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命拾灯

36、梦之花 手里攥

　　手里攥着老师给的通行证。莫提斯看了几眼后将它仔细放在衣服内衬口袋里收好。
　　学校离家有段距离，是长了点但他现在能赚到的钱不多，为了节约星元，他还是决定步行回去，也当顺带锻炼身体了。少年默默想。
　　天河灿烂，星辉如瀑，而这是科技时代冰冷的喧嚣。是文明城市里最壮丽的景观。
　　而当他走到家门对面的路口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天际横亘冰蓝幽紫色的光，自从步入星际时代，人类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黑暗了。而随着建设，这也让这片星球本来的土地失去了最原始的风光。抬头望着不远处一座座纯白色冰冷的环形的高架桥，和边缘垂下的城市里的绿化爬山虎，莫提斯默默地低下了头。
　　走着走着，闭眼呼吸空气的他，刚一抬眸就瞧见不远处自己家门前的道路上。
　　此刻，正停着一台轻型的幻影97。
　　炫酷的磁悬浮车辆造型，在附近街道统一的亮色下格外突出，壕得很突兀。而这只是它的最微不足道的功能因为这只是载人机甲的一种变换形态。他记得这是卡文迪许家族产业下深空集团最新发行的款式，售价的零简直多到数不清。莫提斯从未想过能近距离见到，他做梦最多也只敢去想哪次或许有人驾驶着它翱翔天际时他能看到一条长长的航迹云。却未曾想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是在这下城区的偏僻街道。
　　太梦幻了，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他感觉这几天做的美梦都赶上过去一辈子了。
　　而接下来，更不可思议的是在那架超科幻的机甲开启虫洞完成空间跳跃以后。留在路边的竟还有一道人影，莱桑德此刻正朝它离去的方向看，眼神里的严肃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重。
　　被他平时惯常显露出来温和情绪包围的莫提斯，此刻见了他这一面，颇感新奇。原来他也能做出这么沉重的表情，他以前从来没过，哪怕他们各自的母亲相继因为各种原因离世，让两个不大的孩子不得不面对生活的压力。再难的时候，莱桑德都是一副沉着冷静的大人模样不会外露一点不悦的情绪在外边给人看到。
　　他从前就格外早熟，又早当家。也不知如今是遇到了什么样的大事，能让他愁到这个地步。莫提斯定在原地，没有再向前。冥冥之中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可是当对面街道的金发青年转身注意到他的时候。面对那柔和的笑意，他又变得不是那么的在意了。天捅破了，都总不过有莱桑德。他什么事都办得到。
　　“晚上好。”见面后的第一句，没想到他们想法这么同频，异口同声的说道。
　　都没问各自去了哪里，这是养成的默契，要是事事都追问到底，不利于维持独立关系。莱桑德是因为对谁都和颜悦色保持尊重。莫提斯则是因为他在乎的人太少，少到一个也不敢得罪。而且从他这张嘴里好像永远也说不出重话来，像是没加载生气的语言资源包，哪怕从别人那里听过无数次，他依旧维持着自己的温和。不被干扰，不被污染，但也是固步自封。
　　信任是很难建立的，旁人很难把他从他的世界里拉出来。哪怕是如今的莱桑德，关系亲密但莫提斯也不见得事事都会听从他的建议。
　　“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营养液对付一下就行了。”莫提斯摸出随身带在身上，他有时会骤然感觉到晕眩窒息感，于是贴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虽然不能让他立马满血复活，但也至少可以加快他醒来的速度，要是倒在路上，他可不想被人围观。这款产品的名称是星降夜，夜空般深邃的蓝色，里头有星辰在浮动，两年前换的包装。
　　到现在他已经看习惯了。最初是有些不适应，感觉太华丽了，差点让他以为是什么贵价产品，没想到就是他原来常买那款。就像熟人摇身一变成为漂亮大美人，但是它对你依旧如初还不抛弃不放弃。完全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想着想着，莫提斯的心里几乎就要流下泪来。星门，你是我心里永存的那一道辉光，愿你长盛不衰，永恒不朽。这简直是给他这个穷人最好的礼物，不仅能补充能量，这装营养液的透明包装收集起来回收，还能让他赚一笔。
　　离了你，我还上哪找那么好的。
　　不过……
　　莫提斯视线转向莱桑德。他最近这么忙，有好好吃饭吗？想想上次那件事，上学之余还要去校外兼职，最高的记录是凭借强悍的身体硬扛了十三天。然后就一朝回到解放前。倒下的那一天，他这些天所有的收入，在他晕倒的时间里，大部分都被莫提斯拿来给他治病了。
　　但是事后他却一点都不慌，让莫提斯看的都罕见的急了。难得说了好几句问他干嘛这么拼，面对如此关心自己的室友，和他唠叨的那几句。醒来后便无动于衷的莱桑德居然在笑。
　　“放心还不会死。钱没了可以再挣总之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事，我还是有点积蓄在的。”
　　“放心你个大头鬼啊！知不知道当街摔倒差点就掉下边车流里去了。”
　　莫提斯当时就在心里蛐蛐他，心理活动频繁，但是一直不敢说出来。
　　因此，他才对莱桑德不放心。但都是大人了他该有自己的判断，莫提斯也不好说什么。
　　他可不想被说多管闲事。
　　要是莱桑德他真的说了的话，他就——！
　　不理他了，这辈子都不和他说话了。然后他就讨厌他！他讨厌他一辈子。
　　莫提斯在脑子里默默想到。
　　莱桑德见他一副沉闷、看来是有些气鼓鼓的样子，偏头笑了笑。
　　搞什么？
　　莫提斯看了他两眼，视线掠过那张完美的面庞，不做分毫停留，径直从兜里摸出一管营养液递给他道：“是没吃饭吗？试试这个呢？”
　　“啊，这个倒是不用。”莱桑德转身，然后朝他示意跟上，“回家吧，天色不早了。”
　　刚刚收到通知的那一刻，他把所有的过去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父亲竟然是被人谋害的，这打击不可谓不大。街坊邻里都说他父亲是面对不了现实风霜的幼态心理保持者，是没用的大人，经不起外界一点考验。这说的是保持在衣食无忧环境下被父母照顾的太好一直没有选择成年，但是因为某些意外，导致他们不得不面对这一切事被迫长大，那是以孩童未健全的心理面对世界的压力，被打击的体无完肤最终落败的典型。他们这里时常发生的事情。
　　他觉得父亲不是这样的，可是周围人都这么说。他也差一点就要盲从。如今有人能来告诉他，他父亲不是面临不了打击，而是被人设局针对，他心中阴霾散开了些许，但随即又凝聚得更重些，因为这里边涉及的东西太多了。
　　他还没有面对这一切的勇气。也还没有做好准备来揭开那背后沉重的真相。
　　而这期间，莫提斯听出了他脚步里的不寻常，但没说出他的发现，他只是沉默地跟在后边，回到了家里。如今彼此心里都压着事情。
　　睡一觉是面对新开始的最好答复。
　　第二日，莫提斯早起去自己最近才找到的书店上班。看了一眼还未点亮的招牌，是绿色金边的低奢质感印有四时之风几个字，他一直觉得很艺术。打过卡后，把自己的衣服解下换上工作服。白衬衣加黑色长裤，脖子上挂好了工牌，他把袖子挽起来后，就走到了杂物室。
　　好这一切后，莫提斯抽空抬头看了一下时钟。现在是早上四点三十七，平时每到六点店里就会来人了，趁店里还没人他还要做清扫，把做咖啡和制冰的机器什么的，都清洗出来启动。这家店属于黄金地段，就开在上下城区交界处的全包环形全透明的天空栈道商场内部位置。店里的休息区经常坐着办公的客人，常客里有不少企业精英，得认真对待。而他们一般对卫生要求很严格，眼光也是极度挑剔。万一出错会被扣光本就微薄的工资的。这是莫提斯少数找到的几个非重体力劳动的，他很珍惜。
　　“叮铃铃——”
　　几分钟后，门上的铃铛响了。
　　玛吉和艾比也到了。员工到的差不多了，但莫提斯的脸上一点也没有工作量被减轻的愉悦，反而更白了些。小团体什么的有人的地方就会存在，更何况他是新人，她们却已经在这里干了许久，挑刺什么的本事也算是一流的。
　　这里的员工一般四点半左右到店，在五十以前要全部到场。看了眼自己的表，四点四十分刚刚好，对于有强迫症的玛吉来说，简直完美，这么整齐的数字，她光看一眼感觉一整天都舒畅了。一旁的艾比把目光投向为玻璃器皿里的水植换完水，正将其抱回的莫提斯身上。
　　“今天轮到你开店。怎么动作这么慢啊。”
　　她将视线转向库房那堆已经分拣好的、还未摆上架的新书箱子上，很小声的碎碎念道：
　　“一整天死气沉沉的也不说话。摆张臭脸给谁看？答应时是挺乖巧可又干了什么？玛吉你说说他干了什么？还成天在那里装可怜。”
　　她肘了肘旁边的女生。
　　玛吉瞥了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
　　说的随意，但实际，是不知道他到现在做了什么有用的事情。还是说他干活的部分她们看不到、觉得做的太少了。可能是两个都有。
　　这批货刚送来，莫提斯本来打算少量多次分批摆的，东西太重了。他的手一次也并不能干太多活，抓握出现问题导致掉落也是损失。
　　他说：“抱歉。我马上做。”
　　他快步把那盆水植挂在墙壁的卡扣上，确保稳固后莫提斯去洗了手，然后拐进库房里搬书。而见他拿的箱子里只装了少许，又多次回去拿，这动作看着就累，艾比看得有些心烦。
　　玛吉注意到气氛不对劲，见艾比一脸嫌弃拉着她便去了休息室里，“换衣服去吧。”
　　艾比应了一声。而两人一进屋，刚关上门她就迫不及待地和玛吉吐槽了起来。
　　“也太娇贵了吧，动不动就要晕的，这搁谁那里都不敢要他啊！倒店里多影响生意，客人被吓到了，损失的可是店铺的营业额。而且他平时才擦几下书架就要愣在那里缓缓，干活一点都不麻利——躲懒一样！唉……这就是没有那个公主命偏偏得了那公主病，不知道他这么差的身体是怎么活下来的……是我就干脆放弃，拿根绳子吊死了，干嘛费那功夫挣扎。”
　　她摊了摊手白眼翻到天上去。是真看不惯他这娇娇弱弱一看就不是真心来干活的样子。而在她们在休息室说话间，苏珊也紧跟着来到店里。身为最爱排挤新人、时常各种找理由说教、希望他们辞职别干了的小团体主力军，她已然也注意到了，那靠柜子边扶着头因为大脑血液供氧不足而停下动作缓解的莫提斯，还没收拾自己风尘仆仆的行装便当即开始了刁难。
　　“你这真的是要来干活的吗？”
　　她的脸上浮现鄙夷。她从来都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是觉得自己柔弱自己有理他们都会让着他？到现在一点都没有改变，想和他好好说话都是蚊子叫一样，声音小的可怜。谁见了这不难受？怕是故意的，就是想上班偷懒！
　　“又没有基因缺陷又没有残疾还这般矫揉造作，就搬几本书而已可别累死在这里。”
　　到时候让他把客人吓跑了店整没了。当然因此让他们丢了工作，才是最坏的结局。
　　“抱歉，我……”莫提斯赶忙道歉。
　　“认错快、认错态度良好？好吧也算你口头上这点子功夫干的不错，你也就这点讨人欢心了，莫提斯·卡尔诺。”苏珊当即打断了她，抱臂一手撩着头发打转，瞪视着前方的人影。
　　“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