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命拾灯

45、梦之花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阿丽亚娜不觉得木头做的大门能挡住那群猛兽一样强悍的怪物。她呆立在门口，望向窗外的夜空。他们应该立刻逃出这座庄园的，她判断失误了，不应该上楼。
　　“怎么办……莫提斯。我觉得我们好像错失了正确的答案。”她一下跌坐在了自己的床上苦恼这个选择带来的、那更多的逃生不便。
　　“不会。”
　　想也知道他们做这种事情，一定会阻拦消息传播，那片玫瑰林，似乎正是为此准备的。
　　一开始就从楼下出逃……莫提斯踱步到窗边，望着那似乎又变了图像的玫瑰园布局。他轻蹙眉头，心中千言万语也说不清他此刻心境的烦闷。这里的玫瑰好像在动，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就在莫提斯回身，准备回到房间之时。
　　他亲眼看到那绿色的园林，在进行移动。向左向右，把下方一个吓破胆的贵族后裔逼到了死胡同，随后侧面出现了人影，荆棘遍布的植株在为他开路，很轻易，让他结果了猎物。
　　存活……似乎比他想象中要难很多。
　　如今宴会才开始没多久，如果他没睡过去多长时间的话，按这个判断来说，并没有错。
　　“阿丽亚娜你的选择，救了我们。”
　　这句话将阿丽亚娜拉出了自责的漩涡里，白发蓝眸的少女从封闭中抬头，仰望看着他。
　　这冷清的色调在她身上融合得很好，但不知为何，莫提斯总想要远离。他总觉得如此美丽的人映在他的眼里，应该透出迷蒙神秘的色彩，但此刻他看阿丽亚娜，却看得十分清晰。
　　完全没有脑海里幻想的般梦幻。
　　不过她身上的特质还是挺吸引他的。
　　在之前的几天相处中，他们还挺融洽的，想要保护她的情绪也是油然而生。
　　又是一阵脚步从远方传来，被回廊的空洞扩大，可能因为屠杀进行的差不多了，这城堡似的庄园已然变得落针可闻，能清晰探听到远方传来的人声。得知危险存在位置的同时他们也需要承担因动作太大而暴露在眼前的风险。
　　莫提斯此刻真的无比庆幸，这贵族的宅邸里到处都是地毯，虽然没有覆盖全部但也给了他们落脚地。他们放轻脚步，走路几近无声。
　　阿丽亚娜再次坚强，和莫提斯一起来到阳台。他们记得这座古堡的外部结构，在外侧墙壁，阿丽亚娜看到过装饰用的柱子上，又宽又大，他们或许可以在那里进行躲避，柱子顶部的平台和阳台是错开的，很多地方都看不到。
　　但是阿丽亚娜现在的穿着并不适合，如果穿着裙装上去，以那重量，她可能在半途就会失足坠落，然后没了命。于是她回房间脱掉了碍事的裙撑，又找了柄小刀，把裁缝精心制作了好几个月，她心爱的裙子用刀子划得只剩膝盖以上的部分。模样看着状若疯癫，放平日里会被呵斥不知检点，但阿丽亚娜如今正面对的那可不是活人世界的目光，是野兽是罪恶对她鲜活生命的侵蚀，那是绝对无法理论的入侵。
　　莫提斯率先踩着阳台的围栏跳上了平台，等待阿丽亚娜处理好她的行装。当她提着那碎的像是纸页加碎布条拼贴而成的裙子出现时，连莫提斯也惊叹她的决心。他知道她有多宝贝那条裙子，他原以为阿丽亚娜会将它换下来。
　　“束腰，我一个人不太好脱。”
　　似乎是看出了莫提斯的疑惑。阿丽亚娜压低声音道，同时伸手发力被莫提斯一把拉了上去，跌坐在石柱子上。二人在寒风中挨着墙。
　　脱离宅邸的庇护，外头温度也太冷了些。里头是闷热不透气香薰扑了满脑，心底涌起一阵恶心。那外头就是湿冷，彻骨的冰寒，风吹一下感觉自己的整个皮肤都要随之脱落下来。
　　阿丽亚娜此刻真觉得他们要是好好的待在北方贫瘠之地，或许就不会遇到这夜宴屠杀到底躲哪里安全的问题。王国允许买卖爵位，只要献上宝贵的财富，可是每年受封的人数有那么多，贵族头衔却没有烂大街，这是为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真相。
　　脑子里想了半天，阿丽亚娜觉得这地方还是不够安全，“我们再往上爬一层吧。”
　　这里一共七层，往上一点看的更开阔些，屋顶上边并没多少人会去，挺适合躲藏。
　　可随即，起身帮助阿丽亚娜从外墙，又翻上一层楼的莫提斯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方才没太注意周边的平台，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莫提斯惊讶地发现上下楼的住户，都面色诡异的躺在他们方才待的位置上。那种柱子遍布外墙，而几乎每一层都有人死在那地方，不过要从特定的角度看过去，才能一览无余。
　　他们的肤色呈现诡异的绿色，比蔬菜汁的颜色要更沉，皮肤的水分完全不在了，像是风干千年的尸体，木乃伊拆开看里边的状态也不过如此吧，纹路深的吓人都能当水瓢来盛水。
　　而寻着让他愣神的视线落点，阿丽亚娜也紧跟着发现了这一具具躺倒，四肢怪异扭曲，仿佛枯枝败叶一样的人体。她可以说，她宁愿回去面对那衰败的树林子，被路过的人说她就是住在阁楼的女巫，吃硬的能把人牙硌掉的干面包，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神啊！你为何不睁眼看看这里的惨状，她在心中疯狂祈祷。
　　听到屋里有脚步声出现。
　　“快——”站在外墙姐弟迅速回神。
　　二人交替上行，有时阿丽亚娜先上去坐在边缘调整好自己整个人的重心后，便弯腰接着把莫提斯拉上来。基本没耗多少体力，因为莫提斯在这期间也在用手撑着地方，借力上行。
　　终于，他们登上了屋顶。
　　而面朝一望无际的黑暗，阿丽亚娜却感觉看不清这座庄园围栏以外的地方，黑色肃穆的铁栏杆以外，尽是黑暗，光线仿佛到边界就停止了传播一样。她嗅到了不太妙的气息，她有一种预感……他们恐怕永远也等不来黎明了。
　　“这里就像一个罩子。莫提斯你看得见外界吗？还是我眼花了的错觉呢……”阿丽亚娜轻轻指着笼罩伯爵玫瑰庄园的黑暗，声音在发颤。那是一种深深的绝望，她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下场，他们根本无法逃离这诅咒之地。
　　这里像被结界笼罩一样。都不知道该怎么跑。转头间看到了庄园里立着的钟塔，上面的指针似乎早已停止了转动，精确地定格在了八点零五分，算算时间，大概就是他们进场的时间。当时跟随侍从步入庄园，莫提斯抬头看了一眼。当时就是这个时间，现在还是……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钟塔坏了吗？也不像。
　　之前那机械声说，猎魔人到来的提示是在黎明时分，特意提了这一点加上这个作者的险恶用心，该不会，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吧？
　　如果等不到白天，那他该怎么活下去……
　　黎明不会到来了。这里是地狱。
　　一坐一站，遥望远方黑沉的幕布。仿佛看不见黎明到来的未来。阿丽亚娜转身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虽然心里是认定了他们面对那些怪物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可她还想多看看这个世界。然后，她就发现了那楼顶的玻璃穹顶。
　　焕发魔幻光彩的穹顶，是长方形突出的，看起来像一座水晶打造的坟墓，透出了下方宴会正厅的暖色灯光。阿丽亚娜和莫提斯靠近了这里，蹲下身踩在旁边坚硬的平台小心翼翼的伸头往下望，想看清如今的室内是什么场景。
　　他们看到一对人从分体式楼梯下来。
　　“请诸位尽情享受这场宴会。”下边不知从何方传来了这句话，同时，他轻轻拍了拍手。
　　从屋顶这个角度看下去，大厅是四四方方的。随即，二人目睹了一场掠食。一个不知从哪一楼推下去的男人瞪大了双眼，在落地前周边面容腐烂的人群接住他。但这并不是救赎。
　　而是堕入了更深层次的地狱。
　　“啊——！”那男人徒劳地挥舞着手臂。
　　而这几乎算得上是一场酷刑。他被整个按在中央的地板上，有无数双手在压着他，拼命反抗也抵不过那强势的压制力。各色的脑袋将他血气吸食殆尽后，那些埋着头啃食他血肉的怪物抬起的脸重新焕发新生，与人类并无二致的外表充满活力，苍老的面孔逐渐变得平滑。
　　此刻，中间那个人还活着，但他似乎也活不了多久。他的面色开始泛起青灰，然后变成植物般的绿色，皮肤开始干裂，瞪大眼睛……
　　他的手似乎有意在往上指，他似乎看到了他们，且想要揭穿他们的位置所在。
　　但幸好，他中途就没了气。手最终没有指向天空而是无力地垂落在两侧。
　　咚的一声传来，彻底没了声息。
　　阿丽亚娜被这么仰头向上、眼睛发亮的盯着，颤抖着卧在原地不发一语。
　　看着可不像吸血鬼。更像是从古老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莫提斯在旁边找角度观察着。这些站立在宴会大厅里的人，他都没见过，但穿着十分华贵，衣服上却不合时宜的出现了泥土和树根，身体上还到处粘着腐烂中的玫瑰。
　　“还差一个血食……”
　　森冷的声音，只让听着就觉得这人如毒蛇般阴鸷狡猾。是绝对不可以落到他们的手里。
　　还差一个？现在这个庄园里还剩多少人？莫提斯突感不妙，他看向阿丽亚娜。
　　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