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听见你说》流浪写手

36、＊终章＊ 与在十

　　与在十一中不同，林霁在新学校里很安静，从不主动与人说话，面对他人的好意大都是淡漠着拒绝，和李承竹到了新环境不同的是，林霁很刻意，她故意把所有人拒之门外。

　　大城市的高中氛围更开放，林霁来的第一天就收到了情书，她看也没看，面无表情放在桌子下撕了个稀碎，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一个男生看到后，忍不住替写信的人出头，“喂，你怎么能这样践踏别人的心意，他该有多伤心啊。”

　　林霁看着他，不屑地扯了下嘴，“怎么？你写的？”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的行为太过残忍。”

　　林霁一脸无所谓，“那你捡起来拼回去呗，大、善、人。”

　　那个男生被气得不行，“你……”

　　林霁压低声量说：“本来我自己默默撕碎扔了就完了，你非要和我吵，让更多人知道，现在好了，那封信的主人恐怕要连着你一起讨厌了。”

　　她不觉得一个只见过她样貌的人能有多真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动了心还完成了一封情书，可想内容有多无趣敷衍，撕碎了再扔已经够给他面子了。大都是闹着玩，她不想成为玩闹的对象，不想和任何人有牵扯。

　　于是，林霁到新学校的第一天就出名了，大家纷纷替那个可怜的表白者感到不值和惋惜，都说新同学徒有其表，内里没礼貌得很，所有人都绕着她走。

　　如果不是林景卉强制林霁去学校读书，她只想把自己困在房间里自己复习，像当年中考一样。

　　班主任向林景卉反应了林霁在学校的表现，说她在学校特立独行，连体育课都是一个人，不愿意和任何人组队。林景卉不相信老师的话，她虽然没有亲眼看着林霁长大，也知道这孩子的脾气秉性很温和，是一个实打实善良的人，和谁都能处得来。

　　林景卉问：“那她的成绩怎么样？”

　　班主任：“成绩倒是挺好的，这次考了年级第三。”

　　林景卉语气明显不悦：“第三？在鹿江一直都是第一，哪里当过第三。”

　　其实，林霁并不是每次都得第一，第二、第三、第五她都当过，只不过在林景卉眼里，她就应该是第一罢了。

　　班主任觉得林景卉要求未免过于严苛，忍不住替林霁说话：“您孙女很努力，上课从没开过小差，刚来就考出第三的好成绩已经非常厉害了。”

　　林景卉不想和老师多说，“你只需要告诉我她的成绩，至于她愿意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不要紧。”

　　班主任无话可说，她算是知道林霁性格为什么这么怪异了。

　　林霁寒假没回鹿江，依旧在林氏学习商业知识，她脑袋灵光，经过这两次假期学习已经明白保险行业运营的底层逻辑，也能上手做一些业务。林氏不是传统的家族企业，是林景卉从20岁单打独斗出来的，高管现在没有林家人，大家也摸不准林霁会不会成为继承人。

　　寒假期间，林霁陪林景卉参加了一场由珠宝品牌举办的慈善晚宴。

　　林景卉身着一条墨绿色绸缎长裙，胸前是钻石点缀的凤凰图样，披着一件黑色西装，哪怕57岁了，身材依旧保持的很好，没有太多赘肉，全身上下弥漫着成功女人的自信和从容。

　　林霁穿了一件无袖黑色连衣裙，裙长刚到膝盖的位置，领口一圈全部是手工缝上的珍珠，衬得少女的肌肤更加明润细腻；长发半扎，露出饱满的额头，她的妆容简单，什么首饰也没带，像一位简单优雅的公主。

　　参加晚宴的都是北城有权有地位的人，名流汇聚。

　　林景卉有意把林霁引进这些名人圈子，和熟人寒暄时都会热情地介绍自己的孙女。

　　一位男士问：“林总，您孙女这么优秀，将来打算出国深造吗？”他们这个圈层的人大都会把孩子送到国外读书，甚至有些就直接移民过去了，在国外置办了好几处房产。

　　林景卉笑笑：“我觉得我们国家的教育就很好，至于出国，可以等硕士阶段了再去。”

　　男人联想到林景卉的年龄，自动把她带入思想老派的那群人里，面上依旧礼貌得体附和着她：“是啊，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

　　直到落座的一刻，林霁才收起笑容，她看着盘子里精美的食物毫无胃口，只觉得很累，心底发出疑问：大人的社交一直这么累吗？

　　正出神，林霁的面前多出一只很漂亮的手。

　　“姐姐，你好，我能坐你旁边吗？”男孩的声音很甜，一听就让人觉得心情舒畅，长得跟明星一样精致。

　　“当然可以。”

　　林霁从小见过不少帅哥，早就免疫了，刚坐下的男孩似乎有话要说，时不时看她几眼。她四处环视，手放在桌子上，两根大拇指来回揉搓着。

　　她主动开口：“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男孩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

　　液体刚入喉，他就咳嗽起来。

　　“咳咳咳。”

　　林霁递给他一张纸。

　　“谢谢。”

　　男孩平复下来后，笑着说：“我还以为是水呢。”

　　林霁也笑笑，明显不信，这怎么看也不像水。

　　“我叫宁晗，是刚入圈的新人，你呢？”

　　林霁不知道他说的新人是什么意思，也不想说自己的名字，直接了当地又问了一遍，“你有什么事？”

　　宁晗的笑僵在脸上，很快又恢复笑容，他抬起手腕转了两下，腕上的手链一闪一闪的，“好看吗？”

　　林霁不明所以，还是回：“好看。”

　　宁晗将手链取下，对林霁说：“手给我。”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眼神也带着一股魔力，林霁不由自主伸出手。

　　男孩小心翼翼为林霁戴上手链。

　　佩戴过程中，林霁一直盯着宁晗的脸，摸不准他的年龄。这人确实长得没话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长睫轻颤，脸比她的还要小，看着去比她还嫩。

　　“好了。”

　　近距离看了之后，林霁觉得这手链确实漂亮，眼里都是喜欢。

　　宁晗注意到她的变化，“记得记我账上。”

　　林霁不解，这人好莫名其妙，记他账上的意思是说这手链算他送给她的吗？她刚想问，宁晗就被人叫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向林霁挥手。

　　林霁想：算了，他爱送就送吧，一条手链对在座的所有人来说都无关痛痒。

　　戴着手链的那只手举起了杯子，林霁扫视一圈，发现林景卉不在附近，端起来喝了一口，刚入口麻麻的，仔细品味有点水果的酸甜味，看刚刚宁晗的反应，她还以为会有多烈呢，又连喝了好几口。

　　“嘶~”林霁的胃猛地开始疼起来，她咬着下唇，坐在原地强忍着痛意消失。

　　灯光聚焦在舞台的明星歌手身上，厅内响起轻快的前奏，疼痛随着一首歌的结束而消散。

　　离开的时候，林景卉瞥见林霁的手腕，带着她去找品牌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小姐，请伸出您的右手。”

　　林霁一脸茫然地照做，只见工作人员轻轻地取下手链，他说：“明天会为您送一条新的上门，小姐，这是宁晗给您的吗？”

　　“嗯。”

　　“好的，谢谢您。”

　　林景卉看着手链问：“我记得这手链是一整套。”

　　工作人员微笑着回答：“是的。”

　　林景卉：“那就要一套，都算在那个宁晗身上。”

　　林霁这才明白，原来宁晗是娱乐圈的新人，是这家奢牌合作的明星。她也没想到，奶奶会主动为她买下一整套。

　　上了商务车，林霁对林景卉说：“谢谢。”

　　林景卉给了她一张卡，“这张卡给你，想买什么就买。”

　　林霁受宠若惊地接过，不过，这股喜悦很快就消失殆尽。

　　“等上了A大，奢侈品、名牌这些你可以随便买，不想住宿舍就附近买一套房子。你妈妈不喜欢张扬，连带着给你买的东西也都是不显眼的牌子，以后，你都可以自己做主。我知道你能考上A大，到时候直接报工商管理专业，毕业就进林氏，也不用为了就业再去提升学历。”

　　话说的好听，可以自己做主，不过是依旧按照她的指示向前走。

　　林景卉给的，不过是她最不在意的东西；买断的，却是林霁最想要的自由。

　　林景卉前面所许诺的一切连诱饵都算不上，更像是威胁，再直白点讲是：因为我，你不用为金钱苦恼，可以享受优越的物质条件，所以为了报答我，你得听我的。

　　林霁如同一个提线木偶，眼神空洞，默认林景卉的安排，因为她实在没有力量反抗。林霁可以在小事上为自己争取，例如转到十一中，可在报专业这样的大事上，林景卉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她们两个被血缘的责任和义务捆绑着，没有一丝一毫亲情的温暖。

　　除夕夜，祖孙俩坐在一桌丰盛的饭菜前，别墅太大了，一点都听不见外面热闹的声音。

　　林霁心不在焉地塞着饭，她咽下后，还是问了出口：“能不能让贝姨过来继续照顾我？”

　　林景卉放下筷子，看着她问：“现在的阿姨不好吗？”

　　“好。”

　　“那就不用换。”

　　林霁还想再劝她，“可是贝姨更……”

　　林景卉认为林霁太傻，太任性，想要得太多，“你觉得她一个鹿江人会心甘情愿大老远来到北城就为了照顾你吗？她没有家吗？”

　　这话有一定的道理，可实在伤人。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说完，林景卉就上楼了。

　　林霁垂下眼，一滴泪掉进了碗里，她没有出声，默默用手指抹掉，可是眼泪越抹越多。

　　林霁偏头看着她的背影，心如死灰地呢喃：“她当然有家，没有家的是我。”

　　平常这些伤心话在心里想想还好，一说出来就像是把一道伤口朝两边用力扒开，看清楚究竟是伤到了皮还是骨。

　　眼泪顺着眼角溢出，快速滑过鼻梁，最后在鼻尖滴落。林霁闭上眼，扭过头来，胳膊支在桌子上，两手狠狠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姨下午上门做完饭就离开了，在这个本该热闹团圆的夜晚，空荡荡的别墅只剩两颗受过伤痛，却怎么也无法依偎在一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