯也不打算视而不见冷落如今这位名义上的亲人,“母亲。”
他很平静地说道。不是遗漏了对来人称呼上的知识,莫提斯当然清楚这家人的温馨,他只是没办法说出口,那些明显更亲密的称呼。
“哎呀——!”却不料,这一句属实把对方吓到了,才刚从外头回来的王女士捂住了嘴满脸关切,“宝宝……怎么突然间这么生疏了。”
亲疏远近,分寸距离。
放在从前,他拿捏得刚刚好。
可放在这里,对他来说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转变,听在特殊的人心中那就彻底不同了。
对于她乖巧孩子身上那份,从未有过的冷漠,王女士的激烈反应和伤心程度简直超乎他的想象,“你是不是在怪妈妈最近都没和你们好好谈心、联络感情?妈妈不是故意的……”
可面对她的连连道歉,莫提斯深感乏力。连着想了半天,都没想到如何化解这场危机。
或许是从前的佩特拉女士,他强势又固执的母亲,骨子里的那份高傲从来都不屑掩饰。
在家族安排下,他接受贵族教育。以至于被严苛培养的自己也打从心底里,无法忍受这种自动把地位放低一截,去宽慰他人的举动。
看着是异常的不适。
长辈就该保持着他们应该遵循的理性。迁就什么的,在他看来实在过于软弱无能了。
莫提斯承认的毫无压力。
他当然不是在赞美那位高贵无比的夫人,只是对母亲这身份固有的形象实在难以摆脱。从前的他长期被质疑能力,虽早已证明却仍受压迫的莫提斯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高压环境。
让他突然面对这种带点奇幻色彩的家庭相处模式,即使不是初次,可依然是难以接受。
不如直截了当的命令来得痛快。
他在心中自然的总结道。
年长者突然放下姿态,软下声音来说这种话,到底让小辈如何应对?怎么看都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命运。快结束这痛苦的解释阶段吧。
“不是。”被打乱思绪,莫提斯实在没有力气去解决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问题。做不到顺着话题把事情都继续聊下去,那就转移。
“您……”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莫提斯才想起他们这里对家中长辈不用特别正式的敬称。于是话锋一转,临时编了个借口,“我们家中现在也算富裕,所以我就想比较一下现实中的富人家庭和文学作品里的有什么不同。最近阅读了一些外国经典,一时走神就不小心给说出来了。”
假装出一副被看见笑话了,又强装不在意的姿态,莫提斯一心想把这件事赶紧揭过去。
他真不擅长应对这种无意义的闲聊。
也还好,王女士好应对。倾听完事情的原委,她这和善的性格也没追着不放。
很快接受了他这套说辞。
但莫提斯无法忍受这种过程。这才刚说上几句对面的家人就开始表现出过度的关心和同情。这太令人疲惫不堪了,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糟糕。他果断地结束了这场混乱,以自己的方式突然终止了母子之间的对话,像往常一样跳上附近的船,挥手告别,然后迅速驶离码头。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回头见——”
女人没有追来,只是奇怪这仓促的游湖。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莫提斯才终于松了口气,走下台阶进入船舱。刚进来不久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这让他不得不将其持于手中。
来查看到底是什么内容。
思绪微转,他实在是想不到,会有谁能在这个时间点上来给自己发消息的。
但是微微低头,他的视线定格了。
Erei的来电?
一时有些惊叹,但手反应迅速的就接了起来。难道他没出事?可这几率微乎其微呀……
莫提斯还在心中想着此事。
可对面的声音响在船舱内,明显不是Erei的声音出现。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继续听下去。
冷淡却藏着一丝怀念的男声传来,直入主题:“Erei失踪了。我接管了他的电脑。”
“有何贵干?”是有猜测的凶手人选,或者他想说些别的。莫提斯认定,值得一听。
“他这家伙有一个习惯,就是随时留痕。”对面看着像是和Erei关系不浅,大概是一个圈子里的朋友。技术从他透露出的情况来看,凭能接管Erei本人的线上账号,恐怕也是顶尖。
一声叹息率先吐露,那位神秘的友人敲击着看不见的桌面继续道:
“在他电脑同步保存的众多信息里,我发现了他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看他的计划书里有写,是要把这个查到的东西送给你们的,就当两清。画像的几个区域像是坐标,我虽然不知道他插手了什么不该涉及的领域,但我知道或许和这有关。如果你们能解开其中的谜团,我这次造访也就当是帮他报仇了吧。”
他帮助Erei完成最后的任务,也带来了最后一块拼图。莫提斯多次避开大哥的眼线勘察这片水域,也不是一无所获,只是时间不能等他慢慢确认位置。有此一物也算多了丝希望。
“多谢。”
“祝你们好运。”
……
时间兜兜转转,像一尾抓不住的游鱼,在时光的河里游曳着,转眼就到了池塘末尾。
月底的演唱会,如期而至。
场地和设备已经准备到位就等主角登台。在这里,或许只是玉提青的初次大舞台亮相。但对切身体会死亡的时针碾压的人来说,这或许是他们人生中最后闪耀的时刻。这时候,玉提青可并不把他们当来见证新星崛起的普通观众,而是丧钟敲响,准时来参加一场葬礼的匿名宾客。盛大的告别仪式后她将不再被提起。
夜色正浓,玉提青盛装打扮,去赴一场有去无回的约定。为了庆祝这盛大的时刻,满心满眼都是孩子未来璀璨的母亲,甚至装点了一番别墅。踏着那柔软的红毯,走到了大门前。
上车离开时,玉提青不知怎的又想到那日深夜,他们在路边吃着烧烤时的对话。和家人挨个道别后,她特意让莫提斯来到这窗户边。
靓丽的灯光,印在她的面庞,唇釉闪着亮色。一头非自然衰老、外力干预得来的白发,是那样的美丽。她的眼睛仿佛闪着光,临走前还在笑,是发自内心,带着即将解脱的释然。
她倚靠在车窗边,轻声诉说。那段话语里带着怀念的意味,少女轻轻的笑着道:“你说你有骑士病……那好,我问你。公主是谁?”
敛下眼睑,自觉沉默。
也不知她想要什么样的答案。莫提斯想着想着便轻笑一声,并不正眼看她,只是道:
“你可以试着猜猜看。”
像得到了某种肯定的答案,玉提青也转正了身子,指尖整理起衣服裙摆。她一如既往,漫不经心的语调,出现在这宁静的庭院之外。
“你这眼神我见过。”还是那么的神秘,一点关于自己的东西都不想透露。玉提青叹了一口气,微微偏过脑袋后,接着自己的话说道:“我看已逝的重视之人,就是你这个样子……”
“是吗。”
听见她说这话时,他心中一时有些感慨。但到了这最关键的时刻,演员可是不能缺席。
于是莫提斯低下声音,慢悠悠地提醒道:“时间不早了,你的演出要开始了。”
“嗯,我知道。”
她笑了一下,那感情实在真挚。也是世间少见的景象,如深夜绽放的昙花,洁白无瑕。
等到接送的车辆走远,莫提斯立于夜色里久久不愿离开。她或许,真的太特别了……
但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不需要把过于强烈的关注,放在旁人身上。那是做无用功。
至于那句话嘛……
公主?
莫提斯微微眯起眼睛。平日里觉得无比危险、充满攻击性的红色里,此刻竟透出一缕真实的情绪,像一朵生长的玫瑰,在某个静谧合适的夜里静静绽放出温柔的花瓣,鲜红欲滴。
或许还在某个遥远的王国城堡里,于水晶棺中静静沉睡吧……她总是那么安静。
莫提斯回望已经回到屋子里的二人背影。大哥此时还在专注搀扶着母亲,坐到沙发上。
等着看第一时间放出的现场直播。
而他没做停留,转身走进了黑夜。
大哥藏着事情的真相或许是为他们好。可对于并非这个世界原住民的二人而言,这是无法寻求真相的一场灾难。在墨行书严防死守下寻不到一点机会,他的弟弟妹妹也该回来了。
那真正有亲缘关联的一家。
即将团聚。
……
直到几十分钟后,才有人觉出不对。
“大宝,你弟弟怎么还没回来呢?青青的节目都要开始了,他不来一起看吗?”王秀兰坐在沙发上,可周围只有她大儿子陪伴左右。此前,和妹妹道别后的莫提斯迟迟不见踪影。
家中等待莫提斯许久,确定他可能真没回来的墨行书,感受到不寻常的异象。他便起身同母亲说道:“行司可能是出门散步了。但小妹准备了这么久,定然是不想让我们错过。”
“对……”母亲长叹一口气。
“我出去找找他,您安心看直播。”自行司消失后,他的心绪就开始不宁。做不到无视右眼皮狂跳的墨行书,还是决定出门寻找弟弟。
可是他刚出门不久,就猛地转头将视线定在湖中央。手环的屏幕上还在闪着亮光。而对面发的消息则让他的心脏猛地一停,写的是:
你弟弟找过来了。
不知怎的心里也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做这种事情迟早会有被发现的一天。他们的秘密也该是彻底藏不住了。这份多一人知晓的危害,到底要怎么抉择还得等墨行书自己来看。
……
幽深的地底洞穴内,临近水边的深潭中开始冒出泡泡,不久之后,一个人爬出水面。
果然是弯弯绕绕的水路,一条路至少有数十条岔路。莫提斯起身后注视着自己一身的狼狈,随即无所谓的掏出装在防水口袋里的手机比对着那张Erei得到的图片。经过他的仔细观察这东西来历非常悠久,可能就是来自世家。
没拿到世家藏好的全部隐秘,但从中莫提斯推算出了图中那片神树林的正确地址。
这么看来,他们起初让Erei跑的那一趟,现在看来也算是不虚此行。
他从袋子里接着拿出照明的灯具,顿时,这片昏暗潮湿的地下洞窟就亮如白昼。
等到墨行书赶来的时候,冲天的火光已经燃起。莫提斯一人背对着他,看不清楚表情。
胸中一口气堵着发不出,墨行书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声音近乎嘶哑的冲他喊道:“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双手插兜的莫提斯微微抬头,侧过身子,红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吓人,但是他整个人的神情,格外坚定,“大哥你要阻拦我也必须毁掉它。”
“为什么……”墨行书的声音还是发虚,满腔怒意涌上脑海,他都快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拳头垂在身侧,攥得人生疼,可他毫不在意。
“一片神奇的树林可以延续生命赋予人金银。可是代价却是需要定期献祭人的性命。”
尾音被他拖得很长,莫提斯仰头,望向这高得近乎是看不见的树顶,轻声自语。
“这就是你极力隐藏的秘密,对吗?”
没有反驳,墨行书只平静地讲述着这个现实,“树木流出的汁液化作生命之源,它脱落的叶子即是纸币,连没用的虫子都能因它变出一身的黄金液。冠值八两,美酒难藏。依靠它们,我们一家能过上超乎想象的神仙生活。”
“行司你竟真的这般狠心……”
可莫提斯听后一言不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对此似乎没有任何触动。
见此一幕,墨行书实实在在地顿住了,但他还是抬起头,苦口婆心的同他说道:“来吧回答我……是安于享乐还是回到从前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让母亲再度陷入病痛之苦,让父亲撑起的家庭脊梁再度垮塌,离家出走呢?”
“我还是觉得,我没错。”
“注意你的选择——!”
难道这有什么不对吗?他做的是错的吗?他只是为了一个大家庭。他耗尽了一切,才重新将家人团结起来。他有什么错?他没有错。
墨行书不觉得自己错了。
可这深层的含义又是什么呢?
“那些被献祭的人在你的眼中,只是用起来毫无代价的献祭之物。你将他们视作无意识的树木,只能任人支配未来。”莫提斯沉下脸色,一字一句地戳穿这看似理所当然的黑暗。
“用不知名姓者的生命供养家族永恒,这有什么值得你愤怒的?你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墨行书根本不想理会那些可有可无的事情,他只觉得弟弟今天的行为,破坏了他们本来美好的生活。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不好吗?
继续做你们的少爷千金。
很快,历史遗留下来的存货就会消耗完。再过不久,他便得补充新的材料进去。这一切他都会完成,他们只需要安稳在家享受,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为什么,要来这里闹事。
一开始它给自己吐出了财富,突然饿了,盯上了行司,将他诱拐来这里,还是自己及时赶到这里才将他救下。为了保证家人完好无损不被它悄悄带走,墨行书这才选择献祭旁人填补空缺的位置。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家人。
忽然,墨行书便想到了一件事情。这件喜事他也一直未同他们说,“爸爸回来了。”
他用树脂,才让父亲活过来的。
“可他不是父亲。”莫提斯淡淡回道。
父亲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他们一家对父亲的印象便是要强。只有拿别的东西复刻出来的父亲,才会这么听话。你就是利用这个制造不在场证明,操控他去寻找献祭品的。
一定要给他们买湖景房,也只是因为方便通过这里,前往各个临水的地方作案。
“伤害无辜的普通人是不对的。”
“可是我们凭此获得了什么呢?”墨行书情绪变得激动,快速道:“财富、权力和地位。”
“别家之祸,与我何干——”
“不要说没享受过。你们和我就该是一队的,我们才是家人啊……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那副癫狂的模样,看来他真是认真的。
莫提斯站定在原地,听他碎碎念着。说的那么真切,好似真的有理,可他知道墨行书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罢了,“他们活的够凄惨了,连被杀死都不会被追究的普通人活的还不够艰难吗?早点死就早解脱。先抓住机会,我们的生活,也能借此东风,变得更好……希望你们懂我的良苦用心,不要去揭发好吗?”
这最后一句,才是他想说的话。
“不说又有什么用。你已经完了,简直无可救药。”说到这里,他就觉得异常可笑。便道:“翻身了也不敢得罪富人阶级,就只敢压迫下边的人吗?哥哥,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见他被堵得没话说,莫提斯迈动步子,在那里来回地走,手指则悬在空中指指点点。
“你敢杀吗?”
“什么?”
“我问你,你敢选上边的那些人吗?”
莫提斯平生最讨厌高高在上的人了,那会让他想起以前经历过的那些不好的事情。
“你不敢对吧。我就知道。”他轻轻笑道,转过头来说:“我们赚的钱够多了,足以保全一辈子荣华富贵,我觉得它已经可有可无。”
“可你知道吗……它的效果不是永恒的。”
墨行书咬牙切齿地忍耐,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和莫提斯争辩道:“放弃这一切?怎么放得下!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放下!爸妈都因为它才重新焕发新生,我们一家都是靠它才重新回到了当初、不!是比当初更好的模样。”
“我不会放手的……”他一步步上前,声量越来越高,最终按住莫提斯的肩膀,用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凝视着他的眼睛,试图让他回心转意,“难道你们想回到当初的穷苦生活,让妈妈奔赴命运选定的结局坠落悬崖!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告密。”
他使劲晃了一下,莫提斯一时有些站不住脚。随后,意识从模糊状态彻底断联。
“什么……”
身体里的第二人格彻底顶号,笨小孩回来了,但却毫无预兆完全不是时候。
笨小孩他看着周围的一切,和眼前陌生的人,一脸茫然。但是好在,莫提斯和玉提青的约定还奏效。时间满一个小时沟通照常进行。
演唱会那边,为了适应不同曲风,玉提青正在更换造型。那繁复的衣物穿戴完整耗时几分钟,舞台布景也要改变。这是玉提青报备过的,为了保证在换装环节能够打通这桩电话。
而对面手忙脚乱刚一接通,玉提青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这是换人了?她很早之前就看出了莫提斯身上的差异,起初照经验猜测是一体双魂,但是不对,他们这气息同出一脉。
看来她的防范是对的,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被拖后腿呢。让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这时候出来顶着压力。笨小孩没有傀儡师的经历,要想渡过难关,本来操作就很麻烦。搭档下线换了一个白菜出来,任谁都不会满意,而对于此事玉提青自有妙招。因为忧心那边状况,趁着间隙她也不管会不会暴露了,直接自揭老底。
“小孩你在听吗,是我。”
“是老师吗?!”
谢天谢地,那个吓人的男人放开了他,跑过去埋头救火了,也没空管他。
而那边,莫提斯还不知自己怎么只是在楼梯上摔了一跤,就遇到了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把自己给弄摔了,然后又是怎么到了这里来。
这一见到熟人,简直喜极而泣。
但是突然,对面那原本熟悉的温和嗓音就变了,让他汗毛倒竖,手机都快要拿不住了。
“其实有件事你恐怕是误会了,我那时看你也不在意,也就忘了告诉你。你知道吗?”
“您在说什么呢……”莫提斯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秘密,是值得花心思来隐瞒自己的。
可是下一瞬,他就完全听愣住了。
“我不是调查员哦。从来都不是。”
“这怎么可能?”莫提斯喃喃道。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玉提青就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自然认定,她是另外派来解决事情的前辈。
怎么会不是……
不对!她好像从来都没说过她是调查员。莫提斯一下煞白了脸,眼中尽是恐慌。
“那那那……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已经不敢再细思玉提青的来历了,就随口一说,不管得到的答案是什么,他只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但是,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玉提青会有别的心思。
“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们马上就会一起步入死亡的漩涡。”玉提青笑着说,语气格外轻松,“你有遗言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哦。”
什么啊……莫提斯现在越想,脑子里就越乱。火焰灼烧的滚烫,也使得呼吸变得急促。
很快,就因为过度紧张导致的呼吸不畅,他昏迷了过去。傀儡师本人,再度掌控身体。
但他的情况显然也不太好受,捂着胸口,这里呼吸不到足够的空气,他脸色难看极了。
莫提斯没急着离开。
说自己别有目的,把笨小孩吓晕换自己出来。她早看出了一切。
而傀儡师,也明白了一切。
“怎么,你还没回来?”她笑着说。但听对面明显不同的呼吸节奏,也已经确定了是谁。
“你还笑得出来?”莫提斯问。
闻言,叹了一口气,玉提青还是问了句,“那你有破局的线索了吗?”
她这不就是因为没办法才笑的吗。哭着脸可太难看了,她粉丝可是会不喜欢的。
而电话那头,莫提斯沉默许久,才终于在空荡的洞窟内,出声回了她一句话。
“没有。”
短短一句,足以说尽许多事情。
“这不就对了吗。”
玉提青还以为他能找出什么能够帮他们翻盘的办法呢,结果还是一样。
她这时候放纵可没什么错。
站起身来,换好衣服的她准备重新登台,“有人说过,他真的太天真了吗?哪怕不看灵魂,我也能从一句话听出你们之间的差异?”
听见对面的声音,莫提斯打开了录音键,忽然道:“等等,我还需要你帮个忙。”
……
完成他所需要的一切后,玉提青再度回归舞台。一袭白衣,头顶的清辉如月光洒下,她坐上那个辅助登场的月牙秋千一路升至高台。
身影在出现的同时,聚光灯就打在了她身上引导视线,底下的欢呼也如浪潮般迎来。
见状,她也轻轻挥手,同粉丝互动。
现在的美好,在那一瞬与空洞的内心产生了严重的割裂感。好似,她就不属于这里……
玉提青从秋千上下来,踏上这处特意设计的台子。营造一种,超脱世俗的飘飘仙气。
这里太高了,看得也更广阔。有那么一瞬她耳边没有任何声音,回归一片宁静。
视线越过演唱会的场馆,看向远方那没有灯光的自然森林。她开嗓,随着音乐唱起歌。
就如坠落凡间的神女。
那闭着眼的模样,朦胧空灵的歌声穿透云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惊扰。
谁也不愿率先打破这份宁静。
只是沉浸在歌声里。
等到一曲结束,玉提青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便开始向前方移动,踏上高台的边缘。
纵身一跃——
身上飘带如云烟袅袅,没有重量的轻纱,包裹住她整个人的身影,随之坠落。
勾勒出一羽飞鸟坠落时的凄绝哀婉。
霎时,场内寂静无声。
她死在最盛大的舞台,在最美的花期,如风一般度过最短暂的人生。
最后一曲,献给爱我的你们。
我不属于光明与安逸,终将回归孤身一人的处境。我不留恋美好的结局,我重回地狱。而在最后,她还在感慨这趟旅程着实太梦幻。
眼前的一切,看不真切。
……
而在同时,莫提斯再度阻拦了墨行书。
没有开场白,他只是略微举起手机,点下了按键,同时低下头,使墨行书看不见表情。
手机播放起录音,电话里传来玉提青的声音。在这空荡的洞穴,不断回响,“哥哥你变了。你变得让我讨厌,同时陌生的很突出。”
当他抬起头来之际,眼泪已经充盈眼眶,稳稳地从脸颊滑落,莫提斯失望的同他说道:
“依赖、精神上瘾……大哥你现在已经没有了基础的道德,失去了你往日的判断!要我说,这林子真该烧,就该让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永远消失在世界上。”说罢,他已是泣不成声。而看见弟弟忽然这样,墨行书也停了手,不再去专心抢救那片,被火烧得正旺的森林。
“你知不知道……那是我们全家的希望。”可是哪怕他再心疼,墨行书还是要说。
“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吧。”莫提斯手微微握紧,用手背利落地将脸颊上的泪痕拭去。昂起那张明显与墨行书不同,但因这个世界影响不被认为二者突兀的面庞。他哑了声音,念道:
“别忘了我不是你的家人。如果我真的生活在你这个世界……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可墨行书已经不耐烦了,他不明白弟弟他怎么就不愿听自己的话,于是他不在意地说:“那只能说明你还爬得不够高。你要是出身够好,又怎么会担心这些针对底层人的威胁。”
可他很快注意到这句话带来的伤害,心思细腻地立马改口,对着自己弟弟安慰道:“当然,那是架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不是你。还有别闹了,就算离心我们也是家人,我不会不管你们的,毕竟长兄如父从当年我就记着。”
“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我根本不在意!什么长兄如父的……哥你病了,病得不轻。”
“你怎么能这么说。”
看他还是那样一副倔强到死的模样,还将这当笑谈一般说出墨行书不淡定了,“你们真的苦过吗?这世上的苦难真的轮到你们过吗?扪心自问,我把你们保护得难道还不够好?”
“你和妹妹赶上好时候,还没记事的时候爷爷就给你们各自准备了一套房子,而我什么都没有。你们不住那里房租每个月母亲都替你们攥着,哪怕是家里最苦的时候,她都没敢动一分钱。你和妹妹嘴馋别人家都有零食,我从小都记着,哪次你们想吃的东西没吃到!父亲走了,母亲病了,我从前打几份工就是为了让你们能赶上同龄人的脚步,不被看不起……”
他说的都开始有些恍惚了,“我常念叨的责任,难道在你们眼里看起来就那样的轻?”
垂下眼,唇齿微张却始终开不了口,莫提斯最终偏过头,用极浅的气音,平静的说道:
“大哥,你依旧是那么的令人讨厌啊……”
没再与他做过多解释,莫提斯伸手递出自己的手机,把家里的监控拿给他看。
“什么……”刚刚接过来,气头上的墨行书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一码归一码,想着弟弟可能是有话要说,他还是给拿了过来,给拨正。
而那视频里,是母亲精神崩溃,捂着嘴惊恐的看着直播里,女儿从高台坠下的画面。
随后,她也撞破围栏,跌跌撞撞的走到了大街上,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车辆给撞倒在地。
地面满是流淌的鲜血。
“这都是你的错。”
说着说着,他掠过了墨行书,又在他转身面对自己的时候转身直直朝他看。那踉跄后退放荡不羁的模样,好似已经看透一切,丧失了继续生活的所有力气。而看着他离身后的火源越来越近,还没缓过神的墨行书还是慌了神。
“行司回来!”
“我不要。哥你已经疯了……现在妈妈和妹妹也都死了,我不要回去和你待在一起。”
说着,他后退的速度更快了。
“就让这糟糕的一切都结束吧……”
哪怕是极具邪性的树木,经过充分的燃烧也不堪重负。眼看着莫提斯就要被砸下的树干压倒,墨行书一个箭步冲上前,冲进那片火海一把抱住他,然后用尽全力地把他往外一推。
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压倒的树木硬生生砸断了生息,动作迅速到不可思议。
连莫提斯也为这反应感到惊讶。
……
可当他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后,脸上却是再无一丝一毫的情绪,仿佛把那段绝望对峙的经历完全从自己记忆和身体上抛弃。神情的转变快到足以让人怀疑,他是真的有人格分裂。
情绪的转换,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从中迅速脱离,这是他的习惯。毕竟这只是在演戏。
拍拍自己浑身的灰尘,他直起身,眼中对这意料之外的剧情露出稍纵即逝的欣赏之意。
“看来你还是,太过有道德心了。”
这能算通过抗争邪恶取得的胜利吗?不不不,这其实是利用了他心里对家人仅剩的那点不忍心,而且还用得特别顺手、特别的成功。
他败就败在不该多动感情。
“才说几句话就受不了了。”叹了口气,莫提斯如释重负,唇角几不可察地浮现出笑意。
此刻在他心里,或许只有他们都死了,才能获胜。至于本来和他一个阵营的玉提青?莫提斯可至始至终都没向她透露任务的真正进行程度。从这也能够看出他不打算让她活下来。
“我说怎么那么的熟悉。”
原来,她身上有深渊的味道。
莫提斯一早就不打算真正合作。他一直都怀疑玉提青的背景可能不简单,所以在任务中才会隐瞒进度,只想让她消失。他猜测玉提青来自深渊,因为无意识间的行为举止已经暴露了她的特殊,让她因生还无望主动放弃。并在最后打出感情牌完成三杀,一个人夺取胜利。
算得都刚刚好,不偏不倚的。
“没办法,你和她实在是太像了。我始终无法相信这不是刻意。”他眯了眯眼,说道。
爱我精心准备的谎言吗?
哦……他或许不会再听到结果了。但是能保证好自己的利益,那么一切就都无所谓了。
自私自利也好,无情无义也罢。
这些对他来说。
真的都不是重要的东西。
他为人的准则就是,待人千面不动真心。
“这是我能给予你的最高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