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变男模》兰九华

2、冬天到了 饭搭子没了

　　十二月，明城开始降温。

　　程砚怕冷，冬天会穿得很厚，校服里面套两件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圆了一圈。林远笑他像只企鹅，他也不在意，缩着脖子走路，手插在口袋里，能不出教室就不出教室。

　　食堂的暖气不好，靠窗的位置风大。不知道从哪天起，沈渡换到了最里面靠墙的卡座。那个位置离打饭的窗口最远，要走一段路，但确实暖和。

　　程砚端着餐盘找到他的时候，沈渡已经把那个位置占了，对面照例空着。

　　“你怎么换这儿了？”程砚坐下来问。

　　“那边冷。”沈渡说。

　　程砚“哦”了一声，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卡座离打饭窗口远，而沈渡每次都比他来先到。也就是说，沈渡每天都要端着餐盘穿过大半个食堂，走到这个最远的位置，然后等他。

　　他抬起头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正在低头看手机，察觉到他的目光，抬了一下眼皮：“怎么了？”

　　“没什么。”

　　程砚低下头继续吃饭。他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沈渡可能只是单纯地怕冷，跟他在不在没关系。

　　但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到土里就不见了。他以为它死了，其实它一直在往下扎根。

　　十二月中旬下了第一场雪。

　　不大，薄薄一层，落在操场上灰蒙蒙的。程砚站在走廊上看雪，林远从后面拍了他一下：“走，去小卖部。”

　　小卖部在教学楼另一头，要经过一班门口。程砚走过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沈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卷子一片空白。他在发呆，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看着窗外的雪。

　　程砚的脚步慢了一拍。

　　林远没注意，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程砚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去。

　　回来的路上，沈渡从一班教室里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罐热咖啡，看到程砚，停了一下，然后把咖啡递了过来。

　　“给你。”

　　程砚没接：“你自己喝。”

　　“我不喜欢喝咖啡。”沈渡说。

　　程砚看了看他手里的咖啡，又看了看他的脸。沈渡的表情很自然，好像他真的只是多买了一罐，随手递给一个认识的人而已。

　　程砚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咖啡是烫的，隔着铁罐烫他的掌心。他回到教室坐下来，把咖啡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林远凑过来：“哪儿来的咖啡？”

　　“沈渡给的。”

　　“沈渡？隔壁班那个沈渡？”林远的眼睛瞪大了，“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熟，”程砚说，“就食堂一起吃过几次饭。”

　　“一起吃饭还不叫熟？”林远一脸不可思议，“他那种人居然会跟你一起吃饭？”

　　程砚没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跟沈渡之间，算熟吗？他不知道沈渡家住哪里，不知道他的生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甚至连他的手机号都没有。他们只是在食堂共享一张桌子，在沉默中吃完一顿饭，然后各自离开。

　　可沈渡刚才把咖啡递给他，说“给你”，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程砚打开那罐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他其实也不喜欢喝咖啡。

　　但他把整罐都喝完了。

　　期末考前一周，程砚发现沈渡没来食堂。

　　第一天他以为沈渡有事，自己找了个位置吃了。第二天还是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他在走廊上碰到沈渡，沈渡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明显的青黑。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沈渡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程砚等了半秒钟。

　　沈渡点了一下头，走了。

　　程砚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想叫住他，想问“你这几天怎么没来吃饭”，但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觉得自己没有立场问。

　　他去找了一班一个认识的男生，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句。那人说沈渡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最近总请假，具体是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程砚回到教室，坐下来，翻开数学卷子。

　　他做了半道大题，发现自己在看窗外。

　　他把笔放下，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算了，他想。本来就只是饭搭子。饭搭子不来吃饭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他趴在桌上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沈渡把咖啡递给他的那个画面。冬天的走廊，雪光映在窗户上，沈渡的手指从手套里露出来，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弯里。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程砚在收拾东西。抽屉最里面有一个纸团，他展开来，是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画了一个火柴人，端着餐盘，头顶上写着一行小字：“今天的排骨又咸了。”

　　程砚盯着那个火柴人看了很久。

　　他不记得沈渡是什么时候画的了。也许是某天中午他先去打饭了，沈渡一个人在座位上等他的时候画的。也许沈渡画完了就随手塞进了他的抽屉，连说都没说一句。

　　程砚把那张纸叠好，夹进了语文课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