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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靠近* 除去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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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视觉,黑夜总是能轻易地将人的感官无限放大,尤其是听觉,因为看不清楚,所以声音在这黑沉神秘的夜里格外清晰、明亮,其他房间的闲聊声、窗外呼呼的风声、微微的呼吸声以及胸间的澎湃……
这样一个夜晚,声音成为两人交流的唯一媒介,更容易打通人与人之间的心墙。
李承竹平躺着,两手交叉垫在后脑勺下面。
说出来吧,气球是会被撑爆的。
“我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所以我住在姑姑家,我没告诉她今天回来。”
林霁轻轻“哦”了声,没说妈妈,那应该是单亲家庭,怪不得孤身一人来外地念书,还要兼职打两份工。
林霁身体动了两下,往床边挪了挪,她看不到李承竹的神情,但能猜到他一定不好受,她想离他再近些,想让他不那么孤单,想安慰他。
也许是因为看不到她怜悯的表情,李承竹的话变得多了,他说出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主动和我说话?明明我们不熟,只是因为想让我教你数学,太勉强了,你完全可以请到更好更专业的老师。”
他找不到林霁主动靠近他的理由。
林霁不解:“交朋友必须有理由吗?”
她回想认识李承竹以来发生的事,认真归结了一个理由。
“就是自然而然愿意和你做朋友啊,你来学校的第一天,碰巧是我带你领的校服,你刚好是我仰慕的数学大神,更巧的,你和我的好朋友成了同桌。在最开始平淡的接触中我发现你是一个挺不错的人,所以愿意主动和你说话,后来越相处越觉得你很好,理所应当想和你成为朋友。”
李承竹的心被轻轻拨动,迟疑地问:“我……挺不错?”
“对啊,你是很不错啊。”
林霁细数起他的优点,边说便掰着手指,“你做事细心周全、尊重人,会安静地倾听、善良、谦逊、对朋友好,就是嘴上不说而已……”她合起手掌,“多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她每说一个词,李承竹就震惊一次,心里的暖意就加重一分。
李承竹想起姑父说自己最多的就是,“承竹,光学习好不行啊,得多跟人说话,嘴甜才会招人喜欢。”他解读为:他和姑父说得话少,嘴不甜,所以他才不喜欢他。可是很奇怪,明明姑姑对堂弟说的是:“你要像哥哥一样好好学习,爸爸妈妈喜欢成绩好的小孩。”
但无论堂弟成绩再差,她还是很爱堂弟;任他怎么嘴甜,姑父也还是不喜欢他。
他当时就知道,大人们总是谎话连篇,爸爸是这样,姑姑、姑父也是如此。他不想撒谎,所以选择不说话。
李承竹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他问:“不爱讲话能成为优点吗?”
林霁:“我是觉得行动比嘴巴上说说更重要,但也不能不说,人和人之间肯定需要沟通,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别纠结啦,如果这个世界上性格安静的人居多,那就该我们这些小话痨焦虑内耗了。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本来能让我们完全做主的事就少,还要被人管着长在我们自己身上的嘴巴么?”
听她这么说,李承竹想明白了点,不喜欢你的人总有理由不喜欢你,喜欢你的人会想办法包容你的不足,我们左右不了他人,只能先做好自己。
蓦地,林霁毫无预兆地说了声:“对不起。”
李承竹疑惑,她为什么要道歉?
“其实,我是担心你刚转来会没有朋友,下意识觉得你一个人有一点……可怜。”林霁想到自己最初的看法,觉得是自作聪明,她凭什么觉得人家可怜。
“我的想法太多余了,不尊重你,太自以为是了,如果你就是喜欢一个人呢?”
李承竹隐隐猜到有这个原因,他说:“没有。你想的是对的,我是可怜,如果我真的喜欢孤独的话,当你第一次主动靠近我,我应该毫不留情地说句‘滚’才对。”
“哈哈哈哈。”林霁在床上笑得一抖一抖,顺着说:“那我肯定会骂你有病,上来就让人滚,好没礼貌的转学生。”
林霁不知道,李承竹初中叛逆的时候真的和人这么说过,所以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但他的内心很渴望有朋友。
李承竹跟着无声地笑了,他说:“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是么?我的荣幸。”林霁问:“所以孙汝雪、冀南川是你的第二个、第三个朋友吗?”
“算吧,如果他们认可我的话。”
“那恭喜我们咯,是互相认可的朋友关系。”林霁认真道:“你、我、孙汝雪、冀南川,仔细想想,我们性格差别很大,能玩到一起是因为我们为人的底色一样,因为我们善良、真诚。无论我们的人生是什么颜色,都是由红黄蓝调配而来,所以,没什么不一样。”
这段话的言外之意是:我们都一样,不用刻意放低你的姿态,愿意和你交朋友是因为你的个人魅力以及我们之间微小但很重要的相同点。
两人沉默了一阵。
李承竹:“可是红黄蓝不能调出所有颜色……”
林霁斜眼瞪他,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她内心想:你还是不说话的好。
人一旦吐露心底的事,就会止不住地想要再倾诉一些,李承竹说:“我以前经常住宾馆。”
夜晚的空气总是奇妙的,好像带着酒精,催化着人的情绪。
“前几年有亲戚上门的时候,他们会让我待在宾馆,因为不好和每一个人解释为什么家里多了一个孩子。后来,姑父买了大房子,我不用再出去了,只用待在自己的房间安静学习。”李承竹闭上眼,眼角慢慢有泪珠滑过,“其实他们对我挺好的……”
他抽出有点压麻的胳膊,抹干脸上的水渍。
林霁半天没有说话,应该是睡着了。
李承竹侧头看着女孩的方向,轻声道:“谢谢你,林霁。”
谢谢你的主动靠近,让我不再孤独。
女孩悄悄翻了个身,对着墙壁默默擦了擦眼角。
原来你这么苦啊……
第二天,透过绿皮火车的车窗,看到一对少年面对面坐着,与来的时候不同,这次只有他们两人在聊天,不知不觉,一段看不见的距离被悄然拉近。
回鹿江待了一天,李承竹就回松鹤了。
这次的寒假与以往不同,伴随他的不再是过年串亲戚热火朝天的闲谈,而是林霁送他的英语磁带。
一百多公里外的鹿江,林霁依旧每天按时按点地做题背书。
贝姨嘱咐道:“悠悠,菜热过一次剩下的就不要再吃了,冰箱里还有饺子,包子。”
林霁倚着门框,“好,知道了贝姨,快走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临走时,贝姨依旧一脸担心,“要不还是去林总那里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林霁轻推着她往外走,“哎呀,我可以的,你快走吧,一会儿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
2012年,4月2日,十一中春季运动会。
操场到处是学生,每个红色遮阳棚附近站着一两名老师,广播是来自各班级一句又一句的加油词。
“学校领导怎么想的,好好的春季运动会怎么开成夏季运动会了,当个观众还要被火烤。”孙汝雪拿书挡着太阳说。
冀南川伸展伸展胳膊,“哎,夸张了啊,这才四月份。还有,怎么就是观众了,你不是我的亲友团吗?”
孙汝雪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为了给他加油,她早带着林霁溜了。
林霁和李承竹刚好买完水过来。
林霁问冀南川:“你报了什么项目?”
冀南川眼神飘忽,“就……跳绳啊。”
林霁疑惑:“运动会有这一项?”
孙汝雪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冀南川眨了下眼,扬起下巴说:“怎么没有!今年本部长新加的。”
孙汝雪一听,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合着你是凑人头来了。”
林霁和李承竹对视一眼,跟着笑。
冀南川从李承竹手里抽出水,拧开喝了一口,“哼,一会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运动健儿。”
大多数运动项目都是移动的,除了镜头,肉眼很难捕捉到拼尽全力狰狞的表情,可跳绳就不一样了。
比赛期间,林霁一直咬着下唇,快把自己憋出内伤;孙汝雪则是把头藏在林霁的身后,笑得花枝乱颤,直拍大腿;不远处,李承竹紧皱眉头看完了全程。
跳绳是今年新加的,迟迟没有人报名,没有办法,只能由体育部的成员的和各班的体育委员顶上。
冀南川之所以那么自信,是因为他只用了半小时就学会了跳绳。他想,只要学会,那剩下的还不好办,可劲儿抡绳跳就行了。
现实总是很残酷,他前十几秒还行,跳得又快又有节奏,后面彻底垮掉。他觉得手脚好像不听使唤了,一下回到了第一次跳绳的感受,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各跳各跳的,他急得满头大汗。
短短十几秒,本来无人问津的跳绳比赛引来了无数的围观者。
看见那么多张笑脸,冀南川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比赛结束,李承竹递给冀南川包纸,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
冀南川感动极了,捏上李承竹的肩膀,“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嘲笑我。”
他不说还好,一说,李承竹就想起他刚刚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忍的难受。
看李承竹也这样,想必自己刚刚的样子一定很囧,冀南川肺都快气炸了,今天真是丢人丢到家了,他低头咒骂一声,直接跑了。
录成绩的志愿者大喊:“哎!同学,跳绳不能带走!”
“呼~”林霁脸都笑僵了,她搓了搓脸,稍微平复了一点,“走吧,我们去安慰一下他受伤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