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听见你说》流浪写手

49、觉醒 第二天

　　第二天，卧室的窗帘没拉严，一缕阳光从缝隙中透了进来。

　　“嘶。”李承竹从昏昏沉沉中醒来。

　　他想立马起身洗漱然后准备上班，忽然意识到今天是周六，索性又闭上了眼，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长时间了。

　　昨晚的记忆尽数涌来，然后停留在林霁把他送回家的场景。

　　他不应该躺在沙发上吗，怎么会在卧室？

　　李承竹动了两下，觉得胸口不舒服，手一摸发现自己的衬衫被解开了，他唰一下掀开被子，看见自己胸前半露。

　　看见裤子还在，又松了一口气。

　　他皱眉，用力回想，但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喵~”

　　地上传来警长的叫声。

　　李承竹低头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床上起来把她抱了出去。

　　半年了，警长从没进过他的卧室，他不想睡觉的床上出现猫毛。

　　而且，说不定猫和林霁一起睡过觉，自己再和她一起睡，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这一抱，白色衬衫上沾了些许黑色短毛，李承竹对着穿衣镜脱了衬衫，露出精瘦的臂膀，瞥到面前那小团红色时，他一愣。

　　她昨晚看到了吗？

　　这纹身是他十年前从A大回去后没多久纹的，那天他没穿校服还特地带了身份证，生怕老板不给纹。

　　“纹这个。”李承竹递给纹身师一张一寸照，所指的正是照片背面的红色指纹。

　　纹身师是个男的，翻过照片，女孩头发扎的高高的，碎发全部捋在耳后，明媚大气的五官配上她那浅浅的笑，很是动人，这样漂亮的女孩，的确值得为了她纹身。

　　那张照片是李承竹从孙汝雪那儿偷来的。

　　临近毕业，大家都很热衷互相交换毕业照，留作纪念。孙汝雪桌子上摆了一堆少男少女的照片，整理时她不小心蹭到了地上。李承竹弯腰帮她捡，正好看到了林霁的，不动声色握在掌心顺走，起身后迅速夹进课本。孙汝雪还抱怨说，她特地在林霁走之前要了一张照片，林霁还给她戳了指纹，就这么丢了。

　　孙汝雪可以在某个惬意的午后，随口提起照片的事，林霁欣然答应再给她一张。

　　但他不行。

　　纹身师问：“纹哪儿？”

　　“左胸口。”

　　“那不就心脏嘛，还挺浪漫。这图案纹着费劲儿，得加钱。”

　　“可以。”

　　“我看你年纪不大，确定这辈子就她了？不再换了？”

　　“我们没在一起。”

　　“得，还是个单相思的情种。”

　　李承竹看着照片上的女孩，固执地说：

　　“这辈子，我只认她。”

　　纹身师麻利准备着工具，他已经三十二岁了，见惯了情场的分分合合，这少年的话略有几分稚气，却十分真情，他只说：“一辈子太长，谁也说不准，不用把自己的路给堵死，反正这玩意还能洗掉。”

　　李承竹没搭话，平躺在纹身床上，第一下的时候，他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抖了下。

　　纹身师抬起手腕，“放松点。”

　　李承竹拳头紧攥，慢慢适应了疼痛。

　　……

　　李承竹决定洗个澡，吃完饭就把警长给林霁送过去。

　　温暖的水流从头冲到脚，舒服极了，美好的周末的确需要一个这样放松的开始。

　　吹头的时候，李承竹想到前天向宁说的“你比他们都有优势”。

　　他从没想忘记过林霁，他怎么舍得忘记那个带他走出敏感自卑的女孩。

　　少时，林霁从没刻意提起他话少、冷淡、不合群，但她用自己的行动一次次引导着他，他是在她一遍遍的肯定里找回了自信。

　　他喜欢上了一个顶好的人，所以他才能越走越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几度以为自己放下了林霁，当他拿起和她一样的沐浴露、路过A大、去到他们曾一起去过的地方……他的内心慢慢平静，不再有最开始几年波澜壮阔的思念。

　　终是把爱变成了习惯。

　　直到再次看到林霁，那股心脏狂跳、迫不及待冲上去拥抱她，但只能克制的感觉再次如狂风般袭来。

　　李承竹放下吹风机，从客厅储物柜里找出一包碎渣状的东西，倒进水里，然后把毛衣的半条袖子放进去泡了会儿，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拿起吹干。

　　他换好衣服，认真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仔仔细细刮掉微冒的胡茬，又抓了个造型。

　　他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微笑，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从第一份实习算起，他工作了六年多的时间，才勉强在这所大都市站住了脚跟，脸面于他而言，早已成为最容易抛去的东西。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里面充满了无数心酸和挫折，好在他都熬了过来。

　　不争取，也许就像现在一样，以朋友的身份在林霁身边一辈子，可那是因为她还没谈恋爱，假如她有了另一半，他能保证她的爱人看不出他对她的心思吗？他还能坦坦荡荡站在林霁身旁吗？

　　不如放手一搏，他确实该试一试，他是个普通人，也想和爱的人携手走完一生。

　　他给林霁打了个电话说一会儿把猫送到她家。

　　林霁看到李承竹的时候，很是惊讶，男人两手空空，只有背上的一个太空舱书包。依他对警长的宠爱程度，难道不应该带来一堆东西吗？比如玩具、剩下的猫粮。

　　李承竹把猫放了出来，警长似乎不相信自己回了家，在宽敞的客厅里跑了好几圈，最后心满意足地跑到阳台，跳上她的专属小躺椅上美滋滋晒起了太阳。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李承竹腹诽。

　　林霁给他倒了杯水，“坐吧。”

　　李承竹盯着她，“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

　　林霁笑笑，“没事。”

　　李承竹：“我的酒量很差。除非必要，我一般不喝酒，没想到让你见了笑。”

　　林霁轻笑两声，“你醉酒的状态还行，挺安稳，没有大吵大闹。”

　　李承竹看了眼时间说：“我一会儿还有事儿先走了。”

　　“啊？这么快。”

　　李承竹没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

　　林霁反应过来她的表现不太合适，好像希望他多留一会儿似的。

　　“那什么，你等会儿，我给你一个东西。”

　　趁林霁拿东西的功夫，李承竹觉得有点热，脱了羽绒服，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

　　“给。”林霁递给他两张烫金的邀请函。

　　“这什么？”

　　“林氏主办的一个商务沙龙。”她解释道：“时间在下周日，我这刚好有两张邀请函，觉得应该对你有帮助。”

　　李承竹收下，“谢谢。”律师紧缺的就是人脉，他知道林霁的用意。

　　他看向阳台说：“我想和警长道个别。”

　　“嗯，应该的。”

　　还没等李承竹过去，警长自己朝他跑了过来，他蹲下，抚摸着热情的小猫。

　　在林霁看来，警长的行为分明是感应到要和李承竹分别，舍不得他，一直蹭着他的手，甚至还咬了两口，似乎在说“不要丢下我”。

　　警长蹭的动作越来越激烈，恨不得钻进男人的袖子，好把她带走。

　　林霁心里五味杂陈，自己养了六年的猫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喜欢上了另一个主人。

　　李承竹站起身，穿好羽绒服往外走。

　　林霁打算送送他，警长从地上爬起，也跟着到了门口。

　　李承竹眉眼耷拉着，一副难过的样子，换鞋的动作放得极缓，林霁知道他在强撑，也想和警长多待一会儿。

　　林霁双臂环在胸前，咬了咬大拇指，内心挣扎万分。

　　最后，她忍着痛说：“你把警长带走吧。”

　　李承竹抬头，“嗯？”

　　“她很舍不得你，我担心这样强硬把她接回来，会应激。她还是继续待在你家吧，我再想想办法。”

　　“好。”

　　低头穿鞋的瞬间，李承竹嘴角闪出一丝得逞的笑，可当他站起看到林霁失落的样子，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他抱起小猫，送到她面前，“再抱抱她吧，你不在的这半年，她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

　　警长似乎又变得喜欢林霁了，一会儿趴在她的左肩上，一会儿又抓着她的右肩，林霁温柔地抚摸她的头，“你这个小坏咪。”

　　语气里颇有点吃醋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李承竹没进去拿包，就这么徒手把猫抱走了。

　　李承竹下车回家的时候才发现，警长悄无声息地把后座抓了好几道抓痕，往常她用沙发磨爪子的时候动静可不小，看来刚刚是故意的。

　　李承竹一阵头疼，又得花个千把块了。

　　上了楼，李承竹也没舍得对警长发脾气，反而把剩下的那半包猫薄荷倒在了地上，警长立马扑过来在地上滚来滚去，如痴如醉。

　　这下可真是不择手段了，他在心里暗暗鄙夷这样“卑鄙”的自己，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两面墙壁都打成了满当当的书架，李承竹踮起脚，抽出一本《离婚纠纷答疑解惑》，对着封面拍了一张，又查了目录，翻到“第三章子女抚养权归属”拍了张。

　　他点开朋友圈，上传两张图片，没配文字，直接点了发表。

　　看着两张图，他的心情舒畅不已，换上运动服去了小区里的健身房。

　　两个小时后，李承竹回来简单冲了个澡，火急火燎点开微信，看到朋友圈图标右上角有一个红色数字12。

　　他知道自己发完肯定一直会盯着看，好奇林霁会不会读懂他的隐喻，索性直接去挥汗，把手机扔在家里。

　　11个都是点赞，剩下一个是向宁的评论。

　　【终于上道了】

　　李承竹没搭理向宁，专心回复工作微信，突然看到列表下方第三个图标红了，他又点开，眼睛一亮，是林霁的点赞，她也发了评论。

　　【你还打离婚官司吗】

　　还没等李承竹想好措辞回复，向宁抢先回了她。

　　【我也是刚知道这个消息】

　　李承竹点开和向宁的聊天框。

　　【你很闲？】

　　【Of course，今天可是周末】

　　李承竹忿忿打下几个字。

　　【祝你明天加班】

　　向宁气定神闲，给他发了条语音。

　　【你可真有心机】

　　李承竹没理他，回复林霁的评论。

　　【还没接，学习一下，想拓展一下业务】

　　向宁看到后，捧腹大笑，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李承竹一本正经扯谎的样子，还好还好，他们仨没什么共同好友，不然李承竹的谎言就要被戳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