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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PTSD* 进入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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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大学后,冀南川经常约林霁一起去吃饭,基本一有空就联系她在北城一起玩一起逛。
林霁很快察觉到不对劲,跟以前两人相处不同,现在的冀南川太热切了点,经常主动跟她分享日常趣事,说一件事打个电话要半小时起步,发现好吃的好玩的会带给她,连室友都误会了他们的关系,问林霁什么时候把男朋友正式介绍给大家认识。
起初,林霁以为冀南川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熟悉的人,所以一直找她,她很乐意陪他一起玩,但是,她无法视而不见他的心意。她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她以为她不回应暗暗拉开距离,他就会知难而退,但就以现在的情况看,冀南川表白是迟早的事。
于是,她打算说清楚。
林霁主动约冀南川一起去操场散步,他高兴坏了,出发前三小时一直在宿舍换衣服,收拾自己,临走前还喷了致死量的香水,整个人都被腌入味了。
冀南川一到操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有男有女,他的身高气质就注定了他在人群中多半是显眼的那个。上衣是一件黑色阿迪T恤,下身搭了条五分蓝色牛仔裤和一双LV蓝白板鞋,黑色皮制腰带依旧必不可少,细究的话,上下是明明两个风格,不好搭配,但偏偏冀南川就穿得特别有型,像秀场的新人模特,时尚感和少年感二者兼具。
反观林霁,白色衬衫配牛仔A字短裙,穿搭简单身材却不简单,那双雪白匀称的腿很是吸睛。
两人看起来登对极了。
林霁觉得操场人太多了,不太方便说,两人走着走着出了校门。
冀南川感应到什么,他问:“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他们正好走到了一座桥上,林霁两手握上栏杆,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湖面,“嗯。”
“南川,我们从小长大,你对我而言,早已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冀南川心里升起一丝希望,难道她和自己有着一样的心意?
他笑了笑说:“当然,你对我来说,也不仅仅是朋友。”
林霁侧头看着他,真心实意道:“你对我而言,是家人。”
他的笑僵在脸上,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这句话无疑是给他泼了盆凉水,那颗充满热情的心一下降至冰点。自从来了A大,他就一直想着表白,这些天他一直在为表白做准备,他似乎太急了,他的行为已经像是在追求林霁。
他还用表白吗,还用说他刚学会方程式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吗。林霁突然说起这个,一定是有所察觉了,他应该再慢一点的。
冀南川脑子飞速转着,想了很多,他决定勇敢一把,“林霁,其实我……”
“冀南川。”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林霁立马打断他的话,她只说了一句,就打破他的所有幻想和期待。
“我不是你的缘分。”
那一刻,冀南川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耳边只有她那句“我不是你的缘分”在循环播放。
他一只手也握上了栏杆,栏杆跟着颤了两下,“你知道我……”他欲言又止。
林霁咬着下嘴唇,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转到十一中,放弃出国,还考了A大。”她的眼底慢慢有泪涌出,她偏过头不再看他,“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小时候照顾我,长大了陪着我。可是我的心太沉重太疲惫,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
冀南川脱口而出,“我不需要你回应。”对她好是出于本能,他刚刚也想了很多,就算被拒绝了,他依然会喜欢她,对她好。
“可是我也很在乎你啊,我不想看到你一直跟随我,我们的人生轨迹不一定要处处重叠。”她用手背抹去两颊的泪珠,“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转校、不想做外交官了吗?我需要一个新的开始,这意味着我要抛下很多过去,这里面虽然不包含你,但你也就是处在过去与未来的交点,我们的关系不会再有新的改变。”
冀南川两只眼睛红红的,眼泪如拧开的水龙头,一直流。林霁这么说他就明白了,他没有靠近过她的心,当初林家遭遇巨变,他怕伤她的心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过,在日常交往里也避免提及林父林母,加上林霁表现得坚强,让人以为她已经跨过那道坎了,现在来看,她没有。
冀南川摇摇头,他明白的太晚太晚,此时若想要再去靠近,怕是早已来不及,甚至会被她拒之千里。
他千方百计想办法陪着她,可她却说,他们的人生轨迹不需要重合。
冀南川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既心疼隐忍的林霁,又悲痛他的感情。
林霁拿出两张纸,她看着冀南川说:“这一次,换我为你递上纸巾擦眼泪。”
冀南川一双泪眼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林霁还真是……残忍啊。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我们……真的没可能吗?”
林霁沉默了。
冀南川没接她的纸,他把头埋进臂弯,整个人趴在栏杆上,他说:“你走吧。”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
这是冀南川第一次让林霁先走,大抵也是最后一次。
林霁抿着双唇,强忍悲伤,手里的纸也攥成了一团,她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最后什么也没做离开了。
那晚,冀南川一个人在桥上哭了很久。
林霁也很难过,她亲手推开了自己的家人。
她回去时边走边想,南川,你我从小相识,见证过彼此太多快乐、伤心、出丑、重要或不重要的时刻。正因为此,我们才不可能走到一起。我的心太过沉重,面对你,面对小雪、杨阿姨,我连80%真实的自己都无法展露。我知道,你们会热烈欢迎真实的我,但我真的没办法做到,你们见过曾经的我,而我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以前的样子。
这下,林霁变成了一个人,宿舍、教学楼、图书馆三点一线。
孙汝雪的学校在郊区,两人一月见一次,她虽然没有明说,但孙汝雪知道她和冀南川之间闹了别扭,除了刚开学那周,三个人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大学生活没有那么难适应,林霁没当班干部也没入社团,但她的生活被排的很满。她暂时没有出国的打算,又不想荒废英语,所以开始备考雅思,这期间,她还在校外报了游泳班。
难适应的是集体生活,宿舍四个人作息、习惯都不一样,这些都需要磨合。林霁从没住过校,开学第一晚她就失眠了,接连三天都没怎么睡好。她觉得烦躁,第四天直接请假到外面住了一晚酒店。第二天,就有室友问她为什么一夜未归,她被问的一股无名火,不喜欢别人打探她的生活。
按林景卉说的,林霁在学校附近买了套一室一厅,到新家的第一天,她觉得畅快极了,这儿只有她一个人,方便又自在。
A大有着全国最好的教育资源,每周都会邀请名人在校内开一场专题演讲,林霁每次都会抢着去听。有时候讲座太过火爆,大堂挤满了人,她只能站着听。
今天来演讲的是心理领域有名的学术大拿,顾城,一位和蔼幽默的中年男老师。
周五下午听讲座的人并不多,林霁坐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
吱吱吱。
顾城拿着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写英文字母“PTSD”。
老师对着这个名次开始解释:“PTSD,中文,创伤后应激障碍,医学上指个体经历或目睹极端创伤事件,如战争、自然灾害、暴力事件或重大事故后,出现的长期心理障碍。它的典型症状分为四类。一、侵入性症状,患者的脑子会不受控制地回想创伤事件,经常做噩梦,看到类似场景会突然陷入强烈痛苦的情绪,有些还会出现心悸、呼吸困难等生理反应。二、持续回避,刻意回避与创伤相关的人、地点、活动,拒绝谈论事件本身。三、认知与情绪改变,可能对自我或他人产生扭曲的负罪感或指责、丧失兴趣、情感疏离,甚至出现‘幸存者内疚’。”
听到这里,林霁再也写不下去了,老师说的每一个特征似乎都在指向她。她放弃了记笔记,眼神空洞地听他讲课。
期间,她和顾城还对视了好几眼。
“四、过度警觉,长期处于紧张状态,表现为易怒、失眠、注意力不集中,或对微小刺激产生过度惊吓反应,像是关门声这样正常的声响。PTSD是一种明确的精神疾病,可以诊断和治疗,通过心理治疗与必要药物相结合,多数患者的症状能够得到有效缓解。常见的心理治疗有认知行为疗法、眼动脱敏再加工疗法等。”
顾城讲完这些教条式知识后,又说了说自己的看法。
“我经常在想,会不会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只是表现得明显或不明显。童年不被关爱、学生时代功课不好、职场上下属关系僵化、无法交到朋友、被恋人伤害等等,这些虽然不符合PTSD的定义,但也会成为某一部分人的心理创伤,每每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心痛不已,被巨大的痛苦笼罩着。有的人一笑而过,有的人挣不脱。”
“我曾经见过一个病例,一名十七岁的少年,从小生活在压抑的家庭,父母对成绩要求极为严苛,考不好就会受到严重体罚。导致那个小孩一看到试卷就呼吸不过来,觉得到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有一次考试直接把整张卷子吃了下去。后来,他被确诊为C-PTSD,复杂性创伤。那对病态的父母不是失去了一个成绩优异的孩子,而是彻底失去了孩子,那个家裂开了一道永远合不上的缝。”
“我专门调查过,在我国,约50%-60%的中学生都曾被自己的父母体罚过,也可能和我们大部分家庭太过传统的教育方式有关。我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希望我们的学生们不要不把自己负面消极的情绪当回事,该发泄发泄,大不了你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痛骂几个小时,千万不要把自己憋坏了。最重要的,如果自己调解不过来,一定要及时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心理有问题不丢人。你们看,我一个神经病不还来给你们讲课来了。”
最后这句话引得不少学生哄堂大笑,明明刚才还在为那位少年感到悲哀。
提问环节。
有同学问:“请问老师,PTSD可以自愈吗?”
林霁立马竖起耳朵,她也想问这个问题。
顾城说:“有这个可能,不过不多。”
“那他们是怎么自愈的呢?”
“不能说完全自愈,有点像是哄骗式自愈,自己告诉自己要看开点,生活还得继续下去。其实,大部分人是学会了与创伤共生。”
临走时,顾城一手拿着玻璃水杯,里面的水喝得只剩茶叶片了,另一手拿着教材,他用书指着下面的学生,“出去了都别乱说啊,我本科也是A大的,看你们亲切我才说那么多的,回头别把你们老学长给卖了。”
学生们积极回应他。
“不会的。”
“不会~”
“不会!”
“老师,再见。”
“学长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