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听见你说》流浪写手

47、真正的活着 美鹿的

　　美鹿的检测报告只用了48小时就出来了，这多亏了冀南川和苏见帮忙，是苏见托认识的机构做了加急处理。

　　四份报告单，结果没有太大差别，乳铁蛋白、DHA和OPN活性蛋白含量远达不到配方所注明的。

　　李承竹举起那张含量最高的单子问，“这是哪一款奶粉，DHA和乳铁蛋白怎么比其他三份都要高？”

　　李兴不好意思搓了搓膝盖，弱弱出声：“这是我自己带的奶粉。”

　　“水塔奶粉？”

　　“嗯，厂里剩下不少奶粉，我舍不得扔，都放在家里。”李兴宁愿放过期了也不愿意处理掉，那是他拼搏多年的血与汗。

　　李承竹认真端详起眼前这个男人，他见过那么多老板，李兴是第一个让他刮目相看的，可见不是每个商人都重利轻离别，他仔细对比着美鹿和水塔的报告。

　　半晌，李兴又说：“还好现在遇见了您。”

　　李承竹看着一脸感激的男人，不明白什么意思，他还什么都没做呢，“嗯？”

　　李兴：“要是再晚一个月，我那最后一批奶粉就过期了，我恐怕就再也没有沉冤得雪的机会了。”

　　换句话说，李承竹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李承竹问：“水塔奶粉单罐利润大概有多少？”

　　“十二块左右。”

　　李承竹若有所思，“也就是15%的利润率。这么低的利润您是怎么做到高品质生产的？”

　　听到他夸自己，李兴笑了笑：“我们是自产牛奶，两厂离得又不远，原料采购成本和运输成本可能就低点。”

　　李承竹：“大牌子基本也采用自给自足的模式，美鹿有自己的牧场，按理说，他们卖那么高的价钱，营养要素含量应该比你们高才是。”

　　李兴尬笑两声，“是啊，从成分表看，他们的确是比我们要高。我也没想到，美鹿竟然会在营养成分表上造假。”

　　李承竹收好所有材料，塞进一个文件夹，“李老板，您是一个良心的企业家。”

　　怪不得人人都说商人没有良心，有良心的早就被美鹿这样店大欺客的公司压榨盘剥了。

　　听他这么说，李兴心里很高兴。

　　李承竹说：“回去后您就可以按我说的做了。”

　　李兴坐立难安，“这样真的不犯法吗？美鹿会不会告我造谣？”

　　李承竹嗤笑一声，“造谣是传播虚假事实，而我们，是向大众公布真相。”

　　解铃还须系铃人，水塔奶粉是在网络上走红的，那么复苏也应该从网络下手。

　　李兴站起身，“好，我回去照办。”

　　李承竹把李兴送到电梯口，“我下午得去开庭，就没办法送您去机场了。”

　　“怎么还能劳烦您送我去机场，您帮了我这么多，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李承竹按了电梯下行键，笑着回：“机构回访的时候，给我们律所一个好评就行。”

　　“一定一定。”

　　林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室内空间很大，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办公桌上没有一件与工作无关的物件，一台电脑和加大的显示器占了桌子大半的面积，沙发会客区后面有一个小单间，供人午休用的，衣架上挂了三套板正的定制西装。

　　林霁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等林代希开完会。

　　半个小时过去了，林霁腰坐得有些难受，站起来四处走了走，她在办公桌上瞥见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宠物医疗保险策划书”，她刚拿起就有人进来了。

　　她抬眼一看，然后举起文件问：“这是谁想出的方案？”

　　“你。”林代希淡淡道。

　　他没急着去办公区域，而是到一旁的立式柜子里拿了一包茉莉茶，熟练地温杯、投茶、冲泡。

　　林霁疑惑，“我？”她翻阅着策划书，里面的想法在现在看来似乎有些落后，很多创意也早已落地实行，这正是六年前她在林氏写的最后一个策划书。

　　林代希等待着热水烧开，他说：“桌上还有一份企划部优化过的。”

　　“可这个项目不是已经被毙掉了吗？”

　　林霁的想法在当时也并不少见，有几家保险公司已经推出，但市场反响欠佳，相比于其他版块，宠物医疗营业利润并不高，所以直接被pass掉了。

　　林代希端着泡好的茶朝她走去，镇静地说：“显然，他们的决定是错误的，导致林氏错过了一个重要风口。”他把杯子递给林霁，继续说：“宠物医疗保险这几年市场规模越来越大，技术相对成熟，骗保这个最大的难题也得以解决。如果当初公司坚持这个项目，那么现在市场占有率最高的一定是我们，而不是其他公司。”

　　他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林氏确实有这个实力，技术难关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林霁鼻腔满是醇香的茉莉花味，她吹了吹杯口，小嘴抿了一下，微甜的暖流滑进胃里。

　　她问：“那你怎么知道我提出过这个创意呢，还找到了原件。”

　　林代希背靠桌子，有意无意地说了句，“都是从奶奶办公室找到的。”

　　林霁愣了一瞬，她根本不信，笑哼一下，“她怎么可能留着一个作废了的策划书。”

　　她认为，林代希多半是在撒谎，毕竟自从他来到林家，就一直想要缓和她和林景卉的关系。

　　林代希料想到她不会相信，没有过多解释，但他说的是实话，这的确是在林景卉书房找到的。

　　上了大学后，林霁心里那一股叛逆劲怎么也遏制不住，她不想按林景卉设定好的路径行走。她虽然还不清楚她有多喜欢心理学，但她知道自己有多讨厌在公司的日子。

　　选择修双学位不是妥协，亦不是退让，是交换。

　　母庸质疑，林景卉给了她许多物质上的支撑，所以她愿意顺着她的心意去读工商管理。至于林景卉一直强迫她进林氏，无非是不想把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让外人管理，那她就亲手为她培养一个继承人。

　　机缘巧合，她从大一开始资助的一所学校的校长口中知道了品学兼优的林代希，那会儿他还不叫这个名字，他原来姓代，全名代希。

　　他是个弃婴，被北城农村一位姓代的爷爷捡回去收养，代爷爷发现他很会读书，哪怕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学。

　　代希日渐长大，可爷爷却逐渐老去，不仅养不了代希，反过来还要被小娃娃照顾。

　　大一暑假，林霁找到代希，对他说：“我可以帮助你上完高中和大学，还可以帮你治好爷爷的病，但我有一个条件，你愿意吗？”

　　当时年仅15岁的代希回答很成熟，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初中毕业的学生。

　　“你可以直说是想资助我，我自尊心没有那么强，除了爷爷，没有人会不求回报地对我好，只要你能治好爷爷的病，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林霁很心疼他，但她克制住了，她今天是带着目的来的。

　　她一脸平静地说：“以你的中考成绩，肯定可以考上北城的重点高中，从今天起，你只需要认真做一件事，好好学习，保证高中期间成绩不掉出年级前十，保证最后考上A大。”

　　代希心想，这是条件吗？更像是在教育他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她的爱心资助。

　　随后林霁又说：“不止这些，你还要学我指定的专业，进入我选定的企业工作。等于说，我要买下你后半生的自由，你还愿意吗？”

　　她直勾勾盯着代希，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

　　代希犹豫了，不解地看着林霁，她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也不像个大人。怎么会产生操控他人一生这样疯狂的想法。她说得严重，但在现今贫困窘迫的他眼里，那是天大的恩赐。

　　随他去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问：“要是我没考上A大呢？”

　　林霁一怔，对着这个只比她小三岁的少年，她轻咬一下嘴唇，开始放狠话，“那就只有读完高中的费用和爷爷的治疗费。”

　　这些已经足够，代希答应了。

　　他没想过自己有那么大的潜力，竟然把林霁要求的事一一做到了。

　　林霁给他和爷爷换了一套更舒适的房子，平常也会过问他的功课，偶尔还会给他补习。上了A大后，一到假期，她就安排他去林氏实习，林霁教会了他很多，他慢慢把她当做自己亲姐姐一样对待。

　　林景卉一开始十分反对林霁的做法，认为她疯了，直到看到代希出色的工作能力。

　　代希虽然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有些高冷，但在林霁面前，他很温柔体贴，或许是因为他们的人生有一些类似的缺口，所以更懂得彼此的内心。

　　林霁也把他当做自己很重要的人看待，于是，她想放代希自由，废除当年荒唐的约定，她不该为了自己的追求，把他人拽进牢笼。

　　代希却说：“姐，你不用感到愧疚，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拿着一纸初中文凭，在哪里卖着体力活。你不是掌控了我的人生，而是改写了我的人生。”

　　爷爷离世后，代希改了自己的名字，还讨得林景卉的欢心，让她认了自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

　　林景卉对外都说，孙子从小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所以一直保护得很好，从未在公众场合露面。也没什么人怀疑，毕竟圈子不乏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孩子，只会私下讨论两句，原来孙女是糖衣炮弹，真正的继承人往往是到关键时刻才出现。

　　一切看似步入了正规，林代希正式入职林氏，林霁也拿到了硕士学位，她曾想过就留在德国工作。

　　在异国他乡的三年，林霁明白了一个道理。

　　去到陌生的城市才能抛下一切做自己，举目无亲，无牵无挂，这样才是真正的活着。

　　她凭借从商学院学到的知识在19岁就赚到了人生的第一个20万，陆陆续续又赚了50万、100万、200万。

　　她能放下李承竹，也是因为她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用在了学习和赚钱上，压根没空想别的，她只想处理好一切，逃离世界。

　　人在面临痛苦时，下意识都会想要逃避，这是大脑的本能反应。

　　在德国真正工作了两个月，林霁发现，她依然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气候、环境、食物，她都不喜欢，她也并非想象中那样享受孤独，也渴望有人一起吃饭、聊天，不然也不会在研一就养了警长。

　　她带着收拾好的心情回到国内，开了自己的心理咨询室——一半。

　　所以，一半真正的意思是：一半的勇气，一半的懦弱。

　　凡是不用要求太多，一半即可。

　　给完美一半呼吸的空间，给不完美一半进步的空间。

　　前进或后退，都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