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快穿世界打广告》我不吃夙

4、无尘生还 “喂

　　“喂，那边那个！对，就是你，别发呆了，赶快过来。”

　　好像是在叫他，江旷听话地走了过去。
　　不过现在身为一根头发，与其说是在走，还不如说是在地上爬行。

　　虽然还是在他的办公室中，但他被缩小了无数倍，原本熟悉的摆设眼下变得庞大无比。

　　现在的他如果想绕办公室一周，可能要花费一两天的时间。

　　幸好，那个声音离他并不远，他一小会就走到了。

　　迎面走过来一块黄色片状物，它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热情地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原味薯片，你可以叫我薯片。走吧，我带你去集合。”

　　跟在薯片后面，江旷和它七绕八绕，一起走到了一处办公桌与地板的交界。

　　“我们到了。”
　　声音发出的同时，几道视线打到了江旷身上。

　　“新来的？”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率先开口。

　　也算是吧，江旷点了点头。
　　他看着声音的来源：一块边缘不规则的圆形褐色污渍。

　　在污渍的旁边，还有一大团轻飘飘的灰尘毛絮和一块石头。

　　这算什么？垃圾总动员？
　　不过也正常，保洁小白花被他绑回家了。现在他已经破产，更是没有人打扫卫生。

　　不说别的，他的家具没被搬空就是个奇迹。

　　“等了那么久，应该是没有别的垃圾了。”褐色污渍朝四周看了一圈，“除我以外，你们都是新垃圾，那就让我给你们讲一下你们现在的处境。”

　　其他垃圾没有异议。

　　污渍用它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始诉说办公室的编日史：“我来这里已经有一周了。刚开始，我们也可以算个大家族，是由那个叫小白花的人类泼了一杯咖啡形成的。”

　　原来这是咖啡渍老人家。
　　这么说来，它们家族还得感谢江旷呢。要不是江旷对小白花死缠烂打，小白花也不会手抖把咖啡洒了。
　　不对，这好像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刚刚诞生的时候，我因为位置过于靠近桌子，比起其他兄弟姐妹都小了一圈。我好自卑，但它们从来没有因为我小就嘲笑我，反而特别照顾我，它们对我很好。谁能想到，我曾经以为的劣势竟成了我逃过一劫的理由。”

　　咖啡渍的声音有点哽咽，在众垃圾的安抚下，他勉强说了下去：“很快，别的人类就发现了我们。他们手下控制着最可怕、最无情的塑料猛兽：拖把。只是加上了一点水，我的兄弟姐妹不到三分钟就被撕碎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除了一声尖叫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来及发出。你们要是细细地感受一下我身旁的地板，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黏腻，因为我们家族来自加奶加糖的咖啡。它们曾经也来过这个世界，转眼间，就剩了我，最小、最没用的我……”

　　咖啡渍的又一次陷入了崩溃的情绪，其他垃圾不敢勉强它继续开口，只能陪着它一起叹息。

　　良久，咖啡渍终于缓过来一点：“抱歉啊，我这个老家伙真是招人笑话，耽误大家时间了。我也不是没想过报仇，只是那拖把在江旷破产的时候被抢回家了。”
　　被点名的江旷微微缩了缩脖子。

　　“我敢断定，代替了那个野兽的一定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虽然它体积小巧，可折叠收纳，外表美观，但越好看的东西越有毒。”

　　“你是说小……”

　　“嘘！”
　　江旷的话被咖啡渍紧急打断。

　　“你不想活我还想活，那东西可是声控的，全屋收音！不要念出魔鬼的名字，就算在心里默念也不行。”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切，我就不信了。你在这神神叨叨这么半天，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结果就这？老子不信了，一个破吸尘器，还能奈何得了我这么硬的石头？”

　　它不顾阻拦，大摇大摆地向吸尘器方向滚了过去。

　　对此，咖啡渍只是悠悠地说了句：“随它去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啪嗒”一声，石头被吸尘器无情地吸了进去，甚至没有挣扎一下。

　　这下，吸尘器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没有垃圾对石头的遭遇落井下石，它们一言不发，为探路的先驱进行默哀。

　　清除完石头的吸尘器并没有善罢甘休，它在屋中继续运行，就像一头骄傲的狮子一样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轻轻的机械声仿佛一下一下敲打在垃圾们的心中，它们被绝望笼罩了。

　　白玉牌吸尘器是高效的代名词，这意味着它们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

　　灰尘团颤抖着问道：“也……也许吸尘器再过一会就没电了呢？”

　　江旷不假思索地戳破了它的幻想：“不可能，如果开了节能模式，这个吸尘器甚至可以连续工作十五个小时。”

　　“不能再等下去了，你们得逃。”还是咖啡渍一锤定音，“逃得远远的，逃到门外去！吸尘器就算再神通广大，它也穿不了墙！”

　　“我们逃了，那你呢？”江旷赶紧问道，其他垃圾也同样关心这个问题。
　　不比其他垃圾身体轻盈，风一吹甚至能上天，咖啡渍已经牢牢地黏在了地面上。

　　“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是顽固污渍啦，又卡在夹角上，那个吸尘器轻易奈何不了我。”咖啡渍潇洒一笑。
　　它没说的是：就算它要被擦掉了，至少它的死可以为其它伙伴的逃亡争取一点时间。

　　来不及拉拉扯扯了，江旷和其它垃圾一起，赶在吸尘器来之前朝着门跑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面对着吸尘器，老咖啡渍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它还是努力地挺起了胸膛。

　　吸尘器吸了两下并没有成功，正当大家送了一口气时……

　　“嘀！检测到污渍，开启拖地模式。”

　　“老了，没用了。”咖啡渍苦笑着往上看，想在死前最后看看天，但拖把带出的水蒸气阻碍了视野。

　　“可惜了，今天不是个晴天……”

　　江旷等垃圾看到了全程。吸尘器自带尖头设计，边边角角不残留。

　　第一下，在蒸汽的帮助下，咖啡渍一下子就掉了一大半，两下，三下。只要三下，地面干干净净，毫无痕迹，咖啡渍仿佛从没来过这个世界。

　　当然，吸尘器也没放过旁边地上的残留，老咖啡渍终于和它的兄弟姐妹团聚了。

　　垃圾们眼含热泪，但谁都不敢把眼泪掉在地上，怕被吸尘器检测到它们的位置。

　　“我们得报仇！”薯片说，“已经有太多的牺牲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但是双方实力差距过于悬殊了。能做什么呢？坐以待毙吗？

　　灰尘团突然看向江旷：“头发，你是江旷的头发吗？”

　　“有可能。”江旷不是很确定。

　　“如果你有着他的DNA，那我们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以你为媒介，我们试试召唤一个足以与这个恶魔匹敌的魔鬼出来。”

　　“你是说？”薯片惊疑不定地看着它。

　　“我主要来自一本无人问津的魔法书上面的积灰，但是这个魔法太冒险了。你要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铅笔，在地上画出一个大喇叭形状的法阵。如果咱们足够好运，就能使用召唤魔法，以江旷的身份说一句话。”

　　虽然不知道办公室哪里有魔法书，但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江旷开始画，灰尘团和薯片为他警戒。

　　在它们说话间，吸尘器早已解决完办公桌前的狼藉，正像一辆战车一样朝他们冲过来。

　　但这次垃圾们的心里除了恐惧，还充满了复仇的决心。

　　江旷在地上画着法阵，他感觉自己的长度在不断减少，但他并没有停止，反而加快了速度。
　　因为吸尘器越来越近了。

　　迫不得已，灰尘团丢下了自己的一小部分，扔向吸尘器，这果然拖延了吸尘器的脚步，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随着时间的推移，灰尘团变得越来越小，可是吸尘器减下来的速度少得可怜。

　　“好了吗？”微小到几不可见的灰尘用尽全身回头问了一句，吸尘器无情地将它吞噬，这也成了它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画完了，但是法阵没有回应。”江旷如实地回答，它的长度仅剩原来的三分之一了，他多么希望这些牺牲可以换取大家生还。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难道这就是结局吗？

　　“我走了，替我们报仇吧，我相信你！”薯片一声大喊，撞在了旁边的墙上。“咔”的一声，原本完整的薯片，碎成了无数个小片。

　　吸尘器果然被引了过去，迅速地把碎片清理干净。

　　随着这声脆响，法阵从中心开始亮起了光芒。

　　经过那么多次失败，那么多次牺牲，现在只剩江旷自己了。

　　光芒笼罩江旷，他感觉自己在被无限放大、拔高。
　　一种无名的力量充盈着江旷的胸膛，在一个极其细微的瞬间，他找回了人类的声音。

　　江旷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用尽全身的力量大喊了一声：“咪咪！”

　　得益于同伴们的掩护，江旷现在离办公室门口已经非常近了，他想活着出去。

　　禁忌的咒语被念出，办公室里聚集了一片看不透的迷雾。

　　江旷满怀希望地观察着四周，同时不忘躲避吸尘器的攻击。

　　迷雾逐渐消散，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失败了吗？至少他尝试过了，江旷垂下头。不过就是和伙伴们团聚，也没什么可怕的。

　　等等，在他曾经画过小猫的会议记录本上，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伸了出来，然后是一个圆圆的猫猫头。

　　“喵呜！”小猫仰天长啸，天地都仿佛与其共鸣。它一身雪白的毛发像蒲公英一样蓬松地炸开，抖动间数根猫毛掉在地上，顿时打乱了吸尘器的压倒性胜利。

　　“干得漂亮！”江旷哈哈大笑，猫毛飘到了他的嘴里，他临时给甲方上演了一段b-box。

　　现在正是换毛期，吸尘器，这次我看你怎么赢？

　　这下，他总算能报仇雪恨了吧。

　　吸尘器启动了，嗡嗡的声音让他有些担心：小猫会不会被吸尘器声吓到？

　　江旷多虑了，这款吸尘器基本无噪音，不会扰民，更不会吓到小猫咪。

　　小猫在焕然一新的地上打了两个滚，舔顺乱乱的毛，然后兴高采烈的和吸尘器玩了起来。它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反倒因为吸尘器也是白色的，产生了亲近的好感。

　　大吸力吸尘器和毛茸茸的全自动闯祸一体机，到底谁更胜一筹？

　　咪咪率先喝水，由于体型较小，它把粉嫩的小爪子也伸进了水碗，在地上留下一排可爱的小梅花。
　　吸尘器不甘示弱，用蒸汽模式很快拖干了水分。

　　咪咪再次出击，努力吃饭，过于投入的小猫有点嘴漏，小食盆旁边散落了一些猫粮。吸尘器再次发力，轻松解决战斗。

　　见招数都被轻松化解，小猫有点生气，从猫砂盆中一跃而出，带出来无数小碎屑，甚至有一些卡在了地板缝里。经过这么久的战斗，天色已晚，灰尘、绒毛借着夜色的掩盖对吸尘器发起了最后的疯狂攻势。
　　江旷冷笑：这下，吸尘器，你无计可施了吧？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吸尘器动了，随着“咔”的一声，扁平的吸头变得细长，可以够到最小的角落。
　　坏了，是不是把吸尘器二阶段逼出来了。这说明它们的计划有用，这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赌上性命的决战。

　　去吧，咪咪，为所有垃圾复仇！

　　江旷觉得很燃，但不知道在燃什么，他希望广告剪辑时可以在这里配上一段劲爆的电吉他声。虽然灵魂被困在一根头发里，但他此刻热血沸腾，好像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

　　世界变成了绿色。
　　不是那种粘稠的污浊绿意，反而很清爽，如同茂盛的草原上送过来的一阵风。

　　在光亮照耀的一瞬间，所有的杂念都化在了光里，所有肮脏的、隐蔽的、阴暗的都无所遁形。凡是地上的石头、污渍和尘屑，无不在这片绿光中自惭形秽。

　　江旷的斗志熄灭了，他再也不愤怒，再也不想反抗了。他放弃挣扎，沐浴在绿色的海洋中。他躺在地上，也分不清是谁离谁越来越近，直到和光源融为一体。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

　　一切归于平静。
　　咪咪乖乖地跑到了吸尘器旁边，吸尘器换了一个全新的刷头，开始为它梳毛。

　　小猫打呼噜，小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