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也听见你说》流浪写手

23、生命树＊ 听到秦

　　听到秦醇真实的想法，容清远愣住，绝望地闭上了眼：“秦醇，保释金我不会替你交了，出来后别找我和七七。”

　　秦醇从床上跳下，拽着女人的胳膊，“清远，你什么意思？你不能不要我，我只有你和七七了。”他跪下，痛哭流涕，握着她的手扇自己，“我错了，是我错了，我进去一定会好好改造，你就原谅我吧，清远，七七不能没有爸爸啊——”

　　容清远置若罔闻，直接戳穿他，“秦醇，我们家还不至于买不起我想要的东西，你不过是为了面子，怕别人说你是靠岳父上位罢了。这几年，你在外面油头滑脑就算了，因为我知道，你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掩盖你自卑的心。但是，我们容家从来就没有人看不起你，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

　　她低头，俯视着这个曾经爱过的男人，冷冷道：“我爸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没让我和你领结婚证。”

　　又过了几天，五月末。

　　不知不觉，初夏来了，天气是一个奇怪的存在，阴晴不定，捉摸不透，除非必要，人为不得干预。明明前几天还在刮风下雨，气温骤降，大家抱怨着又要穿上已经压箱底的加绒衣服。短短几天过去，又成了一副艳阳天，吞噬掉凉爽，热得让人猝不及防。不过，刚冒头的夏是最好的，只有热没有燥。

　　庄严整洁的办公室，男人盯着手机的聊天记录发呆，满屏的绿色条框。

　　【看林氏的发布会了吗】

　　【接到宁一洛了】

　　【秦醇的判决出来了，十三年】

　　【控制食量后，警长瘦了不少】

　　【警长玩猫抓板.JPG】

　　【孙汝雪来看过一次警长，说它没什么精神，可能是想你了】

　　【你最近好吗？】

　　……

　　每一条讯息都石沉大海。

　　发布会结束，林霁像是人间蒸发了，谁也联系不上她。

　　李承竹不由得担心，是不是蓝沁姿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了。他想去找她，但没人知道此时她身在哪个国家。

　　林霁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猜测一旦产生，就收不回了，越想越觉得会成为现实，李承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

　　2011年10月17日，鹿江市数学联赛。

　　十一中的带队老师是梁天鸿，他特意请求学校让李承竹当他的小助理，显然，这位老师还没打消让李承竹参加竞赛的念头。

　　考点在别的学校，他们提前一天住在学校附近的宾馆。

　　出发坐车的时候，李承竹察觉林霁状态不对，从早上见她开始，她的眉毛就不曾舒展过，脸色苍白，整个人没有一点精气神，下楼的时候还差点踩空。

　　上车前李承竹问她：“不舒服吗？”

　　林霁摇摇头，“没有。”

　　李承竹坐在她的后面，一直关注着她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下了车，他心一横，伸手摸她的额头。

　　李承竹放下手，指腹还残留着她额头的灼热，一脸担忧地问：“多少度？”

　　林霁不想理他，自顾往前走。

　　李承竹直接拉住她的手腕，“你得去看病。”

　　林霁声音软绵绵的，“不去。”

　　他耐心道：“这次参加不了，还有下次。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林霁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只是说：“我比你更了解我的身体。”

　　李承竹被那冰冷的语气刺了下，他好像拿她没办法，没由来地生气，“你能不能别逞强，现在是逞强的时候吗。”

　　她的头烫得吓人，这样的状态强支撑着比赛，有什么意义，成绩肯定会受到影响。

　　他拉着她就要走，但怎么也拉不动。

　　林霁眼睛烧得难受，眼底染上一点猩红，她烦躁地皱起眉头，“你又不是我，为什么要强行改变我的想法。我说我可以，你是听不懂吗！”

　　李承竹还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虽然她现在身体不舒服，但正经发起脾气来还是让人感觉冷嗖嗖的，他不得不承认，他被林霁的气势吓住了。

　　林霁敛起阴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必须参加。”

　　明明那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可眼神偏偏坚定又决绝，李承竹的心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不痛不痒但是很涨。

　　他内心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尊重她的意愿说：“好，希望你作答顺利。”

　　“有大神的这句祝福就够了，我相信你会保佑我的。”

　　林霁勾了下没什么血色的唇，还有力气开玩笑。

　　进考场的时候，她的脚底有些飘，但迈出去的每一步都稳稳落在地上。

　　梁天鸿问李承竹：“你和林霁聊什么呢？”

　　“没什么。”

　　“我看她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李承竹望向林霁的身影，“她说她可以。”

　　方才的场景还在他的脑海中回放，那个情绪激烈的林霁与平常的她很是割裂。

　　他对这个女孩，又有了新的认识。

　　梁天鸿又开始和李承竹聊关于数学的事，他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学生了，要是好好培养，一定能刷新十一中的数学竞赛史。

　　12点10分，考试结束，十分钟后，林霁才出来。

　　李承竹对梁天鸿说：“老师，你们先走，我和林霁就不坐大巴回去了。”

　　梁天鸿一头雾水，想问怎么回事，奈何刚出来的学生围着他吐苦水。

　　“老师，这次的题好难啊。”

　　“老师，好多都是你给我们讲过的题型，但还是好难。”

　　……

　　李承竹带着林霁到路边打了一辆车。

　　李承竹：“师傅，去最近的诊所。”

　　他拧开一瓶水递给林霁，林霁摇摇头，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放空。

　　到诊所一量，林霁已经烧到39度了，医生放下听诊器，“光打退烧针不行，你这支气管都有点发炎了，得挂水。”

　　林霁有气无力：“那要挂几天啊。”

　　医生：“最少三天，这几天饮食清淡，注意休息，多喝水。”

　　林霁：“那您先帮我挂今天的吧。”

　　林霁挽起袖子，抬起右手，她现在连握拳的力气都使不上，勉强攥紧手掌。

　　黄色止血带绑上纤细的手腕，青色的血管一下涨起，针头戳进的那刻，李承竹有点不忍心看。

　　林霁平常穿衣服都很宽松，他现在才发现，她比他想得还要瘦，但纤瘦的身体里透出的气质却是充盈健康的，像风吹不走的蝴蝶。

　　林霁因为精神不济，很快睡了过去。

　　即使睡着了，女孩的表情还是很难受的样子，李承竹又看了看那略微发青的手背，默默把点滴速度调慢。

　　三瓶水一共打了三个半小时，李承竹一直陪着她，关注着吊瓶和她的状态。

　　到拔针的时候，林霁醒了，她觉得舒服不少，就是嗓子干的难受。

　　李承竹：“我去接点水。”

　　他接好水后，忽然想到什么，又抽了一个一次性纸杯，把刚接的水往里倒了一小口，他喝下，觉得不是很热，又往里加了一点热水。

　　林霁将他的行为尽收眼底。

　　等李承竹转身朝她走来时，她又快速挪开视线。

　　“给。”李承竹递过纸杯。

　　“谢谢。”

　　门口的医生瞥见这暖心的一幕，轻轻笑着感慨：“果然还是学生时代的感情美好啊。”

　　刚出诊所，林霁的肚子就叫了，她挠挠耳根，脸颊因为发烧的红晕还未褪去。

　　李承竹猜到她肯定会饿，从书包里掏出面包：“这是你睡着的时候我买的，先垫点儿。”

　　林霁接过，“谢谢。”

　　她正准备掰一块时，李承竹说：“你吃吧，我吃过了。”

　　“哦。”

　　其实她是想撕下来吃，面包太大了，不好咬。

　　她问：“我的手机在哪？”

　　“在这儿。”他在书包里翻找着，走的时候他把林霁的文具袋和手机都装自己包里了。

　　林霁到一边打了个电话。

　　打完电话，她对李承竹说：“一起去我家吃饭吧，我家离这儿不远。”

　　李承竹拒绝：“不用了，我回去吃就行。”

　　“哎呀，你就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嘛。”林霁说这话有种撒娇的意味，加上生病，声音软软的。

　　李承竹点头应“好”。

　　十五分钟后，到达林霁家。

　　贝姨的饭还没做好，李承竹和林霁在客厅等待。

　　坐得笔直的李承竹注意到楼梯的墙壁。

　　林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要看看吗？”

　　说着，她已经起身，李承竹跟上。

　　李承竹第一次来林霁家的时候，神情紧张，顾不得四处看，所以现在才注意到这别致的墙体。

　　这面墙充满了艺术感，是一棵由无数条灰褐色树枝搭建成的参天大树，大树拔地而起，根部粗壮发达。树枝是精心挑选的，枝丫折断的地方被细细打磨过，所有的树枝差不多一样细，大概是为了摆的平整一点。

　　树冠繁茂的叶子是一张又一张照片，回忆从枝丫上冒出，记录了一个小女孩从出生到长大的点点滴滴，像大树的生长历程一般，从中间向四周，从下往上开始蔓延。

　　每张照片都透露着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昏黄和陈旧。

　　幼童时期的林霁，和大多数小孩一样，奶呼呼的很可爱，笑起来能看到缺失的两颗门牙。

　　李承竹指了指右上角，“这些是在国外拍的吗？”

　　林霁点一下头，指着不同的照片说：“嗯。这些都是我上初中的时候，这张是新加坡，这张是泰国，还有斯里兰卡、法国、意大利……”

　　照片里的林霁，笑呵呵地看着镜头，眼里的开心快要穿出相纸，飘扬的发丝像是女孩自由自在的灵魂，可以无畏、顺利地飘向任何方向。

　　不难想象到镜头背后记录着女儿的爸爸妈妈有多么幸福和骄傲。

　　初中时候的林霁跟大部分同龄人就不同了，十三四岁的林霁，自由、自信、恣意，因为看过世界，眼里多了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野性。

　　现在她又有点不一样，多了股柔情，像侠肝义胆、豪情满志的女侠拥有了细腻的感情。

　　林霁好奇：“你的照片带来鹿江了吗？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李承竹沉默，他的照片早就销匿于多次的搬家中。

　　他回道：“没有。”

　　李承竹现在切实地感受到林霁的家境殷实，感受到两人天差地别的成长环境，不免生出对同龄人的羡慕，同时觉得她很厉害，很了不起，出生在这样富裕幸福的家庭，自己依然很努力地学习，不断向上生长。

　　“那以后我给你拍，我拍照技术可好啦！”林霁双手抱在胸前，半勾着唇得意地扬起下巴。

　　说完，林霁半蹲下，一双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一个长方形，闭上一只眼，把面前的少年框了进来。

　　看着林霁这副样子，李承竹觉的心间涌上一股浓烈的情感，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改变了想法，林霁不是女侠——

　　是天使。

　　他又看向墙面，林霁没夸大其词，上面确实不少自拍的照片，看着都是近几年的。

　　每一张都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