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之远离非人类》命拾灯

62、梦之花 一觉醒

　　一觉醒来丢失声带，这恐怕是世上最倒霉的事情了吧。但因为早打了预防针，所以哪怕自己的遭遇再离谱，也得咬牙为另一个人格的所作所为买单。他从不支持不是自己意识操控身体做出不好的事，但自己就可以不负责了。
　　紧张的情绪使得唾液不断被分泌，可是此刻的口中空空荡荡，少了关键的一物。
　　他的舌头居然凭空消失了——
　　真是有够诡异的。
　　这本来就有一定风险，是自己固执的要留下来继续深入导致的意外产生。他该克服恐惧的，至少不该失去意识后直接让他人来顶班。
　　浅浅适应了一些，确认自己现在是真的发不出一点声音，也做不到像失语者一样通过使用支支吾吾来勉强表达出能看懂的短促气音。
　　莫提斯很快接受了这一变化。
　　很快适应做不到。转移注意力不去思考让自己焦虑不安的事情，平时倒常用这个办法。
　　意识重回时那点模糊的记忆，经过他逐条的梳理，逐渐浮出水面。他还记得当时是……
　　回身查看这家店的招牌，预留出几步的路程，他一路走到贴至栏杆边缘的位置处站定。店员此刻还站在店中央，他印象里本该是假人展示台摆放的地方。双手交叠自然垂放，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式的假笑。可能是顶上投下的灯光问题，阴影在面部勾勒的细节完全不合理，她笑的太过木讷迟滞，属实让人背脊瘆得慌。
　　人皮衣裳，果然名不虚传，极致的舒适，上身没有任何紧贴后导致不适的异样感。
　　没有那段交易记忆的莫提斯，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能看见真实世界了。他只是感到一层似水般若有若无的东西，包裹住了自己的全身。既不影响活动，还使自己的体温下降了。他都能想象，若是这东西出现在炎炎夏日里，那必然是极其受人追捧的移动空调。
　　默默记住意识断开又重联的地方。这或许是找回自己舌头的关键所在，脱不开关系。而莫提斯视线移动时却在玻璃镜面上看到自己如今完全换了副模样，像一个熬夜做方案的社畜疲惫又没精神气，挂着又肿又愁的三角眼。初看时被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自己在这里已经熬白了头发，预见了自己未来一事无成时的狼狈样子。但还好，细瞧眉眼，和自己差别挺大。
　　可配上自己在男性里，不高不低的身高。总是低着头，没有自信还一副丧气脸。
　　好无能……一想到这，耳边又幻听了那些同事在闲暇之余围坐一团时喜欢讨论的话题。
　　一辈子出不了头。
　　他们总说他这一生就像个笑话。说久了莫提斯自己也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这模样，就像在让他看清自己一样。
　　“先生慢走。”
　　注视到方才还一副迎刃有余的顾客忽然转了“性子”，店员着实满意。这说明他们家的衣服效果太好了，上身一下就显效果，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算得上极其优秀。于是也恭敬道。
　　微微点头回应，想着站在店门前可能会影响别人生意，莫提斯挪动了停滞的脚步。
　　不过，就这个商场里，影响的或许只会是鬼。莫提斯亲眼目睹在自己离开后不久，那家冷清的店里，就飘进来几团模糊不清的影子。
　　抖了下肩膀，他不打算再多留，打算快步离开此地。店内送的饰品皮鞋在地上因速度，不受控的发出响声，莫提斯这才惊觉自己不该如此急切。果然，周围的影子停下了不少，从迷蒙无法窥见真实的内里，人影忽闪忽现，他们指指点点，语言也比之前的嘈杂更真切了。
　　这到底是好是坏，他分不清。
　　但对危险的观察，针对蛛丝马迹一一研究后，莫提斯觉得还是不能够急。他刚醒来，经历了一次死里逃生。表现得太有目的性，不利于之后的寻找。他的目标是找出藏在亡魂里的商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与它有过接触的亡灵们询问，可是他们之间他不确定有没有要求保密行踪之类的，万一问了被出卖得不偿失。
　　得慢慢谋划才行。
　　也这时莫提斯才明白，这工作真不是常人能接的，损耗的精力远超想象。
　　因走在扶手边缘，莫提斯发现下方的人流开始聚集起来，一团团类似蛙卵抱团，连成一片。中间是黑点周围包裹着饱满的透明水膜，他们在卫生间前的走廊处停下，还从下方不断传来嘶吼，焦急能从举止中看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和目标有关？事实证明，莫提斯遗漏了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个故事的背景。
　　他现在的身份和这个故事的契合度不高，才会导致听不清故事里的他们话语。可语言功能被物理卸载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询问。莫提斯挠破脑袋死活也想不出，该怎么在保障安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向一帮鬼魂进行套话。
　　失魂落魄的走在那已经被灰尘布满的地砖上，经过的地方被拖出一道步痕。颓废的莫提斯在琢磨要不和管理员取得联系。可是这样他不就是在浪费别人时间？会被理解成消遣吧。
　　走着走着，他闭眼缓解疲劳。一个深呼吸后，冰冷带着阻塞感的体验触发了恶心的反胃感。口中唾液不断分泌，压抑的氛围一下让他的脑子清醒不少。可等莫提斯再度睁眼，面前本是一片灰暗的世界，却被一个人的光，彻底点亮。少女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单手叉腰。
　　关键她整个人清晰的不像这里的“人”！别的原生存在始终镀着层雾气，可她不一样。
　　头上戴着轻盈的奶黄色针织帽，形状和贝雷帽差不多看着手感就柔软。一头微卷蓬松的白色长发垂在身后，脸上挂着提不起兴趣的屑表情，涂着薄釉的唇齿间还含着一根棒棒糖。
　　来人年龄，介于成熟和青涩年华之间，放松时和莫提斯自己都没发现的淡漠神态如出一辙。复古的灯笼袖在耷拉在臂弯的卡其色大衣拉扯下还屹立不倒，始终维持着端庄的形态。白色泡泡袜下踩着的，是一双厚底的小白鞋。
　　高腰露脐的毛衣慵懒中尽是飒爽，再配上灰豆绿短裤，大长腿跟模特一样气场十足。白皙的脖颈上那更是点睛之笔的绿色choker，整个人看上去就时尚的不行，比他有钱多了。
　　惊艳的心情只持续了一秒，警觉性就迅速蔓延上脑，帮他时刻保持冷静。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在那几秒？一点声音也没有，画风也明显和这里不同，简直格格不入，活人突兀闯入亡灵世界一般荒诞无稽。
　　可不知怎的，看着看着莫提斯的眼睛唰的就亮了，因为他意识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自己真的是在单打独斗吗？
　　他们真的放心自己来解决这个事情吗？
　　一般找调查员的作者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越早安全过审越好。那等他失败了再找一个耐心恐怕就会耗尽的，时间拉的太长了，不现实。
　　明知是新手来接这单任务的情况下。是他的话，也不会希望自己花真金白银请来的调查员是个不专业的新人，进而浪费上架的时间。
　　所以他有理由怀疑……
　　“你也是调查员吗？”
　　快速从兜里翻出手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莫提斯迅速在屏幕上打出这几行字。他特意把亮度调暗，这样也不用怕被别的东西看到了。
　　至于对女生身份的怀疑，他有，但莫提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她能这么悠闲地走在这里必然是有足够的自信。百鬼夜行普通人看到巴不得离这里越远越好，在里头肆意行走，要么她也是鬼，要么就是莫提斯想的那样有别样的身份驱使他们不得不留在这里寻找解决办法。
　　核心的人物都对不上号。他听过作者简述的几个重要角色，里边没她。硬要说她是那个商人，肯定不会一下撞枪口上。形态都不对！
　　加上这副打扮叠加的不便利因素。穿超长款外套，还耷拉在臂弯的举动，怎么看也不利于行动。而这一切，种种都指向一个可能性。
　　脑子里的盘算只耗了一瞬。
　　而现在，惊奇于他敢向自己搭话，对面的女生打量了他两眼。那种被看透的感觉顿时袭满全身，莫提斯身体也因为寒冷不自觉痉挛。
　　面对这个人，自己就像没穿衣服被展览。可毒辣的目光却让他更加肯定对方经验老道。不然又如何解释看似平淡无奇的眼光下，她给自己带来的压迫感。她绝非常人。莫提斯虽识人术不太精通可预感能力拉满，他十分肯定。
　　话音落下，一切如他所想。
　　对方没有弯弯绕绕打听一大堆的东西，反应就是被他猜中的不反驳就是默认。声音里带着清浅如雨的清透，淡淡的又仿佛蒙了层纱。
　　“我确实在查东西。”
　　女生说着放下一边的手臂做摊手动作，另一只手无缝衔接叉起腰，动作随性且自然。天生带着一种被富养出的矜贵，也可以说骄傲。
　　而她看过来的时候，莫提斯才真的看见。
　　她有一双和自己一样的眼睛。红色的、宝石一样、无比璀璨。精致的不像话……
　　怔愣一瞬后，他收回眼神，把心放在正事上。莫提斯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对方的到来，给了他另一个思路。莫提斯如今积累的经验还不够多，面对突发状况的次数太少，应对方法以他的知识储备量还不足。
　　对莫提斯这个什么都不懂，流程也一知半解的新手而言。现在或许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失败不是最丑陋的，有积累经验的机会不珍惜，那才是真的没用。
　　于是莫提斯坦诚地告知了对方自己如今遭遇到的困境，并通过手机文字转述道：“这位老师，恐怕我无法独自完成这项任务。即使最后侥幸能完成，所需的时间也无法达到预期。我能拜托您一件事情吗？就是我想旁观一下您调查的过程。我保证！绝对不会打扰到您。”
　　他的初衷就是帮别人解决麻烦，越快当然越好。霸占着机会，还让期待落空，不是莫提斯想看到的结果。有老员工出马他宁愿不争。
　　钱总会赚到，不急于一时。
　　看到他身上透出来的认真，女生难得正了正神色。这小孩还挺有趣，顶着张老成的脸，做着这种事情，就不怕遇到骗子？好单纯啊。
　　“好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她欣然接受邀约，被袖子藏住了半截的指尖，灵巧的把口中的棒棒糖拨到了另一边。俏皮的神色出现在她平淡无波的脸上浑然天成。
　　明媚阳光。
　　给人的感觉就很可靠，莫提斯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