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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身世 他找到答案 ...

  •   天亮时,封聿暝仍坐在书桌前,一夜没有合眼。

      电脑屏幕早已自动熄灭,昨晚打开的检索页面仍停在后台,几份打印出来的论文散在手边。窗外天色从浓黑转为灰白,又被晨光一点点照亮,他靠在椅背里,眼底带着明显血丝,视线却始终落在桌面某一点。

      那几个字在纸面和屏幕之间来回重叠了一整夜。

      封聿暝把Ewan写在纸上。

      笔尖停了几秒,又在旁边写下另一个名字。

      与恩。

      两个名字隔着半指宽,墨迹深浅不一。封聿暝盯着那道空隙看了很久,最后抬手碰了一下左耳那枚耳骨钉。

      耳侧那阵细微嗡鸣已经退下去,太阳穴却仍在一下一下发紧。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远在伦敦的号码。

      电话接通只用了几秒,却被拉得格外漫长。直到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呼吸声,他肩颈间绷了一整夜的力量才松动了一点。

      “Eloise。”

      他的声音带着彻夜未眠后的沙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女人温和的笑声:“哟~还没把我给忘记?”

      那点熟悉的调侃让封聿暝紧绷的神经短暂缓下来,可也只维持了几秒。养父母在五年前那场车祸去世后,关于他被收养的真相也像被一并埋进了那场事故里,再没有人主动提起。

      封聿暝指尖慢慢摩挲着桌面边缘,沉默片刻后低声开口:“关于我被收养的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另一端明显静了下来。

      这一次,Eloise没有立刻接话。听筒里传来很轻的衣料摩擦声,像她在走到更安静的地方。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里的笑意已经收干净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封聿暝看着桌上那张被他写了一夜的便签,纸面上只有两个名字,一个中文,一个英文,笔迹从最初的平稳到后来几乎压破纸背。

      “我在雾港查到一点东西。”他说。

      Eloise的呼吸停了停。

      封聿暝没有催她。

      窗外第一缕晨光落进房间,照亮桌面上凌乱的论文、空掉的咖啡杯和那枚被他摘下来放在手边的黑色钢笔。很久之后,Eloise才低声说:“具体细节……我真的不清楚。父亲和母亲很少谈这件事。小时候我问过一次,父亲让我以后不要再问。”

      封聿暝指尖停住。

      “不要再问?”

      “嗯。”Eloise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许多年前某个并不愉快的夜晚,“我那时候还小,只记得有一天晚上,父亲和母亲突然出门,说要去雾港办点事。”

      封聿暝没有出声。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Eloise才继续道:“他们走得很急。母亲甚至没有来得及给我读完那晚的睡前故事。家里的司机和管家都被叫了起来,我躲在楼梯上,看见父亲一直在打电话。”

      封聿暝指腹抵住桌沿,力道慢慢收紧。

      “然后呢?”

      “然后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带着你。”Eloise的声音低了下去,“父亲把你牵进客厅,告诉我,以后你就是我弟弟。”

      封聿暝垂下眼。

      “他们有没有说过为什么突然把我从雾港带回去?”

      “没有。”Eloise说,“至少没有对我说过。那之后家里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一样,没人再提你是从哪里来的,也没人再提雾港。”

      突然离开。

      雾港。

      带回一个孩子。

      这几个词落下时,封聿暝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如果只是普通收养,不会在一个夜晚突然发生,也不会在之后二十多年里连家人都被要求闭口不谈。

      他问:“收养文件呢?”

      Eloise这次回答得很快,像终于抓到一件能确定的事:“家里所有重要文件基本都放在书房保险柜里。父亲去世后我没有动过那一柜子东西,如果没有被他们提前整理掉,应该还在。”

      说到这里,她语气里的担忧终于压不住了:“Ewan,到底发生什么了?”

      封聿暝望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没有立刻回答。晨光把那张便签照得发白,Ewan和与恩被他写在同一行,中间隔着一道很窄的空隙,像两个从不同方向靠近的影子。

      “没什么。”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回伦敦一趟。”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随后Eloise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现在。”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她像是想让气氛轻松一点,语气重新扬起来,却没有完全遮住里面的紧张,“把航班信息发我,我去机场接你。”

      封聿暝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好,晚点见。”

      电话挂断后,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封聿暝坐了几秒,才伸手把桌上的便签折起,夹进护照封皮里。他没有收拾行李,只换了一套干净衣服,拿起证件和手机便直接出门。

      车子驶入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晨雾笼罩高架桥,街道车流稀疏,引擎低沉的轰鸣持续不断。封聿暝一路几乎没有停顿,从停车场到值机柜台,再到安检通道,所有动作都很快,快得像只要慢下来一秒,那些被压了一夜的名字就会重新追上他。

      安检前,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

      池曜昨晚那条消息还停在对话框里。

      【到家了没?】

      封聿暝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昨夜办公室里那杯温水、茶水间里迟迟不停的水声、池曜没有拆穿他的眼神,沿着这四个字一起浮上来。他原本可以就这样直接离开,可指尖刚要按灭屏幕,脑海里却又闪过池曜站在雨里的样子。

      那人当时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我赌不起。”

      登机提示音在身后响起,人群开始向前移动。封聿暝垂着眼,最终还是在舱门关闭前发出一条极短的信息。

      【临时有事,回伦敦一趟。】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他没有再看第二眼,直接按下关机键。

      屏幕彻底暗下去的瞬间,舱门也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另一边,池曜始终站在落地窗前,没有开灯。

      晨光被厚重云层压得很暗,港口起重机的警示灯在雾气里明灭,高架桥上的车流被厚重玻璃过滤成模糊低鸣。终端悬浮在他面前,幽蓝色数据流不断刷新,将他的侧脸映得愈发沉冷。

      Divergence传回的第一轮结果,比他预想中更不合理。

      幸与恩、幸与凡,这两个名字曾短暂出现在二十五年前某家福利院的登记名册里,停留时间只有几天,之后所有轨迹便被切断。没有完整领养手续,没有迁徙记录,甚至连死亡注销都不存在,像有人把两个孩子从公共系统里硬生生抹走了。

      池曜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指尖缓慢敲击着窗沿,节奏一点点慢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他没有继续在福利院这条线上耗时间。

      他让KL切换检索路径,从幸家旧年信托、物业税记录、保险缴费和维修账单往下追。那些被遗忘在系统角落里的付款记录比人口档案更笨拙,也更难彻底销毁。半小时后,一处偏僻独立住宅的地址被推到池曜面前——幸家名下多年来从未出售的信托资产,地址在北界,近二十年仍有固定维护支出,长期由同一名看护人代管。

      还没到中午,池曜已经站在那栋旧宅门前。

      半山风里带着潮湿草木气息,铁门早已生锈,藤蔓几乎爬满整面围栏。池曜按响门铃时,院子深处很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位近八旬的老妇人。她身形佝偻,动作迟缓,在看清池曜递出的身份信息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长久地停在他脸上,最终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来问他们。”

      老人带他穿过积满灰尘的长廊,空气里满是旧木与潮气混合的味道。她是看着幸云辉长大的老佣人,也曾亲手照顾过那对双胞胎最年幼的几年。提起旧事时,她声音几次发颤,手背反复擦过眼角,却没有真正停下脚步。

      “云辉和太太都是很好的人。”她停在客厅门口,掌心扶着旧木门框,声音哑得厉害,“那两个孩子也好。哥哥安静,弟弟爱闹,家里一天到晚都是他们跑来跑去的声音。后来一下子全没了。”

      池曜始终安静听着,直到走进客厅,脚步才第一次停住。

      客厅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幸云辉意气风发,向宜温婉安静,怀中的双胞胎穿着同样的黑色小西装,长相几乎完全一致,连笑容都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

      池曜的视线落在左侧那个孩子耳骨处。

      相框玻璃蒙着一层薄灰,窗外的光斜斜压在上面,那一点金属反光小到几乎会被光晕遮过去。池曜没有立刻走近,只抬手在屏幕上调出昨夜卷宗里那张模糊照片,又停在封聿暝左耳的旧影像上。三处画面重叠在一起时,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缓慢收紧,指节压出浅白。

      他开口时声音已经压低:“照片里哪个是幸与恩?”

      老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几乎没有犹豫。

      “左边那个戴耳钉的,是哥哥与恩。那是太太送他的护身符,他从小宝贝得很,谁碰都不行。”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点很远的笑意,“太太每次给他擦脸,他都要先护一下耳朵。发烧烧得迷迷糊糊,也知道把脸偏开,不让人碰坏那枚东西。”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池曜站在那幅全家福前,很久没有说话。窗外风吹过老旧窗缝,灰尘在光里缓慢浮动,照片里那个戴着耳钉的孩子仍靠在母亲怀里,眼睛安静地望向镜头。

      他看了很久,才拿出手机,将那张全家福拍了下来。

      快门声在空旷旧宅里格外清晰。

      他收起手机,刚转身走出宅门,屏幕便在掌心震动起来。

      封聿暝的信息跳了出来。

      【临时有事,回伦敦一趟。】

      只有短短几个字,却让池曜的脚步停在生锈铁门前。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眼底刚刚压下去的情绪无声翻涌了一下。几分钟前,照片里那个戴着耳钉的孩子还安静靠在母亲怀里;几分钟后,那个孩子长大成人,隔着一条信息,重新把自己从他身边撤了出去。

      池曜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几乎立刻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另一端却没有传来熟悉的呼吸声,只有机械、冰冷的电子女声一遍遍重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后,池曜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站在荒废庭院里,耳边忽然像又落下一场雨。

      机场外的雨声,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封聿暝毫无声息躺在病床上的脸,一瞬间全都压了回来。池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墨色眼底已经只剩下一层极深的冷静。

      风掠过庭院,树影在墙面上剧烈摇晃。他重新点开刚拍下的全家福,拇指停在左侧那个孩子的耳骨旁,隔着屏幕压住那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

      很久之后,屏幕重新暗下去。

      他没有再拨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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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公告】 固定更新时间:每周五 18:00(北京时间) 随机更新时间:除固定更新外,每天都有一定概率掉落加更;掉落概率与作者当天的更新欲呈正相关。 《阈值》已完成整体规划,前四卷全文存稿。更新稳定,不弃坑,欢迎放心追更。 感谢每一位来到雾港的读者,希望故事结束时,所有答案都不会让你失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