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听见你说》流浪写手

28、＊她的过往＊ 鹿江很

　　鹿江很火的一家小炒店里。

　　“来，让我们以水代酒恭喜林霁和李承竹拿下一等奖。”冀南川举着杯子兴高采烈道。

　　剩下三人一起碰杯。

　　林霁、李承竹：“谢谢。”

　　孙汝雪今天有点不在状态，以往她都是气氛组的。

　　林霁悄悄问她：“你怎么了？感觉不太开心的样子？”

　　孙汝雪没藏着掖着，直接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不快高考了，我妈最近总在我耳边念叨，让我最后努把劲，拼一年。”

　　冀南川也开始感慨：“是啊，再有一个星期就高考了，咱们还剩一年时间，也不远了。”

　　林霁问：“你们都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

　　孙汝雪回：“还没呢，最近，我总梦想着最后一年往死里学，说不定能一下提高个四五十分，就能和你们一起去A大了。”

　　冀南川损道：“那你梦吧，四五十分可不够，得一百分才行。”

　　林霁撇了冀南川一眼，他才闭嘴不笑了。

　　一起去A大？

　　李承竹心弦一动，默默计算起自己的分数，他最近进步是大，但离A大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冀南川成绩在十一中也是极好的，年级前十的水平，林霁就更不用说，他们俩正常发挥肯定能考上A大。

　　孙汝雪问：“李承竹，你还没说过你想考哪个大学呢？”

　　李承竹只是回：“还没想好，再看看。”

　　孙汝雪：“我也是。”

　　林霁说：“是啊，先顾好眼下，报志愿在高考后面呢，高考前还有全市一模二模三模，再前面还有期末考、月考，慢慢来，我们一关一关过。”

　　她继续说：“不过，我觉得阿姨说的有道理，最后一年了，我们都应该尽全力拼一把，哪怕最后结果没有理想中的那么美好，那我们也不愧对自己，因为我们没有眼巴巴等着末日到来，不是么？”

　　冀南川忍不住笑了，“末日，这个词形容得很到位。”

　　孙汝雪夹了一口菜，食不知味，“高考那天不是末日，高考前的每一天才是。”如果她想稳稳考上北城的大学，那就得比现在努力10倍，所以，从现在开始直到高考前的每一天都与末日无异。

　　“哎！”孙汝雪惊觉，对着林霁和冀南川说：“那你们岂不是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都在同一所学校啦。”

　　冀南川窃喜，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大学……大学还不知道呢。”

　　孙汝雪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咦~我话放这儿，只要林霁报A大，你俩就一定会在A大见面。”

　　此话一出，整张桌子的人都安静了。

　　冀南川这会儿只想用胶带把孙汝雪那张大嘴巴缠死，他偷偷观察林霁的反应，一颗心上下反复跳着。

　　林霁愣了几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李承竹已经很克制自己心酸的表情，但情绪猛涨，怎么也掩盖不住。

　　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学校，说明冀南川初中的时候为了林霁，也从长江国际转到了十一中，而且知道她转学的理由，两家还是门当户对的邻居。

　　李承竹意识到，林霁和冀南川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他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这时，店里进来两个小姑娘，进门直接朝里面的包间走去，没注意店里的客人。

　　包间门没关，里面讲话的声音外面隐约能听到些。

　　戴倩倩好心劝道：“你以后别去找李承竹了，今天颁奖礼我看见他了，他那身廉价的西服不管租的还是买的，绝对不超过两百。”

　　书然可惜地“啊”了声，“我以为跟林霁玩的都是像你和孙汝雪这种有钱人，那我还是不要在那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那种人”说得李承竹好像是什么很肮脏的人一样，需要远离他。

　　外间大厅，李承竹将她们的话一字不落全听见了，他突然觉得身后的书包很烫，灼伤了整块背。

　　餐馆老板打断了她们的对话，“然然，今天带着倩倩来了啊。妈妈听外面几个学生讨论什么数学竞赛，应该是你们同学吧。”

　　书然起身，“是吗？我看看。”

　　看见那四人，书然僵在原地，看他们的反应，应该都听到了。

　　除了李承竹双目无神不知道看着哪儿外，其余三人都死死地瞪着书然。

　　“然然，是咱们同学吗？”戴倩倩一边问一边来到门口。

　　出来看到林霁气愤的眼神，戴倩倩心里慌了下。

　　戴倩倩又看到李承竹，面露歉意，她刚刚说得过分，但只有那样说，书然才可能放弃他，不再打扰他。

　　李承竹察觉自己已经成为焦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作何反应。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仓皇离开了，连同包里那套上不了台面的、廉价的西装。

　　他从前告诉自己不要过多在意的差距、竭力维护的自尊，在一顿饭的时间，被明里暗里撕了个粉碎。

　　林霁他们本想起身去追，却被书然妈妈拦住。

　　书然妈妈热情地说：“这不是林霁嘛？我在初中部见过你，也总听倩倩提到。”

　　林霁实在礼貌不起来，不冷不热地问，“是么？”

　　孙汝雪起身，没什么好脸色，“阿姨，我们有事先走了。”她看一眼冀南川，迅速地说：“付钱走人。”

　　冀南川也有此意，连忙掏出钱包，他原以为戴倩倩识人不清，现在看来，她和书然是臭味相投。

　　书然今天没了气势，眼里没有丝毫歉意，只有慌张，因为她费尽心思隐瞒的事被林霁知道了。

　　可书然不知道，林霁早就知道她家是开餐馆的，林霁交朋友也从不看重对方的家世。

　　书然妈妈看出气氛不对，两只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不知道说什么。

　　林霁冲她点了下头，“阿姨，再见。”

　　孙汝雪、冀南川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以后也绝不会踏进这家店一步。

　　戴倩倩只能又一次看着林霁离开，她和林霁的关系似乎越来越糟糕了，两人重归于好的可能性已趋近于零。

　　等林霁三人出去的时候，李承竹早已不见了踪影。

　　冀南川咒骂一声：“她俩真是大爷，躲都躲不起。”

　　孙汝雪无奈摇摇头，“两个瘟神。”

　　林霁抬头看着湛蓝的天，万里无云，心想：她为什么要躲？明明做错事的不是她，但是一看见她们，心里就难受。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喃喃道：“那怎么办？难道离开鹿江吗？”

　　冀南川一下急了，“离开鹿江？不行，这马上就要高考了，突然转学肯定会影响成绩，再说你从小在这儿长大，叔叔阿姨也都是鹿江人。”他皱了下眉，换了个方向劝，“你不能走，我舍不得你，还有……孙汝雪、李承竹、我爸妈、爷爷奶奶、小姨、小姨夫都舍不得你。”

　　孙汝雪本想骂他，听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人又觉得有些好笑。

　　冀南川还想说，孙汝雪比了个“停”的手势，“stop，再说下去，你的族谱就要说完了。林霁认识你们家这么多亲戚吗？”

　　林霁笑笑：“还真认识。”以前逢年过节林冀两家走动时，互相认识了对方不少亲朋好友。

　　“你现在这么舍不得林霁，到时候她回北城高考，你岂不是都无心学习了。”林霁户口被她奶奶迁到北城了，到时候肯定要过去高考的，孙汝雪这话既是打趣，也有那么一点点助攻的意思。

　　林霁：“咱们先回家吧。”

　　伍南巷301号。

　　李承竹干躺在床上，一遍遍回忆着那两句刺耳的话。

　　“他那身廉价的西服不管租的还是买的，绝对不超过两百。”

　　“我以为跟林霁玩的都是像你和孙汝雪这种有钱人，那我还是不要在那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李承竹再次意识到钱的重要性，他猛吸一大口气然后起身，掏出书包里的那套西装，他拎起衣服仔细端详了一番，他没见过好西装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手里的究竟有多差。

　　决定几乎是一瞬间做好的，他把衣服扔进了洗衣机，他打算买下这套西装，以后也不穿，就挂在衣柜里，日日看，夜夜看。

　　总有一天，他也能穿上高档西装。现在买不起，五年后、十年后……总有买得起的那天。

　　趁着洗衣机运作，李承竹去服装店买下西装。

　　服装店门前，李承竹盯着手里剩下的一张红色人民币，自嘲道：原来真的不超过两百块。”

　　刚刚，店主说那西装向来只租不卖，是看李承竹诚心想要才卖给他的，原价239元，成交价不多不少，刚好两百。

　　回到家，李承竹把衣服晾在走廊里，这套黑色西装洗完后皱了不少，与他平日简洁的衣服放在一起，倒也没有那么格格不入。

　　李承竹又打扫了一下卫生，做完这些，他没有休息，立马投入学习，一下学到了夜里十二点钟。

　　次日，晚间放学，李承竹被冀南川叫到水房。

　　冀南川上来就塞给他一个购物袋。

　　李承竹惶恐接过，他不认识这个牌子，但他知道，里面装的东西肯定不便宜。

　　“这是什么？”

　　“回去拆了就知道了。”冀南川赶在他前面说：“必须收下，没多少钱，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李承竹说：“我生日已经过了。”

　　“过了？什么时候？”

　　李承竹想了想说：“上上周吧。”也就是五月中旬。

　　“上上周！？你怎么都没提过！”冀南川不是佯装生气，他是真的又气又难过，“你是不是不拿我们当朋友！”

　　李承竹好多年没和朋友一起庆祝生日了，事实上，他也好几年没过过生日了，冀南川不问的话，他估计都忘了这回事。

　　看着冀南川生气的样子，他手足无措，只能说：“对不起。”

　　冀南川顺势说：“觉得对不起就收下吧，就当补你的礼物了。”

　　“好吧。”

　　冀南川揽过李承竹的肩膀，两人结实地撞了下，“好兄弟，别在意昨天那俩女的说的话，真听进去了还为它辗转反侧，那才是浪费时间。”

　　李承竹：“知道了。”

　　五班，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李承竹看见自己抽屉露大半截橙色纸袋，椅子上的书包也被塞得鼓囊囊，他心里冒出一个猜测。

　　果然，三个袋子打开都是西装，款式和他那套相似，但面料裁剪明显高出好几个档次。

　　他从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被人这么在意，他突然很舍不得这三个人。

　　有一天，他有了等他吃饭、放学的人；有人会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厕所”；有人会给他留位置，招手呼喊他一起坐……

　　竟然有人期待他的到来，心里惦念着他。

　　李承竹小心地把衣服叠好，仔仔细细用纸袋包好，最大程度恢复原本的样子。他不是想还回去，而是想珍惜爱护他们之间宝石般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