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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自我救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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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然度过,天光微亮,清浅的晨光透过窗棂落进房间。
家里一夜未敢深睡,所有人寸步不离守在附近,生怕再出半点意外。经历过昨夜大桥惊魂,整座屋子的氛围愈发沉郁压抑,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心疼。
天刚亮,苏意欢在寂静中缓缓睁眼。她依旧维持着靠窗静坐的姿势,脊背单薄挺直,一双眼眸空空落落,死死凝望着窗外清冷的晨景。眼底再也寻不到半分昔日的稚气、灵动与调皮,从前在师父跟前撒娇耍闹、鲜活明媚的小姑娘,彻底沉寂在了无边的悲痛里。
上午时分,听闻她昨夜轻生一事,苏意欢在学业上的两位师父,一前一后匆匆登门赶来。两人推门走进房间,看见窗边死寂沉默的女孩,心头皆是狠狠一抽疼。看着她形同木偶、毫无生气的模样,往日聪慧灵动、意气风发的模样历历在目,对比眼下,只让人无限唏嘘惋惜,更对英勇殉职的时洲万般怅然。短暂沉默后,两位师父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对着苏爸苏妈缓缓开口。
“眼下苏黎世开学在即,可意欢的状态极差,心神俱碎,郁结入骨,绝非十天半个月能够缓和修复。继续强行返校,只会加重她的心理病症,甚至再度诱发极端念头。”
二人郑重建议,直接为苏意欢申请休学一年,暂停所有学业,优先调养身心。
苏妈看着女儿毫无生机的侧脸,眼眶泛红,当即点头应允。她早已不敢强求学业、前程,此刻唯一的心愿,只盼女儿好好活着,慢慢好起来。
瑞士与国内存在昼夜时差,此刻国内清晨,瑞士正是深夜,无法对接校方。一家人商议妥当,等到傍晚瑞士进入日间时段,再联系学校负责人、授课导师以及驻外大使馆,正式提交休学申请与相关说明材料。
房间里静得可怕,大师父望着始终毫无反应、沉浸自我世界的苏意欢,语气愈发沉重恳切。
“她这不是简单的难过,是重度抑郁,伴随明确的自杀倾向,不是居家静养就能好转的。”
他斟酌再三,说出最残酷却最现实的建议:“依她现在的状态,最好送去专业精神病院,做隔离式强制干预治疗,才能稳住情绪、遏制极端念头。”
这句话落在耳畔,苏妈心口骤然一揪,鼻尖发酸,瞬间红了眼眶。她的女儿才二十一岁,年少成名,前程璀璨,本该站在异国学府的顶端,风光坦荡。如今却要被扣上心理疾病的帽子,送去隔离治疗,太过残忍,太过伤人。
可看着日渐消瘦、沉默死寂、一心求死的女儿,苏妈又不敢自私地拒绝。她怕一时心软,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怕彻底毁了孩子的一生。万般纠结拉扯之下,苏妈声音沙哑,轻轻开口:“容我再想想。”
她需要时间权衡,需要时间接受女儿骤然破碎的人生。
接下来的三日,家里气氛依旧压抑。苏意欢依旧沉默寡言,少食少动,终日静坐发呆,不吵不闹,却也从未有过半分好转的迹象。苏妈彻夜难眠,反复思虑,最终下定决心。
小县城的家,处处都是熟悉的烟火旧景,留存着太多过往回忆,每一寸空气都能勾起女儿的思念与悲痛,只会让她困在原地,难以自愈。唯有换一个全新的环境,隔绝所有旧忆,或许能让她慢慢释怀疗伤。
三天后,苏妈收拾好所有行李,带着依旧沉默麻木的苏意欢,离开了住了许久的小县城,驱车返回空旷安静的市区住宅。
市区的房子宽敞清冷,远离亲友邻里的问询,远离熟悉的街巷光景,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这里没有过往温存的回忆,没有旁人同情的目光,无人打扰,无人唏嘘。
是苏妈能为她找到的,最安静、最适合静养的避风处。只是没人知道,封闭在心底的思念与绝望,换再多山河光景,也无从消解。
她的少年永远留在了边境山河,而她的余生,无论身在何处,皆是余生空念。
这几日,苏意欢依旧日日枯坐、夜夜难眠。闭上眼是澜越山林的枪响,睁开眼是空荡荡的人间。时洲的声音、时洲的温柔、时洲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日夜缠在她脑海里,反复凌迟她的神志。
活着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夜里她常常无端窒息、无端落泪,白天空洞发呆,食欲不振,精神涣散,心底那道伤口烂得彻彻底底。她清楚感知自己不对劲——她控制不住想死的念头,控制不住执念,控制不住那颗只想追随他而去的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进客厅,暖得刺眼。苏意欢静静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转头看向一直寸步不离陪着她、眼底满是疲惫与心疼的苏妈。
她声音轻轻的,沙哑、苍白,却异常清醒、笃定,没有半分挣扎,只剩极致的疲惫:“妈,送我去医院吧。”
苏妈身子一僵,心口骤然一紧,眼眶瞬间红了:“欢欢……你说什么?”
“去精神病院,做治疗。”苏意欢抬眼,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通透,字字沉重,字字泣血:“我现在活着,比死了还难受,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总想去找他。我撑不住了,妈。我想治病,我想好好治。”
她不想再让家人日日提心吊胆,不想再半夜偷跑、一心赴死,不想再让逝去的时洲不得安宁。
她是他用命护住的人,她不能再糟蹋自己。
哪怕这治疗残忍、难堪、磨人,哪怕要亲手剖开自己溃烂的情绪、一遍遍熬过痛苦的心理干预,她也要治。
苏妈看着女儿平静却破碎的眼神,喉咙哽咽发紧,泪水狠狠砸落。
从前师父建议的时候,她万般抗拒,觉得太残忍、太委屈孩子。可此刻,是她最宝贝的女儿,主动开口求医治。
她知道,孩子是真的痛到极致了,是真的撑不住了。万般心疼、万般不忍,最终都化作无奈与心疼的妥协。
苏妈颤抖着手,轻轻抱住单薄的女儿,声音泣不成声:“好……妈答应你。咱们治,咱们好好治。不怕,妈妈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下定决心后,苏妈倾尽所有心力,四处托人、多方打听,筛选了省内资质最好、环境最优、最专业的精神卫生中心。避开封闭式强制隔离的冰冷病房,选了最温和、最私密的高端疗养病区,只为让她少受一点委屈,少遭一点罪。
一切手续加急办妥。没有逼迫,没有勉强,是苏意欢自己一步步走出家门,跟着母亲走进医院,主动接受评估、问诊、建档、入院治疗。
入院第一天,医生问诊。
问及自杀倾向、重度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诱因,她只安静说了一句话:
“我最爱的人,为了护我,牺牲了。我放不下,活不好,死不掉。”
往后的日子,她开始规律接受药物治疗、心理疏导、情绪干预。
病房干净安静,色调温和,没有冰冷的束缚,只有日复一日的疗愈与克制。苏妈推掉所有工作与应酬,全天候住在医院陪护,日夜守着她。时妈也常常赶来医院,安静陪在她身边,从不劝她放下,从不逼她释怀,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陪她沉默、陪她静养。
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才二十一岁的姑娘,不是矫情,不是脆弱。她是丢了命里唯一的光,硬生生困在生死离别里,靠着一丝清醒,咬牙自救。
她想治好自己。