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之远离非人类》命拾灯

69、梦之花 布偶脑

　　布偶脑袋实际看下来，并非用的特别精细的制造工艺。但就是让人一眼看过去，打心底里认定这一定是出自大师之手，它颇具质感。
　　要保证不破坏的情况下，无法做到将它从柱子最纤细的地方剥离。更何况里边还加了活的东西，放出来后，难保不会闹出别的意外。
　　算算时间，还剩下最后六分钟了。
　　要想将它取下作为任务道具提交，绝非易事。可时间紧迫，就算再冒险也得做。
　　只是愈发寒冷的房间，使得裸露的并没有任何保护的手部逐渐冻僵，莫提斯他根本维持不了手上细微的操作多久。进退两难，拖得越久越容易出错，一味加快速度难免导致问题。
　　“被逼入绝境，那就放手一搏。”
　　这是曾经那些亦敌亦友之人，在生死关头留给他最深刻的印象。哪怕他们最后全部失败了，做出的努力面临绝境得勇气依旧带来强烈的震撼。反抗是应对一切不合理的最好办法。
　　……
　　伸手触上那诡异布偶的头，一瞬间莫提斯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于是他赶忙缩回了手，只见指尖处赫然浮现几点微小的血渍，伴随一闪而过的刺痛。看来是里边包裹的东西感受到了威胁，对他进行了攻击。莫提斯眯了眯眸，不声不响地从衣服里抽出一张纸巾，将汇聚成一滴的血晕擦去。不痛不痒，就是比较烦人。
　　他也很好奇，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真的很有意思。”随手将纸团揣好，面对如此敏锐、精准的微小阻碍，莫提斯笑着道。
　　回到正题，莫提斯还记得在来到这个本以前，他曾仔细研究过主播的个人晋升途径。其中就有一栏，大众最看重的项目：天赋加点。
　　也就是每完成一个副本，玩家都可以获得通关最基础的十个点数。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底气来源，平时不起眼也不会谈起，甚至副本结束都不会通报，导致很多新人都不知道，和老玩家打出信息差。但只要一了解，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这个东西对自己通关用处能有多大。
　　说点最基础的，它可以用来点开生存大类的天赋树。这几乎成了主播卸下一切防备、结束一局刺激游戏后最期待的环节。又或者将十个点数转换成一个灾厄之心道具，去抽那个并没有保底的技能池，那里堆积的是息灾回收站里，那些死去选手的核心绑定技。由于抽出来后自身持有核心技能只允许存在一个，因此也需要做出抉择，是留下，还是继续保持初心。
　　熟练度和已经锻炼出的下意识反应还是很重要的。要重新掌握研究技巧也很花费时间。
　　可性价比依然很高，对于自身初始技能平庸之人这是改变命运的良机，你只需要一点点的小运气加持便可以扭转、选择未来的方向。
　　运气好，获得稀有天赋可能就此脱离挣扎线。可一旦运气不好，浪费了点数就可能葬送自己原本安稳的一切。但这都是选手的自由，由他们自己决定点数的去向，分配完全自主。
　　做一个不可一世的赌徒，还是求稳安然点满天赋树上，每个不会消失的微小改变。哪怕个人面板属性原始数据不可改，可那也只是看上去的毫无变化。藏在数字评分下的，是数以万计的微调天赋点，实打实的量变引起质变。
　　哪怕花费十点加在速度上，你的反应也只加快了0.00001，但只要你够专一，日积月累之下，天赋所带来的极致反应力也可以让你成为一名职业车手，在一具极具反差的羸弱身躯上拥有堪比螳螂虾水下出拳的极致反应速度。
　　如今场数多了，基础的天赋属性满技能点的那些人，即使自身外表看着虚弱，但已经强化的部分却不是未达这个阶段的常人能比的。
　　更别说探本需要时间，就算是同时签约的主播，也不一定拥有同等量的天赋点数。
　　而这样的人，虽说不上满地走，可也已经成为息灾举办的比赛中那些名额靠前之人的基础配置了。顶尖公会里的人，至少点亮数千。
　　漫不经心地浏览了一遍，莫提斯便把视线聚焦在了一个名为“心无旁骛”的天赋点上。
　　而上边的介绍，则很适配他遇到的难处：专心进行某件事情的时候，身体受到的损伤减少15％。（专注力中断后，此效果即刻清除）
　　瞧瞧，多么合适用在这个场景。
　　寒冷正在加剧，他急需一个不会让自己操作受影响的工具，比如让他的手套回来，但此刻显然没有那个机会让自己重新拥有这物件。
　　天赋技能，就是一个不错的替代品。
　　即使它有条件限制，可能保护手指就已是极大的帮助了。莫提斯也不奢望靠它来翻盘。
　　快速地点上。一片灰暗的天赋树上时隔多日终于亮起微弱的荧点。整体效果着实不太美观，但莫提斯相信自己的强迫症，很快就会催促着心痒难耐的自己，让它看起来变得整齐。
　　他从不怀疑这点。
　　追求完美的下意识反应他也从未尝试着改变，毕竟那至少也是往好处发展。
　　他阻拦做什么。
　　……
　　伸手拨开脖子处那片被填补完整的蛛网，昏暗的头部几缕荧光闪烁。按理来说，束缚自己的东西打开，智慧不多的节肢动物会逃跑。
　　然而如今这情况显然不同，黄豆大点的蜘蛛并未急着从破洞口倾泻而出，它们只是瑟缩推搡着往里边挤。而最外沿的那一圈，似是意识到那丝丝缕缕的冷气会逐渐让自己冻得僵硬的蜘蛛们迅速达成统一。莫提斯亲眼看见，它们透明如玻璃般的身体里储存的一点血红在消耗，化成如狗尾巴草茎干般柔韧细软状的丝。
　　缝缝补补的勤劳蜘蛛，难得一见的场景。
　　思量的间隙，悠悠的童声在逐渐闭合的断头口中发出，回荡在整个房间，响彻在脑海，“如果要向旁人介绍，我觉得我的内心一定是丰富多彩的模样……哪怕外表普通不起眼。”
　　“但是没关系，我不缺少朋友。它们不让我们一起玩，我就把我的朋友给藏了起来。”
　　“没人会发现的。”
　　朋友。难道它说的是这些小蜘蛛？莫提斯他仔细端详了一番。确实很符合描述。
　　不过这对他接下来的工作来说，似乎也并没有多出什么帮助。也许，他需要求助了。当然也是想看看，这到底会遇到怎么样的惩罚。
　　“你这边有什么线索吗？”
　　等待了一两秒，玉提青回了信。她其实很惊讶于莫提斯这么快用到第二次传讯，但是这表现也能看出来恐怕他遇到了问题。面对一个愿意主动承担代价，先提供线索的人，她自然慷慨解囊，即使她是真的没发现多少有用的。
　　但态度很重要，不能令人寒心。
　　“我刚刚发现了一段布偶的自言自语。这大概是我唯一知晓的信息了，你需要么？如果这算有效线索的话……”很快玉提青便将之前所见的那段话完完整整发了过来，还附上了几句话用来描述周围布偶同时进行的奇怪动作。
　　这么多字显然早已触犯规则。但她已经无所谓了，水淹没了腰线开始沸腾。皮肤发麻加上不畅的呼吸，种种困难已经让她没了耐心。都已是这种糟糕状况了，能帮到莫提斯她也不介意自己再遇到些麻烦，反正浑身都湿透了。
　　她也就破罐子破摔，顺势享受。
　　“谢谢。”
　　哇偶，这回应是她没想到的。明明知晓用了会增加难度，加快环境的恶化。
　　他该说不说，是真挺有礼貌。
　　玉提青干脆放松，直接在水里游了起来。她如今把不符合条件的娃娃手部打结，连成了一个平台用来托举那些半黑半白毛色的玩偶。
　　正在手里把玩、揉捏那些让她有些生气的布偶身子。可这时，也不知是不是难度太大，线索太少，大家都有些摆烂了。根本不拿字数惩罚当回事，莫提斯那边很快又传来了纸条。
　　瞧了瞧，上边写的正是他刚才听到的话，“内心丰富多彩，外表不起眼……以及朋友。”
　　口中喃喃，玉提青眼睛转了一圈。
　　忽然想到了什么。
　　该不会……
　　“这正是我们彼此需要的。”莫提斯在受到消息的同时想明白了，也替她做了回答。
　　正巧此时，时间悄然来到一半。室内的温度降至零下二十度，五分钟的节点一至，躲藏在布偶头部的蜘蛛，也是莫名开始恐慌不安。
　　被莫提斯拉扯开的那道口子，本已修复得毫无痕迹，却在此时被充当裁缝的蜘蛛暴力拉扯开，可是迎面遇上寒潮的它们蛛腿也在不受控制地卷曲向腹部，不受控的惊惧可见一斑。
　　也还好莫提斯眼疾手快把两个布片拉上，避免蜘蛛不顾一切地出逃，最终导致布偶吃痛后发出声音，引来这题面上，那所谓的看守。
　　而他也是这才明白，或许并不只有玉提青需要面临信任危机，他也同样承担着风险。
　　轻轻叹了口气，莫提斯似也是豁出去了。在松手的一瞬间，用双手捧上脸颊按照规矩进行着动作。一二一二一，不离不弃，睁眼睛。
　　这动作显然不适合孩童以外的人。过于幼稚的行为，要模仿，显然要承担自己施加的心理压力，对于装嫩这件事，正常人做起来肯定是需要极大勇气的。也幸好，这里没有旁人。
　　这或许是唯一的安慰了。
　　面无表情，一脸淡漠地做完那一套动作。在眼睛对上松开洞口的那一刻，莫提斯确信自己看到了出逃蜘蛛们的停顿，和一瞬的欣喜。
　　鬼知道他是怎么读懂的那些情绪。
　　可双手拍脸颊确实使蜘蛛更为活跃了，也许它们真能帮助他完成修补工作也说不定。
　　只是，如果所料不差。
　　没有那指导口诀的安抚，他会失败。
　　布偶的朋友是蜘蛛，它自创了一套安抚方法。在自身被钉在此处，无法进行任何行动的情况下它给不了朋友回应。那蜘蛛会怎么想？它们得不到布偶这位密友定期的回应大概也会不安的。可是蜘蛛怕冷离开久了就会死。莫提斯如果想要通关，离开这里的话，需要提交这一半的玩偶。要是规则制定者允许他把整根柱子切下来提交的话。但想来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如老老实实地拆。而要走这条路他就需要能时刻缝补的蜘蛛。拆一点补一点，直到他能够把整个布偶脑袋拿下来为止。因此保持状态鲜活的蜘蛛是他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难以想象，他们二人都具备如此的善心。他也是意外自己竟然阴差阳错选对了，而信任开始的前提，居然是自己为了还她帮助笨小孩的人情，提前开口帮助他人的这条路。实在不像他。感慨一下，莫提斯也很快收住了心思。
　　他们时间所剩不多，得尽快了。
　　给蜘蛛喂了点血，这大概能帮助它们补充能量，抵抗寒冷。陷入专注，投进心思后手中速度简直快得无法看清，蜘蛛在他折断布偶本身的丝线时迅速冲上前来将其补齐。它们仿佛也想帮助朋友离开，于是配合着他分工协作。
　　这边努力进行细致活的同时，玉提青也没闲着。通过整合，分析她所知的一切消息。
　　她终于在字句间发现了特别之处。
　　那句里外不一，或许指的不是性格。
　　经她观察这里堆放的玩偶内里颜色与躯壳上的颜色有明显不同。外表有的颜色，里边就没有，或者只有一种。布偶自述外表普通，黑白的外表也是不起眼，可它的内心绚烂多彩。
　　也就是说，玩偶内部的油漆颜色和外表的颜色不同。可能正确的那个，没有一项重合。
　　这着实是明着指给了玉提青一条方向。而凭借这线索，她从中又分拣出一堆布偶来。
　　可那数量依然不少。
　　如何确认唯一的答案，是个难题。
　　随着水线一直上升，热水洗刷掉了部分玩偶内部尚未干透的油漆，它们甚至让靠近的其他娃娃染上颜色。玉提青对着底下那堆已经被热水浸泡的让内里油漆染色的布偶看了又看。
　　坏了。她还是决定请个援助。
　　白色可最容易染上杂色了，万一一个不注意，提前堆在高处的布偶被遗漏、又或者掉下去几只。捞上来届时再看，那可就不准确了。
　　“布偶外表除了黑白，还有其他色彩吗？”
　　莫提斯闻言一愣，而手头上中断的工作并未让他生出些许烦躁，因为进度只剩下最后一点，他自然也有足够的闲心来解答这个问题。
　　“只有黑白。不过……”要是算上布偶身上看不见的线头那黑白之间就多了一份灰。揉搓了指尖上的线，那部分工艺都是要藏起来的。要是一下暴露在眼前，可会被分类到瑕疵品。
　　说了他拆开布偶后的新发现。
　　没过多久，时间截止。
　　“恭喜二位！顺利通过方舟的入驻考核。因二位是自发前来，没有受到邀请，因此本场审核会比较严格。我们需要确保二位是否存在攻击性，在危机中是否存在合作，不会轻易滥杀。很高兴的是，你们坚守本心，未因诱惑生出不利发展的念头，符合我们筛选的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