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命拾灯

31、梦之花 “艺术

　　“艺术创作的路上，不免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其中或许能有拉你一把的伙伴。”
　　女声继续说着，如潺潺溪流，飞鸟啼鸣般灵动，她道：“在发布自己的作品前，组建自己的工作室是每个画师首要的事情。有观念相同的人分担，一起前行，一起进步，一起面对这世间各种不顺利总比一人沉沦要好得多。”
　　“但是我人缘不太好……您能通融一下让我一个人成立工作室么。”
　　莫提斯努力让自己的脸上不出现面临这事的尴尬，他没想到还要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
　　当然他不是挑剔，而是他对自己没信心。这里没有人会选择他的，这双废掉的手，是让他在现实成为一个连幅画作都完不成的人的关键，是缺陷。组织者就像老板一样，他其实可以不会画画，可是老板没有钱发工资，没人会为不能提供资金支持以及艺术共鸣的他效力。
　　才华、金钱，他能吸引别人，将他们留下的东西。似乎一个也没有。他做不到这种事。
　　莫提斯没在外边和别人多说过话，他之前一心扑在艺术创作以及学业上人际交往方面没做功课。也就是说他是一个贫穷且孤寡的人。
　　但那温暖的声音并没有因此放弃他。或者说，她从不抛弃每一个心向梦想的孩子。声音非常温柔，她仿佛包容每一个看着艺术之海、受艺术熏陶，眼里有光的孩子，她也相信他。
　　“有灵性的动物也可以。有不少画师都这样做，说有它们陪伴灵感永不枯竭。它们也可以成为画室的一员。职位通常是艺术总监。”
　　说的时候，莫提斯能明显觉出她在笑。可是动物……他已经没钱可以养一只宠物了。他自己生活都成了难题，再养它……没钱买好吃的，也会过的不高兴。他自己已经很苦了，让一无所知眼里只有主人心思纯真的它们跟着。
　　这种行为很自私。
　　看出他的失落，女声再次开了口，那声音听在耳朵里，让心灵通透，身体舒畅。她似乎是向莫提斯的方向一指，米色心脏浮雕纹样的本子哗啦啦的翻页，最终飞到莫提斯的眼前。
　　少年低头扫了一眼。
　　那边写的是，一组二组，六个人为一组，每一页都有六个名额等待填写的位置。周围还绘有繁复简单的花纹，书面简洁又干净好看。纸面摸起来如牛奶般顺滑，随意放点东西在上边，感觉都会在你不注意的情况下偷偷溜走。
　　风轻轻吹来，不凉，不热，很温柔。它吹开了书页，帮还在愣神中的莫提斯，翻页至了一个篇章。少年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撩开，只见那是一个写作的大纲，漫画家和小说家创作故事前都要大致写个简介、定故事基调的地方。
　　而现在，上边还是一片空白。
　　“平台上架的作品是不收取任何费用的，所有漫画家的作品会被投入梦境，当用户在做梦时看到这篇故事，脑子里产生愉悦的情绪，将会经转化，变成“好吃”的结晶，那就是积分点，一积分一百星元。而用户要是有想继续做那个梦的想法，平台会帮他们订阅这部作品。所有看客都需要签署一份保密协议，确保他们不会向外透露任何一个字，不然关于这部分的经历会清零。签了后他们眼前会出现一片除本人外看不到的窗口在这里追更连载的漫画。”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靠热爱、收集用户快乐情绪的造梦工厂？”
　　“是。不觉得你的喜爱和支持，会化作金钱流入辛苦创作的作者钱包里的场景，很浪漫吗？”莫提斯仿佛幻视了不存在的女生穿着一身白裙，双手合十枕在脸侧正在微笑的模样。
　　“确实。”一想到，能凭借自己最拿手的东西，去证明，并获得报酬。如今只剩下满脑子故事的少年，是无比动心。那股从心里涌现出来的冲动，让他迫切地想要立刻就大干一场。
　　“平台创作的漫画不只局限于平面，它是一个立体的世界。是超现实、流动的、也不被局限的，会给人更宏大的感觉。就像一部唯美的动画电影，你能看到笔下的人物动起来。”
　　少年笑着说：“他们是鲜活自由的对吧，脱离故事框架外，仍旧拥有自己的生活……”
　　莫提斯很有触动，他一直觉得喜爱故事里的角色会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有自己的生活。那会比在作品里呈现的更多姿多彩，但是因为篇幅和节奏的影响，作者大多无法在冗长的叙事里让所有读者不感到乏味，因此只能缩短篇幅取出他们最精彩的人生部分呈现给观众看。
　　一篇好的、精彩、不让人无聊的故事，是需要适当做些取舍的。不能把脑子里的东西完完整整的拿出来，这确实很让许多创作者伤心一阵，但是他们知道就好了。作品传达出去的魅力，会吸引来很多有相似爱好的读者，他们会为这份留白完成浓墨重彩收束的最后一笔。
　　许多同人二创，不就是这么来的吗。这是喜爱的表现，说明作者的努力被认可了。
　　“你很有灵气。但是梦想中的世界太广泛的话会带来压力。”她见过不少被宏大叙事所困的漫画家，他们很容易把控不住那份沉重。
　　见这少年点头，一双红色的眼睛，亮得就跟宝石一样，熠熠生辉，藏都藏不住渴望的心思。她轻轻笑了一声，如远山薄雾不可捉摸。
　　“试试吧。在组建工作室之前你可以先构思一下以后要发行镇场子的首作故事框架。”
　　听到这，莫提斯一下犯了难，他确实有很多奇思妙想，连续说几年都说不完，可是想让他从中挑选，这无异于凌迟。他现在脑子里的每个念头都在打架，争夺谁才是主打的那个。
　　真的很难分出胜负。从上帝视角观看灵感故事碰撞的莫提斯，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他挑不出来。太多了，想要表达的太多了，他的创作欲望在熊熊燃烧的那一刻，就迸发出无数的灵感火花。而现在，他陷入了万难的境地。
　　“若是没有头绪，你或许可以先想一个场景，创造出一个大的背景。然后入画，切身体会一下那个世界生命的流动，再做补充……”
　　“您是说——”
　　莫提斯的呼吸不免粗重起来，他想到了落花般清浅的女声话语里，描绘的那个可能性。
　　“神明般的造物能力！”
　　“对。每个作品的创作者，都有构思一个世界发生过的故事的能力，你们本来就是造物主。没有你们留下的笔墨，何来那多姿多彩的绮丽国度！是思想跃动的潮汐，你们是为那现实乏味人生带来无序之美生命碰撞的神祇。”
　　这听起来，是多么美好的世界。
　　莫提斯呼吸一滞，少年缓缓闭上眼睛。他看到了什么？心底浮现的第一个画面是什么？
　　是一片缭绕淡淡云雾的高山。
　　当他想要靠的很近时，心里冒出了一个好奇的问句：这座山，它叫什么名。
　　它叫……
　　“古神山。”
　　原始的丛林，拥有山体脉搏般的小溪，这是自然之地一切开始的地方。生活在星际复杂的社会环境里，他最渴望拥有的一片净土，一个无人造访、不被打扰的桃源之地，它在莫提斯构思里并不完美，在这里生活会有各种不便利，比如没有住的地方、吃的全是生的东西。
　　但拥有智慧头脑的人类有办法解决，他们会找山洞避雨，会升起火炬照亮黑暗的世界。
　　探讨人类文明的起源，一直是人类所热衷的事情。他们会感叹进化路程上的不易。
　　这是最好的故事。并不完美但最易触动人心。故事能打动人，这就够了，不需要多添些累赘的东西，那样就不纯粹了，也并不自然。
　　“看来你有决断了。”女声笑道。
　　“是的，谢谢您。”莫提斯他向前方鞠了一躬，但又飞快意识到或许她的存在不在那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赔了一个久违的笑脸。
　　少年的脸苍白干净。你很容易就能读懂他此刻的情绪。这是未被规则污染的纯真土地。
　　她希望守护的东西。但是没人能一直这样单纯、她只是希望他的质朴能多留下来了些。
　　凭借一腔热血创作出来的作品，多年以后连作者本人看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那就是独属于少年的灵气。
　　希望他的花期能长一些，不求多。
　　只需要多一点就可以。这样世界就可以多看到一点蕴含少年时无瑕的记忆。
　　他们会在这世界留名，艺术也将永远活在人们心里，火焰永不熄灭。
　　“作为漫画家，你需要一个笔名。那是代替你承载世俗非议、审视眼光的盔甲，别摘下来，真实身份若是暴露被和作品绑定，那你未来的路，注定走不长。这是陨落前的征兆。”
　　少年认真地听着，睫羽扑闪几下，像蝴蝶一样在振翅，在向看到的人展示他的生命力。
　　“深蓝。”
　　莫提斯顶着张病弱的脸，唇齿微张，倔强的说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有大海、蝴蝶鳞粉、波光粼粼的感觉。他需要一个生命力磅礴的冲劲，来给他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