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命拾灯

13、末日庇护所 见试探

　　见试探没有成功，路瑶将面前的人拉远了些，然后凑到严盛海耳边，小声道：
　　“队长，他昨晚回来确实晚了些，可是群里也没有602和她交恶的直接证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正低头摆弄裙角的莫提斯，“会不会太冒失了？”
　　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视线落在莫提斯的身上。一件剪裁考究的正红色包臀裙，腰身收得恰到好处，站姿自然。已然习惯了这套穿搭。
　　莫提斯一个高个男人穿女装这种事，本身就很可疑，有隐藏的行为在里边。
　　如果只是私密的癖好也就算了，可他的熟练程度……那种浑然天成的自在感，反倒显得刻意，像做出来给别人看的精心设计的伪装。
　　先不论他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这么样做了，总之，那晚邻居作证，整栋楼就他一个不在。
　　穿着这样的衣服夜不归宿……他抱着手臂的指尖，点了点，这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哪怕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夜不见任何602的喊叫声传来，房子隔音差竟然连挣扎的声响都听不见。和每个宁静夜晚没什么不同。
　　但401的嫌疑还是有的。
　　闭眼思考了一阵的严盛海睁眼。
　　602家的异常被发现，是她说要出门但是迟迟没动静，住对门的他心生疑虑才敲的门。
　　“602在吗？你刚才在群里说了要出去找物资，我这边正好也要去可以顺带搭个伴。”
　　“602？”他敲了好几遍门，可惜都没得到回应，皱着眉头，中年人心里觉得这很奇怪。
　　这个声量，就算睡着了也会惊醒。
　　而加深不安恐惧的，是301的鹅独自在家时收到的消息。在天蒙蒙亮时，602家依然拉了厚实的窗帘，她当时以蜷缩在床上的姿势，给301拍了张自己的照片，并留言：妹妹我肚子痛，你帮我在群里说一声我暂时不出去了。
　　把手机放一边洗碗的鹅，手机屏幕顶端弹出一条私信。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不是不想帮忙，而是觉得古怪。
　　自己说不就行了？也不是重度社恐在群里发言会吓得说不了话啊？鹅很困惑。
　　起初，鹅依旧怀疑但还是帮了忙。可事后她越想越不对劲，把那张照片放大缩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按理来说，用文字说明就足够了，附张照片反而多余，除非这个人心里极度渴望关注，需要用影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可602平时并不是那种性格。
　　她盯着那相片，简直要把手机屏幕看穿个洞，而最后，真让她发现了点不同。
　　异样就藏在细微的地方。
　　602眼周的肌肉走势不对。人的眼皮在困倦时会自然下垂，可她的眼皮却像是被人从上方提起来的，那种张力与眼部本身的松弛感，完全不匹配，太强硬了。而且她的瞳孔太迷蒙了，困倦的表情太苦了，有极力掩饰的迹象。
　　最让鹅背脊发凉的，是她眼睫毛根部位置一小段的反光，像透明细线扎进去给她耷拉下来的眼皮提上去了一样。看久了，就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像是盯着一个做工精良的人偶，每个部件都对，可组合在一起，它就是不对劲。总而言之，她现在就不像活人。
　　这一发现让鹅心脏骤停，随即，抱起手机给住得近的601私发了条消息。她想着他是青壮年应该不会出事情，就直说了她的发现，一五一十把所有异常解释得明明白白有理有据。
　　301（鹅）：601大哥你在吗？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刚才602她给我发了条私信，还有一张大头照片。我看着觉得有点怪，你看看。
　　她附上了那张暗色的照片。还特意在下面划了红线。重点圈出了602不对的眼睛。
　　职业直觉让他相信了301的说辞。但其中更多的，还是他需要旁人来佐证他的观点。
　　去敲门的严盛海收到消息时，心中警铃大作。可是当时没人应，他们也没钥匙，问了一圈最后是临安天下说她女儿曾在小区里玩，跑进过一单元楼顶楼，在那里看见过通往楼顶的洞口。严盛海觉得还是去看一番的好，就动身去了一单元楼顶，然后从楼上翻到了窗户边。
　　天台的风当时很大，他费劲地扒在楼外侧墙，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了鞋子摩擦老旧墙皮时所产生的拖动痕迹。非常新，不像是NPC口中描述的怪物造成的，应该是有人按他这个路线，闯进了602的家里，造成了这桩惨案。
　　但是比起怪物……
　　如果是人动的手，会更加不寒而栗。
　　严盛海抬眼，瞧着不远处笑眯了眼的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如果是怪物动的手一切还能归咎于这座小区的诡异。可如果是人那他们存活任务会更加艰难，对付潜伏的未知怪物，还要面对内乱。
　　想想就头疼。
　　中年男人用手捂住嘴，眼神幽深得可怕。
　　他当时进了602家里，女人就躺倒在血泊里，躺在卧室地板上，血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因为窗户紧闭，因此房中的味道又闷又难闻。他当警察久了，见过不少的命案现场，跟着法医出过多次勤，有些经验，在耳濡目染之下，也算有所了解。
　　他是在早上十点左右发现的尸体，尸斑已初具规模，按压时仅轻微褪色，还在扩散期。死亡时间，基本可以断定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下手的狠厉程度闻所未闻。上半身血淋淋的只能勉强辨清样貌，下半身尤其是腹部被生生刨开，内脏和碎肉混在一起，淌在地板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态。仇杀，这个可能性最大，但是401没有动手的理由，他没有动机。
　　他当时就问了鹅。
　　结果是，602不认识401。中年警察再度打量面前这人几眼，又移开了目光。
　　502的听NPC业主分析之下，似乎与死者间有私情。而且早上602回了他的消息。虽然现在想来，那大概率是凶手拿死者的手机发的误导信息。可即便如此，502依然存有嫌疑。
　　忽然一道红光自层层叠叠树荫的暗色中亮起，是三单元楼对面那栋楼下的监控。它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山雨欲来，莫提斯转身离去。
　　还有半个小时才能回家。
　　“你去哪？”严盛海问。
　　“当然是去做我自己的事——”莫提斯回过头，笑眯了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挑衅，“质问我总得有理由吧？我有权利拒绝。”
　　他一抚头发丝，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飒然离去。走路无声，看起来，却非常有力。
　　严盛海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没有追。
　　莫提斯离开是去了保安室。
　　走到小区门前，路过窗户时他还真看到了预想中的画面，监控屏幕亮着灰白的光，画面里，一个镜头被树荫遮挡只能看见半截。没有迟疑，莫提斯调出录像，一帧一帧地往前拖。
　　屏幕角落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这个镜头对着的就是二单元楼门口。只见那人低着头，从树叶遮挡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来，手里还拖着一只行李箱，正穿过二单元楼下的小径。
　　可当他倒回去看细节的时候，那人没了。只给看一遍？还是说副本想要隐藏什么。莫提斯注意到这个监控录像还没有结束，想了想，他尝试着将时间调回昨晚，却发现自己回来时间段站定时，面对的那个鬼面具黑影消失了。
　　他当时傻站在夜风中，警惕空气。
　　松开键鼠，莫提斯直起身，托着下巴陷入沉思。那个行李箱，说实话和他家里那个很像，粉色到大腿一半高。而且细想那身影，黑色高领毛衣带黑色鸭舌帽，一条宽松的长裤。
　　他身形和自己、还有自己梦里的那个。
　　太像了。
　　“这是——”眸子一转，莫提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就堵在喉咙，发不出来一点声音。
　　怎么回事说不出来？他这身份的意识里有强烈的情绪在抵抗，不让他把这些话说出口。
　　而且，就在他有想法的那一瞬间，莫提斯久违的感受到了呼吸急促，心跳紊乱的感觉。
　　【探索任务已完成】
　　莫提斯对耳边提示音毫无反应，面无表情地消化了半分钟后，他才拎着背包回了家。
　　这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却依然保持着某种从容的节奏和风度，像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的猫，不逃跑，但脊背却已经弓了起来。
　　到了楼下，有几个人在玫瑰花坛边蹲着，旁边是砖块和翻出来的土。严盛海最终帮那个死胎安葬了，不过当他把那个胎儿拿手上时，隔着十几米远，它的头转向了回家的莫提斯。
　　“莫莫……”
　　声音很大，直直地扎进耳膜，在颅腔里来回震荡。可是那些围在它周围的人没反应，仿佛都没有听到。莫提斯站在远处，直面那幽深呼唤、带回音、直透进脑海里的婴儿哭闹声。
　　他的视角里开始扭曲，那团红色带着血污的肉块，有一张人脸正突兀浮现，从肉身上爬出，它张大了本来没有的嘴巴，周身散发着黑霉絮，带着腐烂的气息直冲鼻腔，细碎的渣往地上簌簌落下，挥舞着两只干瘪瘦弱的手臂。
　　这是针对他？
　　灵魂像被拖拽，本能告诉他，现在需要快点离开，不然会出现不好的事情。
　　尖锐的哭声灌进耳朵，那并不是婴儿正常的啼哭，而是一种频率异常的声音，比指甲刮玻璃、黑板，还要让人恐惧、不适。莫提斯觉得呼吸都快被它掐断了，他的视线开始发黑。
　　冷着脸，顶着精神污染和尖锐的哭声，莫提斯一开始的脚步有些虚浮，但很快便趋近平稳，他迈步几步进了单元楼。阴冷的气瞬间包裹他的全身，里头很安静，那声音也消失了。
　　误入被土压实的坟墓一样。
　　莫提斯没有停留快步上楼，开门进屋。
　　径直走进卧室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几秒钟的眼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直起身开始换衣服，可刚低头他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他记得昨天把相片放回箱子里，推到床下的时候，特意让其保持在了距离垂落的床单一厘米的地方。可是现在，它变了。有人动过。
　　莫提斯意识到一件事。一步步的靠近被窗帘挡住的阳台，他走的很慢很沉稳。
　　“唰”的一声，他一把拉开窗帘。
　　那粉色行李箱，真的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