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粥与试探 修是被 ...
-
修是被刀风惊醒的。
不是声音——那道刀风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是一种气息,一种凌厉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气息,像一柄无形的刀锋从他的窗缝间挤进来,擦过他的脸颊。
修猛地睁开眼。
右手的异能已经凝聚成型,淡蓝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流转。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进入战斗状态——这是十几年铁血生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听出了那道刀风的方向。
不是冲着他来的。
是从隔壁院子里传来的。
修缓缓坐起来,将异能收回体内。右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突然的力量涌动而隐隐作痛,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纱布上没有渗血,还好。
晨光已经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了,细细的几缕,落在地板上像金色的丝线。窗外的老槐树上,鸟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争论什么要紧的事情。
修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地板是木头的,有些凉,那股凉意从脚底一直升到小腿,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昨天张飞送来的白色内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
老槐树的枝叶几乎伸到了窗前,叶子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一颗颗碎钻。一只灰蓝色的鸟站在枝头,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修的目光越过树梢,看向隔壁的院子。
他看到了关羽。
那一刻,修觉得自己的呼吸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一下。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
晨光从东边斜射过来,将整个院子染成温暖的橘色。
关羽站在院子中央,赤着脚,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衫,袖子挽到手肘以上,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红发没有束起来,而是散落在肩背,随着他的动作在晨风中飞扬。
他手里握着那把大刀。
刀身是青黑色的,约五尺长,刀背厚实,刀刃薄如蝉翼。刀身上隐隐有青光流转,像是有生命在呼吸。
修见过很多武器。在铁时空,他见过神兵的锋芒,见过魔器的诡异,见过无数异能行者引以为傲的兵器。
但此刻,他第一次觉得——
原来一把刀可以美成这样。
不是刀美。
是使刀的人美。
关羽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起手式都像是在水中行进的船,带着一种沉静的、几乎让人想要屏住呼吸的韵味。
但他的刀很快。
快到他明明只是轻轻一挥,刀光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晨光。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修想起了铁时空的一种古老的曲式——慢板起手,疾风骤雨般的收尾。看似矛盾,实则和谐到极致。
关羽的刀法是活的。
不是死板的套路,不是僵硬的招式,而是一种流淌在他血液里的、与他融为一体的东西。
修靠在窗框上,安静地看着。
他没有出声打扰。
在铁时空,他见过很多用武器的高手。东城卫的成员各有各的绝技,铁克禁卫军的战士们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银时空的武学和铁时空完全不同——铁时空讲究异能与武技的结合,一招一式都伴随着异能的流转,威力强大但痕迹明显。而银时空的武学更纯粹,就是人与武器的对话,没有异能的加持,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根本的、最原始的力量与速度。
修看得有些入神。
关羽收刀的那一瞬间,修看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画面——
刀光从极快到极静,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像是一首激昂的交响乐在最热烈的部分戛然而止,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但演奏者已经放下了指挥棒。
关羽将刀尖点在地上,刀身上的青光缓缓收敛,像一条被驯服的龙安静地盘卧。
他转过身。
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的五官——剑眉,桃花眼,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沿着脸颊的线条一路向下,滴在白色内衫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桃花眼对上修的目光。
“你醒了?”关羽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认识了十年的老朋友打招呼。
“嗯。”修点头。
“伤口还疼吗?”
“还好。”
“右腿呢?还僵吗?”
修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怎么知道我的右腿僵?
他自认为昨晚隐藏得很好。走路的时候没有跛,坐下的时候没有扶,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关羽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将刀插回刀架上,拿过搭在栏杆上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说:“昨晚你把脉的时候,右腿的经脉明显比左腿滞涩。我不只是看了你的手臂,你的全身经脉我都探了一遍。”
修沉默了一秒。
“……好多了。”他说。
关羽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将毛巾搭回栏杆上,随手拿起一根筷子将散落的长发挽成髻。动作很随意,但那个髻却挽得工整好看,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你起得真早。”关羽说。
“你不也是。”修说。
关羽笑了一下。
那一笑,桃花眼弯起来的弧度,在晨光中好看得让修移不开眼。
“我每天都是这个时辰起来练刀,”关羽说,“十几年了,改不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修身上——修只穿着一件白色内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和肩线。晨风一吹,内衫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身体轮廓。
关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不冷?”
修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好。”他说。
但话音刚落,一阵晨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很轻微,但关羽看到了。
关羽二话不说,从栏杆上拿起自己的外套,走过来,披在修肩上。
外套还带着关羽的体温,很烫,像一团火裹住了修冰凉的身体。
修的手指攥紧了外套的边缘。
“穿上,”关羽说,“你的体质偏寒,不能着凉。”
修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将外套拢了拢,外套很大,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关羽看着他被自己的外套裹住的样子,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走吧,”他说,“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关羽说的“吃点东西”,是宿舍楼后面的一个小厨房。
修跟着他穿过一条青石板小路,绕过一排老旧的储物间,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
关羽推开门。
修往里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厨房很小,大概只有七八平米。土灶、铁锅、木案板、竹蒸笼,墙上挂着蒜辫和干辣椒,角落里堆着几捆劈好的柴火。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灭,余烬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慵懒的眼睛。
木案板上摆着几个陶罐,罐子上贴着纸条,修凑近看了一眼——“盐”、“糖”、“面粉”、“干香菇”。
字迹端正有力,和这个简陋的厨房不太搭。
“这是书院给值班老师准备的小厨房,”关羽解释道,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平时没什么人用。我偶尔会用一下。大哥有时候半夜饿了也会来这里煮面。”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更加深邃。
修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在铁时空从来没有进过厨房——不是不想,是没有机会。呼延觉罗家的少主不需要进厨房,东城卫的团长不需要进厨房,终极铁克人的继承人不需要进厨房。
他的生活里只有练功、任务、战斗、封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厨房这种地方,对他来说像另一个世界。
“站着干什么?”关羽头也不回地说,“进来坐。”
修看了看四周——没有椅子。
“坐哪儿?”
关羽指了指灶台旁边的一个矮矮的木墩。
“坐那儿。”
修走过去,在木墩上坐下来。
木墩不高,他的膝盖几乎要碰到胸口。他穿着关羽的大外套,蜷在木墩上,看起来像一只被塞进盒子里的猫。
关羽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笑了。
“你笑什么?”修问。
“没什么,”关羽转过头去继续生火,“你坐在那里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
修:“……”
他不想问那只猫后来怎么样了。
关羽的动作很熟练。
淘米,加水,盖锅盖,每一步都干脆利索,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修注意到他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掌心有茧但不多,不像一个常年握刀的手。
但修见过他握刀的样子。
那双握刀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在切咸菜。
刀法利落,咸菜被切成均匀的细丝,码在碟子里像一幅精致的拼贴画。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米粥的香气。
那种香气很朴素,不像铁时空的异能餐点那样精致,也不像东城卫庆功宴上的佳肴那样丰盛。就是米的味道,水的味道,火候恰到好处时才能熬出来的、那种让人心安的味道。
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上一次有人给他做饭,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
想不起来。
也许是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母亲会在他练功回来时端上一碗热汤,会在他考完试时做一桌他爱吃的菜,会在他生病时熬一碗姜糖水,然后用手背贴着他的额头试温度。
母亲去世后,就再也没有了。
父亲的关爱是严厉的、克制的、带着期望的——“你做得很好,但还可以更好”“你是呼延觉罗家的少主,不能让人看轻”“这点伤算什么,继续练”。
修垂下眼睫。
他不想想了。
“好了。”
关羽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出来。
关羽端着两碗粥走过来,放在灶台边沿上。粥熬得浓稠适中,米粒都开了花,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糖心蛋卧在粥面上,蛋白嫩滑,蛋黄晶莹剔透,用筷子轻轻一戳,金黄色的蛋液就会缓缓流出来。
咸菜切成细丝,拌了香油和醋,闻起来就开胃。
关羽将一碗粥递给修。
修接过碗,热度透过碗壁传到手心里,暖融融的。
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米粒软糯,米汤清甜,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糖心蛋的火候恰到好处,蛋黄流动却不稀,入口即化,带着鸡蛋特有的醇厚香味。
修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关羽坐在灶台另一侧,慢慢地喝着自己的粥。他没有问修“好不好吃”,没有催促修“多吃点”,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修。
桃花眼里带着一种温柔的笑意。
像在确认修在好好吃饭。
像在确认修还在。
修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没有抬头。他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着粥。
直到一碗粥见了底。
“还要吗?”关羽问。
修放下碗,犹豫了一下。
他很少吃这么多。在铁时空,他的饮食是严格控制的——不是为了身材,而是为了保持异能的最佳状态。营养师会计算每一餐的卡路里和异能补充量,吃什么、吃多少、什么时候吃,都有规定。
但今天……
“……再来半碗。”修说。
关羽笑了一下,起身去盛粥。
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关羽。”
关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嗯?”
修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粥很好喝。”
关羽看着他,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我以后每天早上都给你煮。”他说。
修愣住了。
他想说“不用”,想说“太麻烦了”,想说“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但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一个字。
“……好。”
关羽笑了。
那一笑,比晨光还要亮。
喝完粥,关羽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说:“药熬好了,你喝完再走。”
修看着他从灶台后面的小药罐里倒出一碗黑褐色的药汁,放在他面前。
药汁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修低头闻了闻——当归、川芎、赤芍、红花、三七、黄芪……他能辨认出七八种药材的味道,有些是铁时空也有的,有些是银时空特有的。
“你什么时候熬的?”修问。
“天没亮的时候就熬上了,”关羽说,“这药要熬一个时辰以上才能出药效。”
天没亮。
修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也就是说,关羽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来给他熬药,然后去练刀,然后去叫他起床,然后给他煮粥,然后现在让他喝药。
修端着药碗,手指微微收紧。
“喝吧,趁热。”关羽说。
修深吸一口气,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
不是普通的苦。
是那种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再到胃里、最后渗透到四肢百骸的苦。苦得修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像是被强行灌了一口黄连水。
关羽看着他的表情,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苦?”他明知故问。
修将空碗放下,面无表情地说:“还好。”
“你的脸都皱成包子了。”关羽说。
“没有。”修说。
“有。左边的眉毛都拧到一起了,右边的倒是没动。”
修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眉。
关羽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含蓄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尾的弧度像一把小钩子,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那张脸笑起来的时候,好看得不像话。
修被他笑得有些窘迫。
“你故意的?”修问。
“什么故意的?”
“这药,”修看着空碗,语气里带着一丝控诉,“明明可以加甘草,你没有加。”
关羽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孩子。
“加甘草会影响药效,”他说,一本正经,“我是为了你的伤好。”
修:“……”
他不信。
但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关羽从袖子里拿出一颗蜜饯,递过来。
“吃吧,解苦。”
修看着那颗蜜饯——琥珀色的,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看起来就很甜。
他没有伸手。
关羽等了两秒,见他不接,直接拉过修的手,将蜜饯塞进他手心里。
关羽的掌心很烫。
修的手指被那股热度烫得微微一缩,但蜜饯已经被牢牢地塞进了他的手心。
“谢谢。”修说。
他低下头,将蜜饯放进嘴里。
甜。
很甜。
甜到能把刚才的苦味全部盖住。
修含着蜜饯,忽然觉得,这碗药的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关羽收拾药碗的时候,目光落在修背上的吉他上。
“那是你的乐器?”他问。
修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吉他——神风鎚安静地靠在墙角,断了两根弦,琴身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嗯。”修说。
“断了弦。”关羽说。
“嗯。”
“你会弹吗?”
修沉默了一瞬。
他会弹吗?
他是东城卫的首席吉他手。
整个铁时空,能在吉他上胜过他的人,不超过三个。
“会一点。”修说。
关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吉他。
“这把琴很特别,”关羽说,手指轻轻拂过琴身,“我能感觉到……它里面有一种力量。”
修的心微微一紧。
他又感觉到了?
关羽的敏感度超出了修的预估。在铁时空,能感知到神风鎚内部异能波动的人都不多,更别说银时空的人了。
但关羽不仅感知到了,还说出来了。
“琴是我师傅传给我的,”修说,语气平静,“跟了很多年了。”
关羽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起来,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修。
“这是什么?”修接过。
“琴弦,”关羽说,“虽然不是你的琴专用的,但粗细应该差不多。你先凑合用,回头我去乐器行帮你找找有没有合适的。”
修打开布包。
里面是几根银色的琴弦,质量很好,不是普通的那种。
“你家里怎么会有琴弦?”修问。
“我以前学过琴,”关羽说,语气随意,“后来不弹了,但琴弦一直留着。”
修看着他。
关羽的表情很平淡,像是真的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修总觉得,那双桃花眼里藏着什么。
“谢谢。”修说。
“不用谢,”关羽说,“你弹好了,弹一首给我听。”
修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关羽的红发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
“好。”修说。
“修!!!二哥!!!你们在干什么!!!”
张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得连灶膛里的火都跟着颤了颤。
修的手指一颤,差点把吉他拨出一个破音。
关羽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三弟。”关羽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知道我知道,门是用来推的,不是用来踹的,”张飞抢在关羽训话之前举双手投降,但他一点也没有反省的意思,“但我这次是有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关羽忍着怒气问。
张飞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举到修面前。
修低头一看——
一套衣服。
一套东汉书院的校服。
白色的内衫,深蓝色的外袍,腰封,发带,还有一双黑色的布鞋,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修!你看!我给你找的!”张飞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你昨天的衣服太破了,而且太显眼了!我找教务处的老师要的,说是新同学的制服!老师说没问题,让你先穿着!”
修抱着那套校服,有些发愣。
“你什么时候去要的?”关羽问。
“今天一大早啊!”张飞得意地挺起胸膛,“我天没亮就起来了!教务处的老师还没上班,我就在门口等着,等了一个多小时!”
修的手指攥紧了校服的布料。
一个多小时。
天没亮就起来。
在教务处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只是为了给他拿一套校服。
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是不是想说谢谢?”张飞凑过来,那张阳光灿烂的脸几乎贴到了修面前,“不用谢不用谢!咱们谁跟谁啊!以后你的衣服我包了!”
“三弟,校服不是消耗品。”关羽说。
“那就包修的饭!以后你的饭我包了!”张飞立刻改口。
“食堂也不是消耗品。”关羽说。
“那就——”张飞抓了抓脑袋,浓眉大眼的脸上写满了“我要对你好但不知道怎么好”的纠结,“那就什么都包了!反正修的事就是我的事!”
修抱着校服,看着张飞。
张飞的笑容很灿烂,那种灿烂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想对一个人好就一定要表现出来的灿烂。
“谢谢。”修说。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张飞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不客气!”他大声说,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震,“走!穿上试试!不合适我拿去换!”
修抱着校服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关羽一眼。
关羽正倚在灶台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桃花眼里带着笑意。
“粥很好喝。”修又说了一遍。
关羽的笑意更深了。
“明天还有。”他说。
修点了点头,跟着张飞走了。
走廊里,张飞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修没有听进去。
他怀里抱着校服,口袋里装着赵云借给他的书,嘴里还残留着蜜饯的甜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颗还没有吃的糖果——马超昨天塞给他的。
草莓牛奶味的。
粉色的兔子包装。
修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
但确实弯了。
修换好校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用银簪束着,一身白色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本书。晨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正低着头看书,但听到门响,立刻抬起头来。
“校服很合身。”赵云说。
“张飞帮我拿的。”修说。
赵云微微点头:“翼德有心了。”
他走上前,将手里的书递给修。
“给你的。”
修接过书,低头一看——是一本《银时空地理志》。
厚厚的一本,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面,上面烫金的书名已经有些褪色,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书页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但保存得很完好,没有破损。
“这是……”修抬头看向赵云。
“你刚来这里,对银时空不熟悉,”赵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本书是我以前用的,里面有银时空的地图、各州郡的介绍、风土人情什么的。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修翻开书。
扉页上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
“赵云,建安元年购于洛阳”。
字的下面,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像是一朵云。
字迹很新——不对,不是新,是保存得好。赵云一定很爱惜这本书,这么多年了,扉页上的字迹还清晰如初。
而他愿意把这本书借给一个昨天才认识的人。
“这是你写的?”修指着那行字。
“嗯,”赵云点头,“很多年前了。”
修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谢谢。”修说。
“不用客气,”赵云微微一笑,“慢慢看,不着急还。”
他将书递到修手里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修的掌心。
赵云的指尖微凉,像秋天的第一缕风,和关羽的滚烫截然不同。
但同样让人心头一动。
赵云看了他一眼,银色的眼瞳里映着修穿着校服的样子。
“你穿校服很好看。”赵云说,语气依然平淡。
但修注意到,赵云的耳尖微微泛红。
很小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修看到了。
“……谢谢。”修说。
赵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修一眼。
“中午食堂有欢迎宴,大哥安排的,”赵云说,“记得来。”
“好。”
赵云走了。
修站在走廊里,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银时空地理志》。
晨风吹过,书页被翻动了几页,发出沙沙的声音。
修低头看了一眼被风吹开的那一页——是一张银时空的全境地图,山川河流,城池郡县,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地名。
他忽然想起赵云说的那句话——“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修合上书,将书抱在怀里。
口袋里的糖果还在。
嘴里蜜饯的甜味也还在。
他抬起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阳光。
很亮。
很暖。
中午的欢迎宴很热闹。
张飞喝了三壶酒还在喊“再来一壶”,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马超把菜里的胡萝卜全挑出来偷偷塞进黄忠碗里,黄忠面无表情地吃掉了。赵云安静地喝着茶,偶尔看一眼修。刘备坐在修旁边,一直在给修夹菜,修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关羽坐在修对面,慢慢喝着酒,那双桃花眼始终落在修身上。
修吃着碗里的菜,喝着杯子里的茶,听着张飞的胡言乱语和马超的笑声。
他没有说太多话。
但他一直在这里。
宴会结束后,修独自一人走到了望楼上。
望楼很高,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和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栏杆前,望着远处的山峦和田野。银时空的风景和铁时空很像——山是绿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
但铁时空的天际线上有异能塔,有防御结界,有无数异能行者忙碌的身影。
而银时空的天际线,只有山,只有树,只有远远近近的村庄和城镇。
简单。
纯粹的简单。
“你怎么在这里?”
修转身。
关羽从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茶。
“望楼的风景好,”关羽将一杯茶递给修,“我喜欢在这里想事情。”
修接过茶。
“你经常来这里?”
“嗯,”关羽点头,走到修旁边,也靠在栏杆上,“每次有心事的时候就来。”
“你有什么心事?”修问。
关羽看了他一眼。
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天空的蓝和云的白。
“很多,”关羽说,“以前是战场上的事。现在是……一些别的事。”
他没有说“别的事”是什么。
修也没有问。
两个人并肩站在望楼上,喝着茶,吹着风,看着远方的山。
“修。”关羽忽然开口。
“嗯?”
“不管你是谁,”关羽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为什么受伤——你在这里,就是我们的朋友。”
修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我说过,大哥带回来的人,就是我的朋友,”关羽转头看着他,桃花眼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这句话不是客套。”
修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有温柔,有认真,有一种让人想要相信的东西。
“我知道。”修说。
关羽笑了。
“那就好。”
他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修的杯子。
“砰。”
很轻的一声。
像是某种约定。
修不知道的是——望楼下的阴影里,有一个人正仰头看着他们。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便服,长发披散在肩后,面容冷峻如刀削。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慵懒,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
他看到了关羽递茶给修。
看到了修接过茶。
看到了两人并肩而立。
看到了关羽的杯子碰向修的杯子。
看到了修在那一瞬间微微放松的肩膀。
“关羽……”那人的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动作真快。”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阳光落在他冷峻的面容上。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望楼上的那道深蓝色身影。
“但我不急。”
他转身离开,步伐从容,像一只不紧不慢的猎豹。
“我们有的是时间。”
风从望楼上吹过,吹动了关羽的红发,也吹动了修的黑发。
他们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们。
也不知道那个人说的话。
但风知道。
风把一切都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