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梦之花 发车时 ...
-
发车时间到了，车辆缓缓起步。
车厢后半段的座位本就人少，离前方吧台远。想要接触到堆放材料的地方并不难。只是和周围的几人交谈以打消兔子的警惕心费了些时间，一切进展都可以算得上是顺利得不行。
“你知道？”尾音上扬，落座在盖着厚厚帆布的土豆箱子旁的莫提斯，颇有闲情地问道。
“是！”见长久的呼唤终于得到回馈，被冷落的两只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生物欣喜若狂，但也清楚不能闹大动静，不然就会功亏一篑。
它们只得压着嗓子，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他就在这里。一定！他仍然活着——”
故作神秘的话语显然打动不了莫提斯，他要知道更详细的，而不需要重复这种废话。
“那他在哪？我要知道具体的。”莫提斯垂眼抚平袖口，继续道：“你们应该清楚，过去了这么多年，他或许早已不是当初那番模样，甚至有可能都不再是人形，就像你们一样。”
“这……”被他阴沉的笑意唬住，地上的两小只一下就怯了，瞬间就哑没了声。
“呵。”带着点气轻笑了一声，他仿佛早已知道结果，却不曾想还是被耍了。莫提斯从来都没那么多耐心来陪它们玩耍，即作势要走。
眼见如此，这下两只是真的急了。
它们明白，错失这次机会，或许就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于是也不敢再隐瞒了。
“也就告诉你吧！我们也是来找他的。当年那鹰头耍花样赢过了所有人，就剩那个走失的小家伙有机会让我们重回棋局。我们俩兄弟就想着来这里找回他……没想到，最后被发现了，闹出了点不愉快，被变成了这个样子。”
本来等着同情安慰的话语，可惜迟迟没有到来，睁眼一看莫提斯本人竟没有半点反应。
“然后呢？”莫提斯自认为已经很宽容了，说话的方式都不知道亲切了几分，它们却仍然辜负了自己满心的期待，如何能让他不伤心？
“不要说你们在变成这样以后就被一直挂在这里，什么也不知道了——是吗？”
声音就似羽毛，轻轻扫过心尖，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此刻，哪怕两块类似十字花科根茎的球体没有温度感受，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道这小孩哪里来的毛病，还是它们不当人久了，对什么都会产生恐惧。花了一番功夫，其中的一只才鼓起勇气道：“我当然知道！我见到过他。他那时背着斜挎包，但换了一套衣服，就那样走进了南瓜小镇里，再也没有出来。他一定就在那里，我不会看错的。”
它们每天挂在车门上，那个视角能让它们很好地看到车窗外的景象。也是头一次觉得那是一个极好的点位，如果不是被钉死在那里，不能动弹，每天被磕碰无数次，还无法离开。
“下一站，南瓜小镇。请各位乘客注意脚下，本次列车还有三十秒到站。”
广播里的倒计时打断了话语里的怯懦，它们刻意抵抗恐惧，声音听着是愈发浑厚了。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像是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两小只忽然浑身颤栗起来。灰扑扑的表面，无数泥土灰尘随之尽数被抖落。
见地面恐怕要掀起一阵尘土，回首满是土腥气。莫提斯对这表现依旧是默不作声，显然已经失去信任。且不论它们说出何等惊天动地的事情，他都不会再给半分情绪，即使是……
“你朋友没上车哦。”它们窃窃私语，哄笑出声，全然是拿此事当玩笑来看待。
呼吸因这一句话，而微微迟滞。可随即，将发生过的一切回想了一番后，莫提斯眼神微眯，收敛了一切情绪，并放下了抱着的手臂。
确实。玉提青她没有上来。
他下去吹风的时候，也只是看到了一个背影。而且是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出来的，一点响动也没发出。后续座位还选在了前端，全程和他没有一点互动，哪怕说上一句话……
这实在不像是她的风格。
介于此前，两人也没什么交集，因此在那人影沉默返回之际也就没上前确认。
这么想着，莫提斯逐渐站直了身子。
“我知道。”他冷冷应答。
看表现，他仿佛真的不是很在意。但实际莫提斯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更为戒备。既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出玉提青同款的衣服派人换上，误导了他的判断。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使她无法到达车厢汇合，将他们分离。这自然会引起抵触，有心还是无意他不想浪费时间去分辨。总之，只需要注意之后的一切，便好了。
“噫……”
本以为他们关系不错，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结果。准备嘲笑的心思也丧失了大半。
两只挤眉弄眼，半天才派出一人来。
它先清了清嗓子，然后才开口说道，带着无法拒绝的强硬，而这也是莫提斯最不喜欢的命令式的提议，“你必须得带上我们一起，这里实在太古怪了很容易翻车。你需要我们！”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理由他不是很想听，也根本不在意。莫提斯原本打算给它们点欺骗加在面前嘚瑟的小惩罚，顺带思考接下来的计划。也就随口一说，打发打发时间，他根本不期待它们给的答案。
总不过是无聊至极的过来人经验。他手上有很多办法可以把这些东西弄到。比如做个临时傀儡什么的，让别人的记忆变得一览无余。
他最擅长这种。
信息差是很致命的问题，放任何人来都容易吃亏。可是……对于不了解傀儡师本人、还打算拿这个来威胁他的人来说，无异于找死。
也实在愚蠢。
以为靠这个就能让他妥协？
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里的规矩你未必有我们清楚！既然知道年代久远，就别忘了我们待在这里的日子到底有多久！要是不想死的话你就得听我的！”
“我们的！”旁的也凑过来附和道。
果然，又是熟悉的味道。
“凭你们被挂在门头上的光阴？还未迈出商场多久便痛失手足的……失败者的总结？”
他呵呵地笑了两声，一生的教养告诉莫提斯他不能轻视任何事物，可他实在不能理解。话语里道尽了极力压制仍旧无法掩饰的不屑。
“抱歉，那还是算了吧。”
“小子你不要得意！就你这样自大的性格——哼！保不准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就被挂在了某扇门窗上风干晾凉！你等着瞧！”
“就是！小子别太狂妄！”被他气得一肚子火，另一个也来帮腔，“谁一辈子没犯过几次错误。出错是常态人生不是既定的命运，人更不是精密的仪器能计算未来所有的可能性！”
沉默地俯视这两只吵闹的地瓜一会，待到二人口干舌燥，莫提斯他才再次发了声。
“是是是，说的都对……那怎么就得了这么个结果呢？”他似笑非笑，很快转身掩饰了嘴角浮现出的嘲弄来，脸色也骤然平淡如水。
说话的人留下这一句就置之不理了。
这举动完全是火上浇油。要不是这形态动不了手，它们俩早就上去把他给胖揍一顿了。
实在太气人了。
“南瓜小镇到了，请按规定有序下车。”广播声如催命符，再怎么拖延终究还是响了。
可恶，被他这一耽搁没时间了。
“你要不带我们下去，我就大吵大闹，把你来找那小孩的目的给抖出去！你信不信？”
到时候大家同归于尽……你总要掂量掂量的。同时，也能看出它们是真的害怕了。从踏入站台开始，它们对莫提斯浅显的理解，也让它清楚撑不起这招。可它还是这么做了，只希望能够从这无尽牢笼里解脱。而当沉默蔓延，它们以为莫提斯彻底不搭理转身走人的时候。
他弯下了腰。
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看到这一幕，欣喜若狂的二人就要流露得意，却被莫提斯一把抓住它们脑袋上那被钉上的、方便悬挂在门上的绳子，一把按进了旁边的水桶里。头部一没入水面，顿时没了力气。
该下车了。
瞧了眼后边，人员已悉数走光，在下到站台后便各奔东西。前排那个顶着眼熟帽子的人影也随之起身，在女人转身时莫提斯可以看见她的脸确实不是记忆里熟悉的那个人，她苍老的面孔与玉提青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也能确定是有人在搞鬼了。窗外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丛提供了隐匿的办法。莫提斯转头就将那水桶扔出了窗台，没事人一样闲庭信步走出了车厢。
回看一眼来时的方向。玉提青此刻不知去向，亦不知生死，她或许还留在站台里的那个房间内，又或许在这期间遭遇了些别的变故。
可莫提斯没时间等待了。感受到体内意识正在苏醒，他不由觉得心烦。
“不不不，现在还不是你登场的时候。”
眸光微闪，只用一瞬莫提斯就想明白了对策。这里太危险，不是明面上的，那种危害藏在暗处，他都尚未查明。他得保障小孩安全。用丝线操控自己的意识，使其存在延续，可惜这方法有时间限制，不然对本体损伤会极大。
只是技能被限制，他暂时还无法调动。缺失媒介便没有施展空间，又会陷入被动局面。
看了眼周边，他没蠢到向这地方的人索要施展道具。谁知道他们不会在背地里动手脚？加上东西作用本就需要与身体做到亲密无间。
手边没有线，思量再三，莫提斯撇向之前在商场被系上的红绳。他也干脆就用了玉提青的红线，如果她真像她所说的那般，能看到人与人之间看不见的联系，那她也能跟随而来。只要她还活着，隔着千山万水他们总能相见。
伸手拨开后颈的长发，莫提斯低头感知最佳的位置，很快他就寻觅到了切入口，丝线刺入皮肉后，逐渐模糊的意识彻底清醒。压制的时间只有一天，希望能尽快解决眼前的危机。
把思想无法抑制地自己当傀儡来操控的负担，对于精神压力是格外巨大的。
再多出预计一点，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之后是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了。
计算出视野盲区的莫提斯兜兜转转，骗过了众人的视线才绕路回来。而自两小只蒜头被扔在草丛里自生自灭起，已经过去了半分钟。
“松开……松开点！我要被抐死了！头好痛，呼吸不到空气！我的眼前发黑……”
很巧合的是，因为坠落角度刁钻，绳子缠住了植物的茎干，将其压弯了头。导致两只脱离水体没几秒，又一头栽倒进了正好稳稳落在土坑里的水桶内，油菜花一颠一颠的，每次有风吹过，它们俩的头都会被摁进那一桶水中。
如同受刑，比悬梁刺股还要无法忍受。它们俩疯狂呼唤，发泄着心中不满。
“变成这样了居然还需要呼吸？看来也不怎么厉害。进化的方向，有些偏差啊……”
听着脚步声一阵阵走来，它们顿时噤声。
“我们只是被变成了植物！又不是自己的选择，更不是不当人了，别总拿外形说事！”
“嗯哼。”
一把提溜起栓住两只的绳子，莫提斯打算进小镇探查一番。方舟之上其实还挺大的，方向得找对才不至于跑错。而既然有目击记录，他自然愿意选择将这里当第一个探索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梦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